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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石

投稿ID:pu6irfhS 来源: CMSPC 时间: 12-08 热度:

座落在浔东新港镇的细山,确也如其名。小得让人有些不敢称它为山了。山虽小,却孕育出了一方奇石。因石上有一窝形凹巢,当用硬器击打巢中时,竟会发出如鼓一样的"咚咚"之声。乡里四邻便号其为鼓石。

听镇上人讲,每当半夜时分鼓里会传出咿咿呀呀的唱黄梅戏的声音。听起来甚觉凄凉。九岁的汤水生却被这神奇的传言深深吸引着,曾不止一次地追问这其中的祥情。可镇上人看是他,便吱吱唔唔,推辞着有事,四散开去。

水生被这个神奇的传言痛苦地煎熬着,求知的欲望在少年的心头荡漾开来。他便在夜晚独自一人蹲守在鼓石附近,等待三更天的到来,能亲耳听到那戏声。可还不到两更天,他就被山中的野鸟怪异的鸣叫声吓得一口气跑回家中。无奈之下,他只有缠着爹问个究竟。可爹却板着脸大声喝道:你他妈的听谁说的这没盐地话,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水生的爹,外号汤包子。乃是本地的保安大队长。他平时为人专横霸道,所以镇上人都不敢沾惹他。

水生的娘是二房,小他爹整整二十岁。大太太进汤家多年,一直未曾生育,汤水生自然成了一块宝。大太太在汤包子面前也总是疼爱水生,可背后却恶狠狠地甩出一句:贱人生的野种!水生年幼,不懂大太太的话为何意,便问她娘。娘听后良久无语,只是紧紧搂着水生。

夏夜的天空,繁星点点。庭院里只有水生和他娘俩人在纳凉。娘便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鼓石里唱戏的事嘛,今天娘就讲给你听:

很多年以前,有个从江北来的戏班子在镇上演黄梅戏。戏台便搭在细山的鼓石旁边。

这一日,台上演着《夫妻观灯》。演夫的小伙子刚满二十,扮妻的女孩虚岁十八。他俩台上演夫妻,台下也已定亲两年了,并还准备下半年办喜事呢。镇上人都说演妻的女孩不仅戏唱得好,人生得也跟天仙一般。

唱了一整天的戏,大伙便早早歇着了。突然,从外面闯进一个大胖子,唤来班主,他开门见山,死皮赖脸地说他看上了今天演妻的女孩,想纳她做二房太太。女孩在旁听得真切,当即就一口回绝,并讲明自己已许配了人家。

最后,那个大胖子自讨没趣地走了。

戏班的人以为就此无事了,却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大胖子竟带着一伙人如凶神恶煞般冲进了戏班子,将演夫的小伙子给抓了起来。罪名是勾结共匪。小伙子极力辨解。可这些狠毒的家伙,那容他辩解呀,最后将他活活打死在鼓石上。

演妻的女孩哭了整整一个晚上,泪也干了。第二天清早,出人意料地她竟答应做那个大胖子的二姨太太。后来过了不到七个月,她便生下了个小男孩……

水生娘哽咽起来,满眼含着泪讲不下去了。

光阴似箭,汤水生已长成了十八岁的小伙子。这年腊月,娘说挂念江北的外祖母,叫水生代自已去看望一下。

次日清晨,水生起了个早,怀揣着母亲给的信正赶路,猛然回头见到母亲站在镇子口正目送着他。

半日行程,水生便到了外婆家。外婆不识字,叫水生代念。展开信来,上面却写着:我儿水生,还记得小时候娘给你讲的鼓石唱戏的事吗,其实那演妻的女孩便是你娘,而那个演夫的小伙子她姓张名长水。他才是你亲爹!大胖子则是你现在的爹汤包子……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汤水生搞蒙了。他无心再看下去了。辞别外婆,便疾步往家里赶。

黄昏时分,刚到新港镇口水生便听到一个消息:汤包子被他二姨太太用毒酒给毒死了,最后女的也服毒自杀了。

汤水生如石像般呆立镇口,泪水不由自主夺眶而出。

汤包子死后,汤家也败落了。随着岁月的流逝,关于汤家的事事人人已被大家渐渐淡忘了。只是新港镇解放那年一个解放军营长在鼓石旁边安葬了两座新坟。并还合刻了一块墓碑,上面写着:父母亲张长水、陈玉霞大人之墓,下面一行小字:儿张水生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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