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游记《天际的爱与自由》

投稿ID:RPxfYDkZ 来源: CMSPC 时间: 11-24 热度:

心底种下了活火山

我到底需要什么?我究竟在追寻什么?是什么让我如此地热血澎湃?又是什么让我如此地煎熬往复?……我要去西藏!我像着魔了一样,逢人就说迷西藏,遇到朋友就讨论去西藏。

2011年8、9月份,我休假在家,精力过剩,隔三差五地市内骑行。环东湖、南湖,环长江一桥、长江二桥,每次骑行50至60公里,自在又放纵,想去哪儿,一甩自行车把,加几把劲就飞起来了。

忽然觉得武汉一下子变小了,每次超过轰鸣的公交车并把它甩出去老远的时候,才知道那整日地挤公交车,把潜意识里的距离都挤大了,似乎超过一个小时的乘车时间就很远了,于是便每日奔忙在路上,什么都不用思考了。现在想去哪里,比公交车还快,在空气里穿行,感受迎面扑来的风,其实也没有感觉到累。没有了巨大的顶棚和污浊的空气,心里仿佛洒满了阳光。偶尔遇到个别年龄相仿的骑友,也能兴致倍浓地你追我赶十几公里,回家在地图上一测,哇!我竟然骑行了那么远的路,于是就觉得世界原来那么小,小到武汉的三环直径只有三十公里,而三环以内还有大片的土地是还没有开发的郊区,也就是说----我一个小时就可以穿城而过。

也就是环东湖的那次,我从东湖卓刀泉沿湖边一直骑到梨园行吟阁,然后走湖心小路直上落雁路,遇见了第一个提起西藏的骑友。我们一直沿着落雁路往前,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是要去到哪里,而他是要回武汉东郊的家。一路喘着气和他拉话,他是全套骑行的装备,而我只是一辆勉强变速的山地车。他说他骑去过梁子湖,最大的梦想是骑行去西藏朝圣,并强调这是所有骑行者的梦想。本来我为自己能够环遍武汉市内湖泊而洋洋自得了,这一下才发现自己就是那传说中的自大夜郎。与他一起越过武汉外事外语学院,就上青王公路了,因为他第二天还要上班,我们就在路口分了手,他拨动变速器便箭一样的射了出去,我没有前灯,也没有尾灯,就只能在黑暗中循着路沿慢慢前进。因为前几天摔车,所以格外谨慎,但脑子里已经在想西藏这个很童话,很遥远的问题了。默默地踩了好久,偶尔会有一辆渣土车或者放空的农用车迎面呼啸而过或飞驰超越,没有觉得累,融化在夜色里了。

驶了仿佛半个世纪,终于迎来了一段光亮的路面,青王公路和三环线并列的一段路,借着三环高架投下来的灯光,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听着三环线上的轰鸣,迎面扑来的湿湿的露凝,宁静又舒适。骑了不久,三环线和青王公路又分开了,我又一头扎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因为头顶皎洁的月光,视力渐渐适应,紧盯着路面,驶过了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武汉站CRH装配车间和武东火车修理厂,终于看见了珞瑜东路上的路灯星点。

此时屁股很疼,手腕很僵,想停车休息又唯恐一停下来就不想动了,于是暗暗吃劲,奋力踩向那遥远的光点。估摸着已经骑了四五个小时,但还是强迫自己不看手机,只有不停地骑,才能知道自己有多快。

一上珞瑜东路,心里就松了一口气,歪歪扭扭地驶下了铁路涵洞,在最低处开始加劲上踩,档位已经调到最省力,腿却完全使不上劲.因为是上坡,车速急剧减慢,立马就要止住了,迅速立起身,身体的重量压到踏板上,前进了一米。就这样站着交换左右腿的重心,上了涵洞坡,马鞍山森林公园已经是近在眼前了,不由得一屁股跌在坐板上。就这样一松气,人车一下子失衡,眼看就要倒向路牙石上,急中伸出右脚在路牙上一撑,大摆几下车把,才恢复了平衡,心里暗惊了一把,是该补充能量了。一个很长的下坡把我送到了华中科技大学,迎来的又是一个超长的上坡---叶麻店,我下了车,推到华中科技大学外面的超市要了一瓶可乐,倚在车上喝完。甩掉瓶子已经轻松很多,推车上坡,穿过繁华的光谷,一口气踩到家,整三个小时。

回家之后在网上搜索,找到那个同学说的武汉环湖网,终于不太喜欢,却搜到了很多漂亮的自行车,价格不菲呀,最贵的自行车都抵得上一辆豪华轿车了,惊叹之余才发现奔忙的生活让我忽略了如此精彩的一个小世界。

也就是这样骑着、搜着、寻着就撞进了骑行圈这个网站。最吸引我的还是“骑行西藏”这个版块,有很多人在里面分享了自己的游记、照片、攻略……从第一次看见那面“走,一起骑车去西藏!”的旗子起,心里就种下了一座活火山。

我要去西藏!骑行去西藏!骑行318!川藏大冒险!一句句口号,一帧帧照片都在撞击着我的心。每看一个帖子都必聚精会神,每一套攻略日志都要细细研究一番。我中毒了!我只要一看到关于西藏旅行的消息就热血澎湃一次,而偏偏这些东西却又无时无刻不出现在面前。

早晨上班打开电脑,某个自行车队抵达拉萨,于是心情一天都不能平复。在公交车上一个大叔拿着报纸,报上一位大爷147天从上海骑到了西藏,我很激动,又是一整天的兴奋了!于是此般,心里的火山喷发了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长久,但终究鼓不起勇气去闯那未知的天路。关于抢劫杀人;关于高原反应;关于泥石流、塌方;关于藏人对汉人的仇视等等。种种困难阻碍眼前,一次次喷发的火山,一次次又以更加骇人的沉寂等待着下一次的喷薄而出。

我煎熬着,挣扎在想去的欲望中;我妥协着,妥协着家人的担忧和肩上的责任。我很痛苦,我很难过。我很想去,很想去拥抱那高原的蓝天,那沁凉的空气,那纯净的阳光,那充满未知风险的挑战。啊,我的心已经中毒了。我衡量着去的意义,我在心里为自己的胆量打分,勇气啊,你这个怪东西,你究竟要指引我去哪里?心啊,你这个怪东西,你醒一会儿睡一会儿,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愉快地上着班,你醒着的时候我又煎熬着什么都干不了。

我到底需要什么?我究竟在追寻什么?是什么让我如此地热血澎湃?又是什么让我如此地煎熬往复?

我像着魔了一样,逢人就说迷西藏,遇到朋友就讨论去西藏。多么希望出现一个人、两个人,一起去寻找那自己也不明白的精神寄托,而身边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去过,而那么多去过的人却又一个也不认识,很真实,又那么虚假。每个人都想去,可是每个人都没有时间,每个人都说西藏是自己的梦想,可每个人都只是说说而已。

那么,我又是在等待什么呢?一个伴?一份安慰?一个同病相怜的人一起编织这个梦想?

痛苦、煎熬,循环往复,冲突,暂时的忘却,突然的激起,无休无止,无穷无尽,我想我已经是毒入骨髓了。

终于在8月份的时候,公司老总组织我们聚会,因为都喜欢玩,每次都能聊得很投机。在铁机市场吃大排档的时候,他说特别为我请来一位去过西藏的人来见见,还是骑自行车去的!喷发了!我的火山又喷发了!传说中的骑侠要出现了,那一刻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静默了!终于不再是传说了啊!内心的激动,心里默念着“西藏”,盯着酒杯陷入无尽的发呆,所有的忐忑和担忧是否会在这一刻得到答案,我不得而知。想象着那个头顶光环、皮肤黝黑、四肢发达的奇人出现。偶像啊!光芒四射的偶像啊!如果能在你的光芒之下听一席西藏的传闻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一个地方也不要落下,一处见闻也不要省略,我只想去徜徉在那高原的空旷和神秘里。

终于,那个奇人出现了,他来得是那么地让我惊讶,我非常地惊讶,惊讶他是否去过西藏,他在梦里去了西藏吧!他除了“可以去看看!”这一句话,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说什么了,也不知道问什么了,好吧,那就喝酒吧!也不记得喝了多少,我说了一句话,很严肃认真的一句话:“我关注一年了,研究了不下20个攻略路书,我想今年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他却淡淡地笑了,笑得我手足无措,笑得我想就地把他暴打一顿,我兴奋了多少个日夜啊?我需要考虑多少问题呀!末了他才说:“相信你功课做得很足,一旦出发了,你就会发现,什么都用不上!”噢!原来是这样,轮到我再次失语,竟然是我想多了,难道是我真的想多了,而我这个白痴竟然白想了这么久!

也就是那次聚会之后就打定了辞职去西藏的主意,即使遇到再大的阻碍也要去,于是开始暗暗地整理手上的工作,该收尾的收尾,没开始的就不开始,清理个人物品,编制日程计划,心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终于在9月10日提出辞职要求,公司同事们大惊,纷纷询问原因,起初摆手不答,后来实在拗不过大家的拷问就如实相告:我要去西藏!后来想想,其实我不应该说实话的,等于没说就算了,说了没人信啊!这完全是个笑话嘛,工作环境和待遇这么好,除非脑壳坏了才辞职去西藏。老总谈话,经理问话第一句话:你是不是找好了地方要走啊?待遇问题可以谈嘛!我哭笑不得,唯有感谢,感谢你们这么久以来对小许的信任和关怀,小许真的不是跳槽,小许真的不是因为待遇的问题,小许只是想出去玩,小许只是要去西藏,好吧,小许承认自己有毛病,小许的脑壳坏了!

在领导们充满疑惑的目光中,小许的辞呈批复之后几天里的工作交接中,小许整日神采飞扬,满面春风,小许这孩子脑壳可能真的进水了,还有砂!

小许的表现让大家疑惑不止的同时出现了两个传说。

传说一:小许被高薪挖走了,年薪相当可观,所以你看他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平时就是个铁公鸡,不对,铁公鸡还能刮下来铁锈,他简直就是一只不锈钢公鸡,怎么可能辞掉这份好工作,花几千块钱去玩呢?房没买,车没买,如果没找好下家,打死他也不会这么潇洒,这家伙肯定要高飞了,还装,装着说要去西藏,还去东藏呢!

传说二:小许彩票中了40万。小许平时喜欢买彩票,都坚持守号好几年了,每次买彩票都神神秘秘地生怕泄漏一个数字,这家伙买彩票挺厉害,还中过双色球四等奖,小奖更是不断,这次他一定是逮着了,少说也有个二等奖几十万,不然这几天怎么会比平时还高兴,辞了工作还像捡了大便宜一样,整日喜气洋洋的,这个鬼家伙铁定中了大奖,不然他才不会辞掉这份工作,我们羡慕他还来不及呢,他这次肯定是赚大了。

听到第一个传说时,我懒得争辩,但我还是说我从来不找退路,要么工作,要么休息,那种见钱眼开的不道德事情不是小许的作派。我小许更相信自己的能力,更相信自己能绝地逢生、力挽狂澜,于是他们又听了一个丧心病狂、痴人说梦的笑话。

听到第二个传说时,我也震惊了!我赶紧去翻看自己的彩票,又在网络上查看湖北地区的中奖纪录,盯着电脑显示器逐一核对期号、数字,用铅笔画圈,反复检查不下五遍,结论是:湖北地区都没有中奖记录,我怎么会中奖?但大家似乎都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彼此都十分肯定地口口相传,一个个问得我是哭笑不得。有要请客吃饭的,有要请客出去玩的,我没辙了,一个个指着显示器给他们看开奖记录,终于谣言变淡。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自从大家知道这个消息起,我就成了话题的中心,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我。在这个公司的一年里,受到了很多的照顾,生活上,工作上,各方面都很令人留恋,一开始甚至还想过一直在这里干下去。老总们、领导们对我十分关怀,同事们相处和睦,工作上得心应手,应该是无可挑剔了。人在职场生涯中能碰到几个真正欣赏自己的领导呢?又能碰到几个待自己如家人的同事朋友呢?很难过,很不舍。

西藏,埋在心里的一座活火山,喷发的次数愈加频繁,愈加猛烈,愈加持久了,我完全无法抗拒啊!那片让我神往的土地,你何时才能消停一下对我的召唤,我的心已经被你折磨得死去活来了,我无法解救自己行尸走肉的生命啊,你奔流在我的血液里,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去亲近你纯净的胸怀啊!我的心,我的神,已经随你去了,去了你那广袤的土地,请给予我一些喘息的力量,我将来到你温暖的怀抱。啊,我怕是剧毒攻心了!

多少个日夜我不能入眠,为自己对未来的美好想象而日夜澎湃;又有多少个日夜,我痛恨自己碌碌无为的年少;又有多少个日夜,为那些曾经放弃的事物而掩面叹息。光阴啊,你如梭似水永不停歇,你究竟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又会在哪里停止我轻如鸿毛的一生,我为自己26年的人生感到羞愧,我为自己束缚于俗务之中不能自拔而悲伤。人生竟似一曲流水,有人默默流淌,有人惊涛拍岸,有人迎面撞向那中流砥柱激起灿烂晶莹的水花,而我呢?究竟该流向何处,去往何方?又如何去书写自己的人生故事?

如果说所有的成功来自于年轻时的那刻骨铭心的疼痛,所有的妥协将成为年迈时的那悔恨的暗疮,那么,请折磨我吧,我愿意用我年少的躯体迎接所有的创痛,它的疤痕将成为我战胜困难的铠甲,无所畏惧地勇往直前吧!年轻人,不因年轻而自鄙,须因气盛而有为!是的,我们应该鼓起勇气去做自己喜欢,想要的事情,即使因此而跌倒,碰得头破血流也无怨无悔啊,等到我们孤独年迈的时候才会有精彩的回忆啊!去尝试吧!去摔打吧!去追求吧!人生短暂,不尝尽艰辛苦涩,怎知幸福甜蜜的真谛?或许,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了!

迷惘的青春啊,你冲突着一颗迫于改变的心,什么能够给我一个正确的方向,指引我去向那灿烂荣耀的征途,哪怕满途荆棘,哪怕烈火焚身,我也不会停止我追求的脚步啊!生命不因绵长而高贵,但因高亢而尊贵!

冥冥之中,仿佛总有一个无形的声音在时刻提醒着我:去吧!去那让你汹涌澎湃的土地吧!那里有你苦苦寻找的东西,那里为你守候多时了!去征服忧虑的心吧!去打败内心恐惧的魔鬼吧!有蓝天为你洗净忧伤,有白云为你荡涤愁绪,那明媚而温暖的阳光是你为之兴奋和澎湃的光明啊!年轻人,你必将去那庄严神圣的土地,因为你无法做出更好的选择,所有的困难必将迎刃而解,美丽的格桑花已经在迎风招摇,你还需要彷徨吗?错过必将让你抱憾终生,为了年轻,也为了这个美好的年华,纵使悬崖万丈,相信你也能化臂为翼,尽情翱翔啊!啊,我想我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一年以来的无限神往,每一刻那毫无征兆的热血澎湃和那禁锢在生活当中不能自由呼吸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抖索开了双翼飞了起来!啊,俱疲的身心,你渴望的自由啊;迷惘的青春,你梦想的飞翔啊!我只想迅速地准备起来,马上开始那遥远的旅行,释放叫嚣的渴望!没有什么比它来的更直接,更剧烈,更震颤着我干涸的心。所有的隐忧,见鬼去吧,我要把你们通通赶到蓝天白云之下,让你们看清自己丑恶猥琐、不堪入目的面孔,我的心里必将铺满阳光,让你们无处躲藏!

2.辞职上路

现实与理想不可兼得。辞职,拔牙,补给,我上路了!列车上,三个男人的故事,三段人生历程。

15日下午从公司交接完毕出来,内心复杂,喜忧参半,有一些忐忑,忐忑的是这个决定是否过于草率,又想到自己能够放下这么好的工作其实也是一种进步的历练。那么,既然选择,就必须勇敢。

16日在光谷接到平日兼职的公司负责人曹工,收取兼职费用,请他吃饭滑旱冰,在光谷书城买《泰戈尔诗集》。

17日在广埠屯资讯广场检测笔记本电脑硬盘,修理MP3,跑到很熟悉的旧书店里淘到《培根随笔录》、《周恩来旅欧通信》、《反杜林论》、《法国民法典》。

18日晚左上颚尾磨牙疼,怀疑白天吃豆沙月饼引发,又疑17日晚吃柚子过多酸蚀牙面,18日晚勉强入睡。

19日到广埠屯资讯广场取电脑完毕,出广场一楼看见火车票代售点询问武汉至拉萨火车票,被告知有卧铺,请求押300元定金先出票遭到拒绝。飞速过天桥ATM取款回来车票还未售出,内心狂喜,T264次13车17号中铺,20日晚22点46分开车。

19日白天基本忽略了隐隐的牙疼,买到火车票之后便决定不再理它,打定忍一下游完川藏再回武汉治疗主意。无奈19日晚巨疼无法入睡,半夜去药店买止疼片抢服一颗方才入睡。20日早上疼醒再服一片继续睡,半小时后再次疼醒,看来是不去看医生不行了。于是吃了一碗稀饭和一根油条去了旁边的电力疗养院卫生站,但无牙科,被指到“名都花园”社区医疗站。心想:凿开牙面,去除神经,上药,回武汉后继续治疗吧;又想到如果不能间隔时间过长,可能拉萨之行就得延期了。医生诊断完毕,说是智齿牙面蛀穿了,建议拔除。心想:速决,拔!医生先在牙龈内外注射麻药,然后把我的脑袋死死地夹在他的腋夹窝里,用锥子钻入蛀眼,摇松牙齿,又用大钳子夹住牙齿,略微转动,拔出。因为注射了麻药,疼痛几乎没有,但耳朵却被他夹疼了。本以为不会出血,还是吐了好多血水,咬紧止血棉球,几度反胃作呕。于是去超市买了纯净水准备漱口,又突然想起吃食禁忌跑回去问医生,医生告知可吃流食,但不能漱口。看着手上的纯净水心想:险些再次失血。开了消炎药回到住处又补了一觉,迷糊中流了好多口水,血水打湿了枕头。因为牙疼,没有什么胃口,但又饿不过,于是出去喝了一碗鸡汤,一身微汗。回家洗了衣服枕头枕套,翻出针头线脑接上断了好久的书包背带,收拾换洗衣服、书、充电器和相机,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是出奇的平静,似乎此行早已熟识。

晚上接女朋友下班,吃完晚餐,又一起去买了火车上吃的食物,因为不能吃硬物,她给我挑了我最喜欢的巧克力派、纯净水、口香糖。回家清点打包,准备洗澡,停水,8:45出发。

20晚9:30至武昌火车站,列车晚点。11:00登车,找到铺位,换卧铺证,1:30醒一次,4:30到郑州梦醒一次,次日快到兰州,填写高原旅行须知。

至西宁西有轻微头疼,巧克力派包装已经鼓胀,大有胀破之势,腹腔内气压骤增,频繁打屁,以为会像高原反应常见症状写的一样拉肚子,还跑到厕所里去试蹬几次,虚惊。

至西宁西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21:30,我们已经跑了行程的一半。在这里换乘进藏专线供养列车,似乎更加舒适:鹅黄的隔断、格纹的铺罩、传说中的弥散式供养口、略带穹顶的天花板、藏蓝的地毯,很有点意外的豪华。无奈硬卧依旧逼仄,不得翻身,放好行李,拍了一些照片,换卧铺证,又躲在厕所里头抽烟、刷牙、上厕所,万幸没有拉肚子。洗刷回来,大家已经安睡,爬上卧铺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重,平时喜欢侧睡的我现在完全不行,向左侧压迫心脏头疼,向右侧压迫肺叶呼吸困难,平躺舒服一些,而两边的太阳穴还是突突地跳着,高原真的来了!

22日早晨醒来,车停格尔木车站,少年时就对这三个字充满了无尽的幻想,童话般的地名,如浪起伏的青稞,单纯又浪漫,念高中时还写过一首小诗,梦想和暗恋的女孩一起在青稞麦浪中追逐,嬉戏。一定要在此留影,缅怀一下那情窦初开、留有万千美好幻想的年华吧!

突然想带你去很远很远

2006年5月26日 23时36分 整理于武汉广埠屯星云网吧

突然想带你去很远很远

想带你去西藏看蔚蓝的天

想带你去青海看金黄的麦田

想带你去儿时玩耍的小河边

在格尔木的蓝天下

我们细数白云朵朵

在沁心怡人的草地上

你露出纯真的笑脸

在金黄的麦田里

我们尽情地追逐

碧绿的青稞禾下

我轻吻你晕红的脸

做一支简易的钓竿

捉几只蚂蚱

小河边的柳树下

是我们幸福的画面

突然想带你去很远很远

哪怕需要亿万光年(需要后面宜配时间,但光年不是时间单位)

只为寻找我们遗失的童年

唯有你在身边才不孤单

现在回看这首散文诗,更觉得少年时期的我才华横溢,蠢动又多情,无奈中学时期人瘦面黄,既无伟岸的英姿又无飘逸的气质,所有的诗情、才情、暗恋之情诉诸笔端之后只变成了对心爱姑娘单方面的猥琐意淫,不好意思,扯远了,咱们言归正传。

此时虽然已是晨7:30,却如同内地凌晨五点钟的光景,东方微白,霞光未现。出了车厢才觉寒气逼人,须开相机闪光灯才能照清人影。带上连体的帽子和同车同行的婉婷互相拍照留念(婉婷还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来和去在全书中需要进一步着墨,否则有突兀之感),此时脑中闪过一个概念,难道这就是时差?我的祖国真是地大物博啊!

到了格尔木,车厢一下子就空旷了许多。绝大部分旅客都是在此下车去到工作的地方,有开矿的、有研发的、也有做小生意的。从武昌同车至格尔木,彼此之间已经十分熟悉,很感谢这个狭小的空间,一路洋溢着欢声笑语,也谈到了很多严肃的问题。或许,旅行的本身意义所在就是陌生的彼此产生信任、好感,互相交流工作生活中的趣事,并对一些事情寻找不同的理解和看法,为自己不便于平常交流请教的事情寻求不同的解答,从而增进个人的阅历并对自己的事情更加客观和全面地理解,而不断完善自己吧。

在行车的过程中,最先和南昌的甲大哥聊起来,彼此互动最为默契。他是一个非常懂得生活情趣的人,因为朋友在格尔木开矿,他应邀来此帮忙,做行政管理工作。家在南昌,带小花园,十分热衷于静生活,就是养花、遛鸟、看书、饮茶、晒太阳,不由得交谈甚欢,也特别羡慕他的闲适活法。不知不觉又慢慢讨论起工作和生活的关系来。他十分风趣健谈,对自己的花园描述得更是滔滔不绝了,特选木材定做花箱,开几十公里的车子去花农手中买种子,邮购外省高温除虫卵的营养土,对花草的侍弄更是像照顾婴儿般细致入微。讲述的神情让人神往不已,仿佛在你眼前已经是一个布满奇花异草、蓬勃、温馨的小花园,蜜蜂阵阵,蝴蝶翩翩,而他正在躺椅上悠闲地拿着书本抵挡迎面的阳光而自我陶醉的诗情画面,惹得大家纷纷赞叹不已。

后来又谈到他来格尔木工作的假期,每年回家两次,一次半月左右。为此我颇感惊讶,家里的孩子在上小学,爱人在南昌市区上班,长年离家,孩子和爸爸生分么?他平时想念孩子么?为什么不在家乡的城市工作呢?为什么要来这么远呢?对于我这些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他先是愣了一下,又沉默了好久,几次想说又低下头打住了,我们一下子就很尴尬了。我很想绕开这个话题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们似乎都挣扎了很久,他才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话:我需要这份工作!突然地,我就很触动了。千头万绪:爱、家庭、事业、可爱的幼子、温柔的妻子、慈祥和蔼的父母、那一满园的鲜花,那个让人安宁、留恋的家,多么让人向往,又是多么让人伤感啊!为什么不能生活在一起,为什么没有更好的选择,到底是人需要工作还是工作需要人?到底是家庭服务于工作还是工作服务于家庭?工作与家庭,人生的两个主旋律,那么冲突又那么和谐。我难道不正面临这样一个问题么?而我们所有人不都在面临这样一个问题么?

我问他想念孩子么?他说还好,工作忙,两天打一个电话。我问他回家孩子躲他么?他说孩子渐大,不躲他,就是话少。我问他孩子会不会太高兴而不愿意上学,或者要和爸爸一起出来。他说不会,但每次回家都感觉亏欠孩子太多,在家屈指可数的日子里会给孩子买很多东西,所有的愿望都会满足。我心里再次疼了一下,爱的延续,爱的表达,爱是呵护,爱是陪伴,爱是教育啊!爱是有一个安全、健全、温馨的家呀!我已不知道再说什么了,我已经看到了生活的残酷,我沉默。良久,他又低声叨念了一句:我需要这份工作!我的心再次抽搐。

南昌的乙大哥是一个面庞黝黑、体态偏胖的年轻人,好像只比我大两岁。在格尔木做太阳能和风能研发,好像从一上车开始他就没有停止吃东西,而我因为刚拔牙齿的缘故,拒绝了他的葵花籽、沙琪玛、鸭脖子等等那些我在平时绝对不会客气的零食。倒是他似乎觉得我过于腼腆,多次叫我一起吃,都让我很有些难为情了。直到我向他们展示了我藏在包包暗袋里的智齿,他才停止用美食进攻我,如果不是牙齿的关系,我早就不攻自溃了,哪里还会轮到他把嘴唇辣得和香肠一般,那个挂着香肠嘴的人就一定是我了。

到了西宁西换乘供氧专列的时候,他因为卧铺只买到了西宁西,于是他就提了行李就去找列车员补西宁西至格尔木的铺位,本以为他会回到这里来,我们换乘安顿好了之后,还去车厢两头望了好几次,但他终于还是被安排去了其它车厢,我们就这样走散了。现在想起他塞满的嘴巴和我们争论的样子,加上他那不知是高原紫外线灼伤还是涨红又或者是吃多了辣鸭脖子而绯红黝黑的脸就忍不住要笑。他对武汉的鸭脖子可是赞不绝口,说他每次路过武汉,必定要买几十块钱的麻辣鸭脖子好好享受一下,然后请我们吃他的周黑鸭。我和婉婷一看就大呼他弄错了,肯定不是周黑鸭,可他涨红了脸非要证明他买的就是周黑鸭,于是我们就帮他分析周黑鸭的产品,应该是漆黑,表面干涩,巨辣又略带甜味。听我们一说他就傻眼了,于是我们又说你可能买到的是武汉黑鸭或者九九鸭,他似乎觉得我们在调侃他而不相信,然后婉婷说再或者你买的就是精武鸭脖,他傻着眼听我们大谈特谈武汉的鸭脖子文化。对于我们在武汉生活了这么多年,不会陌生,轮到他们外地人就云里雾里了。于是我们又指着他红肿的香肠嘴笑开了:辣就对了!

和大冶来的丙哥的认识很意外,首先意外的是他说他睡我的上铺,我觉着上铺一直没有人睡呀,其次他说观察我好久了,我吃惊不小。他在窗户边和我搭话,你是武汉的吧?你一个人出来玩吧?刚辞了工作?应该还没结婚吧?我大冶的,这边坐着闷,我和我对铺的一起去格尔木收购一批矿料,一直待在餐车里,你们睡着了我们才来睡,你们醒来之前我们已经去餐车了。说得我一愣一愣的,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接着又说:

我猜你是有心事才出来的吧?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很正常,似乎是这个社会把你们年青一代弄得很难过,据我的经验多半是因为你们把生活理解错了,而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压抑的。我30岁才结婚,老婆比我小10岁,现在有两个孩子了。不过,你们和我们那个时候不大一样,想当年我也是晃荡着不想结婚,晃着晃着就30岁了,父母也懒得说了。时而在外面晃着,时而在家乡待着,也无所谓别人的议论,可是我要告诉你的是结婚有很多的好处。结婚可能对你而言有太多的阻碍,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勇气去想那些对你来说无比重要、无比向往,却又在短时间内无法达成的美好愿景吧!正因为你在心中神圣了婚姻和家庭的意义,所以就你目前的状况对比你所期望的过程和结果就变得非常虚幻缥缈。你很沮丧,沮丧于你自己的落寞处境;你很彷徨,彷徨于时间的流逝带给你年龄上日益放大的挫败感。于是你在不停地寻求改变,渴望在年龄还不是那么尴尬的时候能够潇洒自如地实现对爱人的承诺和那心底幻想过无数遍的理想生活。

我30岁以前也迷茫过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大学只上了一年就退学了,但我迷惘事情和你们迷惘的事情是不同的,因为我在潜意识里一直非常崇尚爱情,更确切的说是信仰爱情。也就和你现在一样,神圣了潜意识里爱情的意义,所以当学校里的爱情发生变故的时候我一病不起,直到家人把我从学校接回家三年,我才慢慢地走出了那一段阴影。

我那时在学校篮球队打球,和一个公认的才女谈朋友,没有想到竟然因为自己内心的情结有了这么一段死里逃生的经历。可能就是这样吧,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信仰的一片净土,而这片精神的净土就是一个人赖以生存和厚积薄发的源泉吧。当自己的信仰被别人所质疑诋毁时,就会从内心深处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来证明自己信仰的正确和自己的追求是意义非凡的。当别人越是仰望你的时刻,你便越坚信自己的信仰可以改变你的人生,给予你更强大的保护,指引你走向更高的巅峰。

我当年20岁,第一次恋爱,众人瞩目。我更加相信爱情就是我生命的唯一选择,我信仰了我的爱情,于是我的爱情就成了我的生命。20岁的年纪,不懂得生命的意义,喜她的喜,悲她的悲。因为她的存在生命蓬勃而茂盛,因为她的存在越加奋发而刚强,因为她的鼓励和鞭策我仿佛能超越一切困难。

人生也就是此般的无常,上天总是那么公平,正在我认为自己有力量去为我们创造一个让人艳羡的未来时,病痛却带走了她的生命。像放电影一样,却又不是放电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自己的心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抽空。

起初不相信这个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笃信自己的爱情是坚不可摧的,复查、再复查,仍然不死心。后来竟然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却相信所有的奇迹都会发生。是啊,很多奇迹不都发生了么?我们的爱一样会创造这个奇迹。

带着最快乐的事情环绕在你周围,给你满满的勇气一起来向病魔搏击吧,啊,我勇敢的爱人,加油吧!我们曾经约好要生几个孩子,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对么?我们已经做好了婚后的家务分工,你想要耍赖么?学校里的银杏又开始飘落叶子了,那金黄的小扇子不是你书页中的宝贝么?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考研么?你不是说想去普罗旺斯看那漫山遍野的薰衣草么?还有内蒙古的草原?哈尔滨的雪原?你可不许耍赖呀!

时间快得转眼一瞬,时间慢得一秒如同一光年,暗灰的秋天似乎整日刮着阴冷的寒风。校园里我们曾经依偎过的长椅铺满了枯黄潮湿的落叶,食堂里我们专用的座位上一群人在打扑克,自习室熟悉的角落里一对情侣在窃窃私语,你们宿舍楼下值班室还是那个喜欢瞪着我的老阿姨,又有人问我你康复得怎么样了?托我向你问好。

那个寒冷的冬天带走了我所有的希望,也带走了我挣扎的勇气,我的信仰崩塌在她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我觉得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却又分明听见了旁边的叹息和啜泣。她静静地睡在那里,眼角的泪痕闪闪发光,我的情绪一下子就短路了,怎么走出医院,如何回到学校我全然记不起来。舍友说半夜醒来看见我坐在床边,双肩落满雪花,宿舍大门洞开,头发和肩膀上滴落的融雪打湿了前胸和后背,他们脱掉我的衣服把我塞进被子里。第二天,我病了,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出勤,学校通知家人把我领了回去。

这个故事听得很有点像电影,但三十岁之后结婚的男人如果不是长相问题就是智力原因,能讲出这样故事的灌篮高手,我宁愿相信这个故事发生过。阿弥陀佛,如果这个故事是真实的,那就借此一起来缅怀你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吧!

我三十岁的时候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老婆,一开始很不适应啊,代沟啊,岂止是代沟,简直就是天堑。无法交流啊!不过人就是个很奇怪的东西,谈恋爱不像谈生意,不像谈判,话不对路就完蛋了。当我和她讨论什么事情时,你一本正经地说着道理,她满是乱七八糟的胡扯,再加上你根本无法接受的新观念,再听她一解释,你就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了,生命不再是那么沉重,所有的期望和内疚都是自己过分的担心和内心的揣测,所有的累都是因为自己把生活想复杂了,高兴就做,不高兴就甩开,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尊重自己的直觉,生活就不会那么累了。而她有时候撒个娇、耍个赖、鬼个脸、或者发个很离奇的小脾气,你一明白过来立马就生怜爱之心了,完全是个小朋友嘛,又有几个男人能招架得住小朋友的撒娇生气呢?而不成熟的男人就是这么奇怪,总幻想着一个才色俱佳、有高超的厨艺、仪态万方的女人相伴,人生才得以满足。可是当男人一旦拥有那么一个佳人相伴,心里又忐忑了,自己混得不够好,周围全是不安定因素,女人太闪亮,男人龟丞相。美女脾气臭,架子大,完全消受不起啊;和你年龄不相上下,比你阅历还丰富,讲起道理来难分胜负,都理性,都霸气,这男女就平等了,这日子也没法过了。男女在家地位一平等,先挂的肯定是男人,还怎么混?男人偏偏就需要一种被认同感,被偶像感,因为这个社会的绝大部分竞争都在男人身上,所以女人的优点就会成倍放大,男人的缺点也会成倍放大。很简单的道理,男人长得帅能力一般是徒有其表,女人长得漂亮能力一般那是国色天香,男人长得帅能力差就是废物,女人长得漂亮能力差那也是极品。所以要把家庭、社会责任平等过来了才算是真正的平等,可是真正的平等了就不是个家了。可以想见男女平等的口号肯定是一个丑女人提出来的,太丑没得地位,所以要求平等,如果是个美女有无能力都有绝对地位,可见提出这个口号的女人必须又丑又无能。

扯远了,我和我的小姑娘结婚很简单,她觉得我温厚,我觉得她可爱。然后就带着我的小朋友一起生活了,很有趣,也很温馨。特别是和一个小你10岁的女人一起生活,所有一本正经的严肃事情全都乌龙化了。也就是后来我才明白,结婚的真正意义也是重塑个人信仰的过程。人对于社会是社会发展的推动者,而从时间的角度看,社会的发展就是由一代代人接力下来的结果,而这个接力的真谛所在就是爱与责任,爱是维系这个团体的生命,责任是爱的具体实施过程。而相对于社会和时间来说,一代代人的奋斗就是为这个社会作奉献。结婚对于社会来说是一个个小组织的建立,而这个组织的建立是以爱为基础的。在这个组织里共同协作、互相奉献。而从发展的角度看,婚前拥有和婚后拥有相比,婚后的共同奋斗和奉献更为重要,而婚后奉献的主要成果是为社会发展增加、创造新一代的力量,对他们给予良好的教育和培养,为下一阶段的社会发展作奉献。婚前拥有傲人的财产固然是件好事,但婚后的共同创造更加珍贵,如果人人都彷徨于自己的处境不佳而推迟结婚的年龄,那么相对于社会势必造成一个时间段的科学技术、文化创造力量的中断,而这种结果是非常可怕的。婚姻是人生中的一次重要的蜕变,是一次责任的加冕,是一次承上启下的爱的接力。但太多的年轻人对这个自然规律的意义过于神圣化了,比如你,于是结婚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物质竞赛。

而婚姻的幸福指数却是来自于婚后的相濡以沫,彼此理解、宽容、信任、互勉、善待双方老人,对下一代的教育有共同的、积极的、正确的认识。结婚应当定义为一种社会责任,每个人都务必认真对社会的持续发展负责。而不应当是理想,个人的实现不应当和婚姻混淆,但这个病态的社会没有正确婚姻文化的指引,演变成了这样一个车房当先的可笑现象,而个人的实现则荒谬地成就了房奴、车奴这样一个特殊的群体。

三十岁以前迷惘的自己,回想起来总是显得那么苍白,而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爱的渴望啊!但现在回望那段时光,却又觉得那么可笑。想到结婚,必须要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一场毕生难忘的婚典,一个不需要太奢华的、但要十分像样的家,再有我满满的一架书,别无所求啊!可是现在我仍然什么都没有,却感觉非常地幸福,都说好女人是一本书,确实是这样,我的小女人也是一本好书。我们现在仍和父母住在一起,两个孩子的日常生活分给了他们的爷爷奶奶,每天目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领着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去幼儿园,心里的幸福感就溢满了。晚上回到家,爷爷带着孙子们看动画片,奶奶在准备饭菜。于是,我就要感谢上天赐予我这美好的一切啊!

每个月领着老人小孩去体检,周末家人一起去逛超市,和老爸谈谈新闻,听老妈唠叨老头子的坏习惯,老婆八卦着左邻右舍一些不靠谱的事情,两个小鬼打打闹闹,生活就变得好温馨了。而这些画面都是三十岁以前不曾想象过的啊!有时候闲了,去岳父母那边走动一下,陪她爸爸喝点酒,她帮她妈妈做点家务,听她哥哥曝一些她小时候的糗事,生活就充满乐趣了。偶尔工作压力大,倦了,她就豪气地说:正好回来替一下你爸妈带宝宝,我们又不缺什么。我除了更加努力的奋斗还有更好的选择么?生活的简单超乎了你的想象。结婚吧,别瞎想了,100年后是否有人记得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50年不要停止你的爱。

爬上卧铺已经是22日晨一点,带着所有的惊愕和出乎意料的平静在被子里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已经习惯了多年的裸睡在这一刻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了,把T恤塞在枕头底下,把长裤放到里侧用被子盖住,心里暗暗地提醒自己别睡忘记了而以为在家里而有太大动作,滚下铺来摔伤事小,当众走光出丑事大。眯着眯着,想着丙大哥的故事渐渐失去知觉,隐约之中听见一连串“嘭嘭嘭”的爆裂声。

忍着刺骨的寒气和婉婷互相拍完格尔木站牌留影就赶紧回到了温暖的车厢。弄完朝起的洗漱,列车已经迎着朝霞驶出了格尔木市区,这里的城市建设已经和内地相差无几了。接下来的期待便是那一望无际的青稞麦浪,消解我心中那多年的美好幻想。而心中早已回忆不起那首散文诗的女主角,啊!真是情何以堪,我多情又健忘的心,你如何对得起那些在你生命当中驻足又远去了的姑娘啊!

期待着,守望着!梦幻的麦田没有出现,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列车成了这荒凉骇人景象中的一条流动的绿色带。寸草不生,满目灰褐色的滩涂,没有人烟,没有动物,干涸的溪流变成了一条条裂开的沟壑,空气中还未散去的雾霭弥漫着灰蒙蒙的色彩。从未有过的震撼,无法用荒凉、萧瑟来描绘这庄严而冷暗的景象。格尔木这让我魂牵梦萦的土地展示给我的是它那让我终生难忘的肃穆与沉重。远处的山峰更加触目惊心,刺棱着的一座座锋刃毕现的怪物在晨光的照耀下阴暗分明,突兀又森然,似乎刀砍斧劈一样,刚毅强硬的线条让人不寒而栗,太震慑人心了!似乎从不曾风化、塌方、流失。如果此时伫立在这苍凉的戈壁滩上,所有的人都会丧失求生的勇气。没有生灵,没有水源,没有生命的绿色,唯有青藏公路和铁路顽强地延伸去了天空的尽头。

生命如此脆弱,生命却又那么坚强,偶尔会途径一个兵站或一处路哨,远远望去仿佛是这渺无人烟的戈壁滩中的一个个令人振奋的绿洲。啊,震颤着的心,谢谢你们,你们就是这戈壁滩上的鲜花,你们就是这戈壁滩上的天使!因为有了你们,祖国的边陲才得以和内地互联。那用一块块石头摆成方格的风沙隔离带,那突兀的山峰间轻盈挺拔的钢塔都是你们热血青春的凝华啊!所有的溢美之词都无法赞美你们结满老茧的双手,黝黑皴裂的面庞,因为想念家乡夜夜泪湿的枕头……

烈火青春用鲜血和汗水铸就了青藏铁路,赤诚的肝胆和刚毅的军魂谱写了这永垂青史的诗篇。最感动的莫过于车窗外的护路官兵向列车送来的英姿飒爽的军礼,每一个洋溢着灿烂笑脸的军礼都引起车厢里一阵持久的轰动。纯朴、纯粹、纯洁,温暖着你心中每一处柔软的角落,你们的蓝天,你们的白云,你们用生命捍卫着的天路,你们的青春别样珍贵,你们是我们最可爱的人啊!

列车一路攀爬,海拔越来越高,伴随着轻微的头疼,供养口里“咝咝”地向外散发着氧气,列车员小姑娘来回巡视,对沉睡的旅客进行常规检查。列车正由北向南进入唐古拉山。氧气的稀薄放慢了生理的代谢,消化的速度也变得缓慢,没有进食的欲望,隐隐的高原反应也不能带来很强的睡意。无聊之中解开放在铺间茶几上的塑料袋才发现所有的巧克力派包装袋已经全部炸开了,巧克力饼变得干燥易碎,奶油夹心已经硬化,用手轻轻一捏就掉下碎屑来,才想起昨晚浅睡时那一串“嘭嘭嘭”的爆裂声。玩了一会儿奶油夹心,舔了几把指头还是没有胃口,扔了可惜,就放着吧。捧着玻璃瓶坐在窗边,麻木了窗外一成不变的灰色戈壁,余光里瞥见婉婷正半掖着被子专心地拨弄着I PHONE,我当然知道,出了格尔木的这一整天都没有信号。盯着手中的水杯莫名地陷入了沉思,这个有着爽朗笑声的女孩在干什么呢?

渐渐泛白的阳光透过玻璃抚摸着车厢里的人们,眼睛因为长久的照射不得完全睁开,明媚又耀眼。暖洋洋的人们或站或靠地沐浴在阳光下,附近的隔间偶尔传来一阵嘻笑。大家都受到了窗外景物的影响,匮乏又不眨一下眼睛,似乎在煎熬,又像是在期待。旅途的风景如果一成不变,或许就成了一种煎熬。而由于海拔的起伏,人们的期待变成了最大的动力。如果说最残酷的风景已经过去,那么再向高处,再向南方便会有决然不同的震撼景观出现。的确是这样。

冥想之时四面响起一阵响亮的惊呼,相机的快门声已经响成一片,我抬首窗前,窗外呈现的是雪白刺眼,连绵不绝的雪山。人们初见雪山的兴奋在这一刻沸腾了,然而迅疾换来的是一阵失望的哀嚎,因为火车一个急弯,出现在人们面前的又是那灰色的冻土坡。而我还没来得急调整好相机,那拍到的人们是兴奋不已,没有拍到的人们懊恼不止。庄严圣洁的雪山的确在瞬间把人们的精神振作起来了。

列车如巨蟒一样蜿蜒而上,时而向左,时而向右。铁轨一会儿向左边画一个大圆弧,一会儿向右边钻入一条峡谷。高高的铁轨路基一会儿把车头送进视线,一会儿把车尾映在窗前。车头吐出的煤烟成了这了无踪迹的荒野上仅存的生气。偶尔爬过一段高架,青藏公路便像一条调皮的小蛇在火车肚皮底下窜来窜去。此时,我们正在唐古拉山腹地。

经历了漫长的攀爬,列车终于由山底升到了山巅,我们得以很好地观察到前面一晃而过的雪山胜景,正当人们再次举起相机拍照时,列车广播开始了汉藏对译的讲解,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玉珠峰,山顶积雪终年不化,海拔7000余米,是户外探险的攀登圣地。连绵起伏的雪山童话般地在人们面前延展,积雪在太阳的照耀下愈加夺目,雪白的峰峦起伏柔和。如果说格尔木的戈壁山是刚毅铮铮的黝黑汉子形象,玉珠峰则是纯净温柔的甜美少女。强烈的反差更映衬出玉珠峰的俏丽无瑕、晶莹灵秀。大自然的神奇让人们无法推测如此壮丽景观的形成过程,好似冰晶一夜落白了山巅,远远望去仿佛一斛珍珠由山顶倾下四散开来,而在阳光的辉映下雪颗粒似乎仍在下滑。

看着婉婷认真拍照的侧影,我不禁猜想她又是因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而独自一人来到这纯净的土地寻找自己的心灵密码。又或者是因为工作?虽然已经同行两天两夜,我们的交流却很少,偶尔也是一个友好的眼神或者对于旁边发生的事情会心一笑。当然总不能问她是不是来西藏解毒的吧!或许她是结伴游玩而因为某种原因路上落单,再或者由于工作上的业务而顺便游玩,始终是猜想,不得而知。当然不可否认的是独身此程的人一定有着不平凡的感情经历,或者说有一颗异乎寻常强大的内心。当然我是个例外,我是因为脑壳进水了,她却看不出来有任何进水的症状。安静的时候恬静如水,娱乐的时候大方得体。此时的雪山像放在眼前的一个大轮盘上,时正时侧,时而连绵起伏,时而重影雄壮,山峦的起伏打出了一条条褶皱,滑下的雪颗粒形成了一条条雪溪,由高往低,越滑越薄,而裸露的褐色山体更彰显了雪溪的韵味。

离开格尔木,隔间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陌生的男女独处,要么特别和谐要么非常尴尬,只有这两种情况。对于旅途上的短暂了解如果人多还可以互相挖掘更多的信息,而独处的时候过多的询问或好奇则会让人十分厌恶。因此我一直在过道上晒着太阳,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她在这没有信号的情况下一直摆弄着手机,半躺在铺上想必也是在暗暗观察我吧,我不得而知。希望她不要忐忑,我至少看起来不像个坏人吧。

沉默着,沉默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爆发出强烈的信任那么所有的好奇心便会死去。我是这样理解的,对于这种特殊的情况。当然我更愿意所有的信任来得不是那么激烈,也不愿意所有的好奇心完全死去。如果此时由于某种外因使然彼此完全信任,而这么短的时间所促成的信任多少会有一些不真实感,因为我们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而一旦言行稍微有所不慎,所有的信任瞬间瓦解不说,还会产生更强大的警惕心,给人以伪装的反感。而一旦所有的好奇心死去了也就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了,那么接下来的旅途就比一个人更孤独了。所以我更享受这种慵懒、随意、自然的相处方式。既可以进行十分友好的互动,也可以有独自冥想的空间。

随着海拔的渐渐降低,眼前的景象正在慢慢的变化着,灰色的沙土地上突然就出现了零零散散的草棵子,一丛一丛的顽强地抓在这贫瘠的土地上,枯黄的荆条直指天空,仿佛从不生长出叶子来,而细长的枝条便是他们光合作用的叶子。渐渐地,地面上又出现了一些小溪流或静或缓地流淌着,而就在这些景象变换的时候出现了一座白色的山羊雕塑,周围扯满了五彩的经幡,旁边竖着一块蓝色的标识牌,已经斑驳的油漆文字依稀可辨---“可可西里”。

噢,此时的我们已进入可可西里无人区了。传说中的无人区没有阴森的暗云,没有零落的白骨,波浪般起伏的无垠草甸尽收眼底。此时已经过中午,车厢温暖如春,晒太阳、小眯一会儿都是不错的选择,而此时的人们却不愿意放下手中的相机。相信所有人都对微软XP桌面上的草甸、蓝天、白云不会陌生,那么此时展现在你眼前的就是一幅全景的、生态的、云朵变幻的XP桌面图片。无需对焦,无需取景,按下快门便是一幅XP桌面图片。大朵大团的白云静静地悬浮在头顶,那么的近,那么的大,仿佛伸手可及。

初秋的草甸泛着鹅黄的色彩,天蓝得那么纯净那么清澈,透过玻璃的阳光泛着淡蓝色的光芒。突然一声惊叫刺破了车厢里的慵懒空气,藏羚羊出现了!而因为长时间地观察远处那些仿佛近在咫尺的风景,藏羚羊细小的身影才把人们拉回了现实,小到你的相机都不能区分它们的毛色,更不谈性别。只见几只藏羚羊在高大的铁轨路基隔离栅栏外悠闲地啃着草皮,尖刺的羚角随着头部轻微抖动。虽然快门声不绝于耳,但似乎大家都没拍好列车就呼啸而过了。后来也看到几只跳跃的,但始终无法拍好,因此也没有太大的印象,不如看动物世界来得真切,可这就是最真切的呀!真是恼人不过,恨不得抓几只上来让它们在车厢里面窜几个来回才过瘾!算了,我又开始了无聊的假想。但仍忍不住去憧憬一下它的味道,会不会很膻,会不会很难啃,放在我那架小电炉上煨一煨,加点花椒应该是口齿留香啊。噢!对不起,我真是到了哪里都丢不掉我这吃货的本色。

车厢里的气氛因为藏羚羊的不定时出现而活跃起来,车厢光线很好,我和婉婷也互动起来拍一些照片,穿着黑色皮夹克扎着马尾的婉婷趿着鞋子跑来跑去全就是个男孩子。我们有时候也相互交换照片看,不知不觉便熟悉起来,而她的单独出行似乎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从她的言谈中你丝毫捕捉不到有关迷惘、选择、忧伤又或者激愤的字眼,仿佛出来玩就是因为想出来玩了这么简单。而她和她的母亲上个月才去了北京、内蒙,还去了马来西亚。我就越发觉得她所经历的选择或者说是抉择让她不能自己了,才会一个人跑出来找答案。始终是猜,但也猜得很近了。

通过和她的交流,我拼命地去组织每一句她似乎很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而对每句话都去假想成一个故事,再把这些故事按照不同的逻辑顺序联系起来,心里就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子异乎寻常的强大内心到底需要埋藏多少个痛彻心扉的故事和多少段灰暗无助的时光。她向我展示宝贝女儿照片时的表情又是多么的骄傲和自豪,我的心底就更为她面临的问题而震撼了。她说她老公前天晚上送她上的火车,而她在铺上拨弄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心里又是翻腾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一个人的旅途,一个人的迷惘,如果无法决定,就去聆听别人的故事,接受陌生人的微笑和祝福吧!人们的感情左右着自己的抉择,人们的记忆指引着自己的方向,深爱着的人们割不断的是血浓于水,因恨而决的人们也无法抛弃脑海里那已经根深蒂固的思念啊!

想起自己亢奋了一年的拉萨行程,无限感慨就涌上心头,梦想的力量让我忘却了生命的珍贵,多少次告诉自己愿意为之付出生命,多少次警醒自己不要停止追求的脚步,而在临出发的那一刻女朋友担忧的眼神仍然历历在目。我煎熬的心啊,你终于迈出去了那艰难的一步去了你翱翔的天空。如果说仅有一次的生命会在此行结束,那么这也是我想带你走向幸福生活的一次新生啊!如果我失去了此行的勇气,那么你的爱我又能拿什么来回应?如果我不能平安归来,是我不配拥有你的爱啊!事实证明,我真的是脑子进水了,就是出去郊个游,我却把它想象成了超级马里奥救碧琪公主,把川藏线想成了魔兽世界。

浮云时而大团紧蹙,时而朵朵零散,像一团团棉花糖浮游在空中,宁静又散漫;湛蓝深邃的天空如湖如镜,清新又浩瀚;草甸变得丰满结实,一些低洼处洒满了星点的水洼;刺目的阳光里跃动的蓝色光芒让人渴望又畏惧;肤色暗红的牧民小孩踢打着宽大的藏袍前摆在草甸上追逐,明丽又祥和。如果你不爱上这样一种生活方式,你又怎么知道它的幸福所在。

窗前的景象也因牦牛的出现而生动起来;牦牛的耳朵或者脊背上系着不同颜色的绸布,静静地啃着草甸,想必这是牧民区别的办法,全然不顾列车的出现。我不禁要想,火车出现的初期是不是会让这些草地的主人异常地惶恐,好大一条蛇啊!然后成群的、没命地躲到了草甸的深处不敢出来,而那个脑袋上冒着烟的怪物竟然是个眼睛会发光的瞎子,于是它们又非常鄙视地出来吃草了。

终于在22日下午4点,我们抵达了那曲地区。高高的站台俯瞰眼前的这个小镇,空气干燥而凛冽。因为缺氧,人们看起来都不太红润。奇妙的自然反应阻挡不住人们亲近这片土地的热情,纷纷走出车厢拍照留念。此时海拔4728米,初期的头疼已经有所缓解,打屁的症状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乏,没有劲头的乏,睁不开眼睛的乏,非常的好奇与兴奋却也提不起激动的情绪,抽烟开始变得痛苦,打火机灵敏度降低,烟草变得不易燃烧,使劲吸也吸不动,而肺活量过重又会出现憋气的症状。而这一天的进食也非常之少,勉强吃了一个巧克力派和一桶方便面,剩余的时间都在喝开水。可能是因为摄入能量的过少或者是长时间的乘车,心情出奇的平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雀跃,难以置信的平静。

青藏铁路通车已有几年,而所有的冲动和期盼始于去年的9月,这块神圣的土地,有关精神与信仰的神奇土地,你的神秘让我如痴如醉,当我站在你伟大的胸膛之上,你传递给我的是让我不可想象的平静啊!心里默默地接受着你传递的纯洁和灿烂,告慰内心的是你的广阔和辽远!如果说生命的长度不可改变,那么我愿意和你一样纯洁而浩瀚啊!

和婉婷互相拍了几张站牌留影后,她便回去了车厢。抵达那曲之前,我们第一次目睹了高原湖泊的瑰丽,原本是一望无际的草甸,恍惚之间就在车窗里出现了奇幻般的绿蓝海面,列车仿佛正在海边开行,那一望无际的梦幻绿蓝,如梦里一般虚虚实实。左右环顾车窗,一边是嫩黄起伏的草原,一边是波光璀璨的浩渺云烟,没有水草的湛蓝湖面从列车边铺开直到天际,微微荡漾的波澜折射着金辉的星点。婉婷欢呼着不停地点击快门,我也被眼前的神奇幻境迷住了。碧波千顷,眦目无涯。不知是湖水映蓝了天空,还是天空染蓝了湖水。车厢里的人们屏声静气似乎正在感受着微风的吹拂,成群的白点散落在湖边的滩涂上,分不清是藏羊还是水鸟。这块上天眷恋的净土构成了这幅诗趣盎然的生动画面。如何不叫人赏心悦目,感慨万端!

列车开出那曲之后车厢里就喧哗了起来,拉萨的商家在这里安排了业务员,在各个车厢分发名片和宣传单,推销拉萨的酒店和旅游产品。酒店档次各不相同,旅游产品也是灵活多样。有拉萨一日游、三日游,也有藏区8日游、10日游之类;既可单人报名参团,也可多人组队成团;行程可根据旅行社经典线路安排,也可以自由组合景点;费用既可全程包干,也可以按里程计算。临近隔间里的年轻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有的想去纳木错、有的想去日喀则、有的想去尼泊尔、也有的想去阿里地区。而关于住宿,大部分人都在出发前预定了旅店或者是抱团投宿。此时已过傍晚,天色仍然明亮,我们已经出了那曲过了羊八井和当雄,婉婷出发前已经通过网站报团,在火车站会有人接车,而我还需要找地方投宿。

因为时差的原因,临近晚上八点藏区才出现了暮色和晚霞,列车沿着河边向拉萨开进,平行的青藏公路上开始出现了成群的牦牛和藏羊。牧民骑着摩托车在羊群前后来回巡绕着,裹着头巾的妇女提着暖瓶走在后面,牲群熙熙攘攘地一波波慢慢向前浮动,听不见牧民的吆喝声,依稀可辨的是他偶尔挥动的短鞭。没有看见传说中的毡包,临路而建的是一座座两层的崭新小楼。墙的压顶是绛红色的涂料,墙面是白色的颗粒涂料,最让我感兴趣的莫过于藏人热爱的正梯形,门窗洞口全是清一色的正梯形石材贴面或者黑色涂料。难以理解,却有说不出的庄重和气派。房檐和墙顶下都是一溜红色的挑出小方头,整齐的小方头仿佛是楼板或者是压顶的檩条。屋顶的正中都竖起了一根的杆子,杆子的顶端向房子的四角扯出四条随风飘扬的经幡带子。每一座小楼的前面都有一个方正的矮墙院子,院子的大门头和围墙依旧是藏式的传统装饰,绛红的压顶,挑出的红色方头檩,雪白的围墙。紧挨着院子旁边的是一方方矮墙畜圈,顶头压满厚厚一层荆棘。此时的畜圈正在渐渐热闹起来,圈门仿佛是一柄沙漏的束脐,外面的牲口正在一只只漏进圈子里,小楼里也亮起了温暖炽黄的灯光,袅袅炊烟冉冉升起。

似乎前一秒还是霞光满天,这一刻就忽然混沌起来了,光影的迅速是和内地大为不同的。

大家纷纷整理行装,车厢里也不知何时亮起了灯,我把业务员的名片放在钱夹里,开始清理物品。人们都穿上了肥大的防风衣,戴上了棉帽,背在肩上的是高过头顶的庞大户外旅行包。而婉婷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大旅行箱和两个背包,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这哪里是旅行,简直就是外出打工么。再一看过道里面忙碌的人们,一个比一个行李多,难道他们把被子,羽绒服、棉袄都捎上了?不然我怎么也想不出如何会有这么多的行李。然而他们的东西似乎还没塞完,手上提着登山鞋子,腋下夹着暖水杯,膀子上挎着帽子,对于此景我是完全被征服了,再看看自己瘪瘪的旅行包和随身携带的小书包,余下的就只是列车上没吃完的一点水果和巧克力派。我与其说是旅行,更像是回家。现在想来,我的确是有些准备不足了,以至于遗憾地错过了纳木措圣湖边那个苍穹如盖、繁星似斗的夜晚,和那个彩霞满天、日出平湖的清晨。

看着兴奋的人们想到即将落单的自己,有一点担心这个晚上的行程。而对于相处短暂的婉婷,我不敢贸然邀请同行,有些局促,有些忐忑。于是和过道里的同龄人搭话,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爽快地答应了,一起拼出租车去拉萨市区。而拉萨火车站在堆龙德庆县,距市区还有很远一段路要走,于是又稍微放松了悬着的心,不至于太恐惧这个边陲城市的黑暗夜晚。

行装打点完毕,列车22日夜9:15缓缓停靠在拉萨站台。

3.如梦拉萨

从衣食住行开始,旅人、室友、藏胞、导游,朝拜、转经,大昭寺、八廊街、拉萨河、布达拉宫,风情、美食……接蹱而至

我提了行李和婉婷告别,出去车厢门口等待一起拼车的驴友,只是不想自己还是被落单了,因为他们是三对情侣,后来又加入了一对,四对情侣拼2辆的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稀里糊涂地挥手送别了他们,看着渐渐空旷的站台一时没了主意,正沮丧又愤怒地想着接下来怎么出站进入拉萨市区,背后又响起了婉婷的声音,她问我怎么还没出去,我照实说了,她说不熟的人都不敢贸然带,都是出来玩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人家要是在西藏被挖了墙角就没脸回去了!说完就偷偷看我一眼笑起来了。说着就把她肩上的大背包放在箱子上推给我,并说如果接团的车不挤就捎我去市区,我就这样跟在她后面走向了出站口。

初出车厢的寒气让人不自觉地缩起了脖子,婉婷已经穿上了厚厚的外套,带上了连体的帽子。她在前面小跑着,我在后面小步跟着,很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她突然一下站住说有些难受,我也觉得干燥的空气吸得鼻孔里冰凉冰凉的。出站厅的长队里挤满了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块头,武警官兵穿着臃肿的棉大衣,眼睛在人群里搜来搜去,高音喇叭里大声提示旅客出示身份证和车票。

查验身份证、出站。宽阔的站前广场因为灯盏全部关闭而一片漆黑,主站楼在夜色里根本无法看出它的样子,梦到过千回的“拉萨站”三个大字完全不见踪影。华灯初上的堆龙德庆县城和内地县城别无二致,借着广场外围的微弱光线想拍照留念,一声粗暴的呵斥吓得我一抖,武警官兵挥舞着肥大的棉袄袖子将我往广场外面轰,而出了站前广场就什么都分辨不清楚了,最里头的雄伟主站楼像一个小山包,我索性就收了相机。这夜黑风高的边陲、这民风彪悍的他乡、这弱不禁风的我要老实一些才行。

我们出了站,许多的士站前拉客,蹩脚的汉语喧哗不已,亲切感油然而生。婉婷四处寻找自己的团,高举着的接客牌上标注着的旅行社名字也是各有千秋:“梦回西藏”、“朝圣之旅”、“唐古拉青旅”等等不计其数。接车的人们高举着纸板,婉婷左右环顾了几遍都没找到,于是只好打电话给旅行社,旅行社又报过来司机的电话号码,才找到一个皮肤黝黑体态偏瘦的中年男人,没有传说中的霸气外露,我才明白原来藏人还是有斯文的。婉婷要求他出示旅行社接客牌,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张对折的A4纸,赫然印着“情系西藏”四个超大号字,我十分的吃惊又狠狠地偷笑了一下,好犀利暧昧的名字,如此看来婉婷还是有故事的。我们再三核实司机、旅行社、车牌号才放心地上了车,白色的金杯小客车上已经坐了三个女孩,司机也非常爽快地同意了捎我去市区。

极度的阴盛阳衰使我不得开口的机会也不敢贸然搭话,司机在前面认真地开着车,我在最后一排给女朋友发短信汇报行程,四个打了鸡血的女孩子热闹非凡。前排的两个女孩子从上海来,后排和婉婷坐在一起的女孩也来自武汉,住在小东门。除了和婉婷坐在一起的小东门女孩,我们全是辞了工作出来的,两个上海女孩在高露洁做高管,婉婷在著名台资企业做企划,我在钢筋水泥里面讨米。听着她们一路叽叽喳喳就到了北京路,司机用汉语提醒大家马上要经过布达拉宫,于是前排女生便大开车窗,抬头张望,可怜后排忘穿秋裤的我,忍着凛冽的晚风和她们一起狂欢起来。车子从罗布林卡方向沿着北京路疾驶,路中央突然地就出现一个巨大的白塔,抬头仰望,山顶上的布达拉宫金碧辉煌十分壮观。而从布达拉宫进入眼帘到驶过不超过30秒,车子里面的几个不靠谱青年却像疯了一样地叫嚣。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喷泉广场和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没待大家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停在了亚宾馆的门口。

下车我塞给20块钱到司机手中算是车费,等我帮婉婷搬完行李进入宾馆大堂的时候,司机已经用藏语和前台的圆脸大姐唧唧呱呱说了有一会儿了。而我们则完全被宾馆大堂的装饰吸引住了,装修豪华且很有藏族特色:有七彩的木雕;有考究的金银器;有电视上经常看见的大肚水壶、红铜炊具;也有形态品相上乘的石头摆件。另一面墙则挂满了国家领导人的下榻照片和诸多题字墨宝,比如“为民族团结奉献”“为汉藏友谊服务”之类的锦旗证书。

司机大哥和前台大姐似乎说了好久,上海的两个女孩子提着行李正站在司机的旁边,我们三个在大堂里四处观摩。等了半天司机才过来对婉婷和小东门女孩说只有一个标间,而他们四个女孩只能有两个住在这里,我们还没来得急多问,司机就不停地重复:“都是我的错!”,说得我们一愣一愣的,连埋怨的想法都不敢有!我上前去问前台大姐没有标间应该还有大床房吧!那两个上海女生一听这话突然就一齐很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我很有点不舒服就直接问:“看什么?”一个女生十分鄙弃地用眼角看着我说:“你们三个人睡一起?”毫无防备的我一下子被噎住了:“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千不该万不该哽出这样一句话来,那个女生头都没抬地从鼻子里抽出一股冷气:“我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一下子就傻了,这个万恶的社会,我好心帮两个女生要房间倒成了大色狼了,可是想想我在她们眼前一路帮婉婷搬箱子拿包包,我就有很点说不清楚了。那两个女生拿了房卡就朝楼梯走去,叽叽喳喳地说要去酒吧玩,婉婷听了也说要去酒吧玩,我看看没有说话的小东门女孩,就问婉婷难道想在拉萨搞个艳遇?婉婷这个大流氓怪里怪气地说了一句在场的人都能听明白的话:你就是我的艳遇啊!我一情急:你要以家庭为重啊!淳朴又有责任感的我又一下语塞了,那个小东门女孩倒是捂住嘴一阵偷笑,我真是太窘迫了,接连被误解、调戏,我清白不保啊!

转头又问司机附近哪里有青年旅社,只要能弄个床位就行,司机拉我到街面上指了指东措青旅,我道谢之后便转身进店堂提了行李告别婉婷她们。刚跨出大门,婉婷大声叫我,我才又回到了前台。标间没有,多人间仍是有铺位的,50块钱一晚。感觉这个宾馆很不错,就交钱开了收据,婉婷在门口朝我喊着说司机要送她们去另一间宾馆,这里客满没有办法了,我便把行李扔进了前台请帮忙保管,去送婉婷和小东门女孩去另一间宾馆。司机大哥还是连连道歉:“都是我的错,你们请原谅!”像念经似的,又打包票说这里是挂四星的,那里也是准四星,保准住得舒服。其实此时已对司机大哥非常放心,但我仍然觉得应该主动照顾一下两个女生的安全,她们人生地不熟,多少有些忐忑。司机拉开车门,我帮她们安放好行李,车子继续往东边走,司机嘴里仍在叨念:“都是我的错,你们请原谅!”于是这个可爱的司机让我们也愉快了起来,对换宾馆的事情也不太介怀了。车子到东措拐一个弯就停了下来,是紧邻城关中学康巴宾馆,司机拿了她们的身份证就去值班室要房间,回头就送给她们一张房卡,又是哈腰又是道歉,我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就赶紧差走了司机。婉婷和小东门女孩邀请我上去坐会儿,我觉得不大合适,便提议出去吃点什么,但一看手机,十点半都过了,只好作罢。于是我们在宾馆门前留了电话号码,我便一个人徜徉在北京东路上了。

拉萨的夜晚,静谧又安详,泛旧的北京东路两旁竖立着两层的简单小楼,狭窄的人行步道紧邻着沿街的商铺,同房间的是两个中年女人和一位大叔,进市区的时候司机多次交代第一晚不能洗澡,要多盖被子,而我已经三天两夜没有洗澡,实在不愿意裹着四千公里的风尘辗转不眠,还是拿了衣服去了房间对面的洗澡间。洗完出来,倍感清爽利落。初秋的九月压在双层的被子下面燥热却不流汗,于是揭了胸前一层的半截翻向了脚头。安然入睡,一夜无梦,轻盈的身体里是逐渐充盈的心。

略带沙哑的英伦女声唤醒了在拉萨的第一个夜晚,剧烈的头疼让人提不起精神,柔软蓬松的被子里是不想动弹的身体。借着明亮的光线寻找歌声的出处,半拉开的窗帘后面是车了一条缝的窗户,阳光照射着临窗看起来年轻一些的女人平放在床上的腿,她靠在叠好的被子上掌着一本书,阳光下的女人安静又优雅。吃力的抽出一只手摸索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不小心把手机扫到了地板上,她转过头来说:“小朋友,醒了呀!”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手机的时间显示在晨八点半,电视柜上的便携迷你音箱里英伦女声缓缓流淌,想卧床休息,又想吃点什么,却又没什么胃口,躲在被子里给女朋友发了一条短信,听着慢拍的英伦女声,看着晨光里飞舞的闪光尘埃,看书旁边的女人已经由半躺转为正坐。她们偶尔聊一两句,偶尔笑一声,听不太明白,头疼,乏力,口干舌燥,像重感冒。

裸睡的我不太适合突然坐起,只好沉到被子里套上t恤,再在被子里穿上长裤。两个女人向我微笑,此时的大叔正在被子里呻吟,我光着脚去电视机柜子上提暖壶,细心的女人已经找服务员要了开水。把杯子上满,又顺便帮呻吟的大叔上了一杯,他面色蜡黄,双眉紧锁,呼吸沉重,看起来高原反应比较严重。其实此时的我也是头重脚轻,但直觉告诉我还是能够坚持到吃饭的地方。

连喝两杯开水,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洗漱前后也和两个女人有聊几句。略微获得的信息是她们早些年在北京是大学同学,看起来年轻的一个毕业后去了广州,在广州安的家,烫了大波浪的发型看起来比较有范儿的一个在北京生活,两人感情很好,这是第三次相约进藏,我听了十分羡慕。而大叔则是她们在网络上发起的团队成员,其他成员也会在这两天陆续到拉萨汇合。大叔是广东惠州人,她们三人飞到兰州汇合,卧到拉萨。三人几乎都是休假出游,而之前的我相当怀疑他们是不是辞了工作出来的,其中两人竟然是公务员,看起来年轻的女人则是私营业主,有自己的公司。这个对于目前阅历的我来说几乎是不可以想象的,公务员何苦自助游,每年玩的地方多了去,私营业主不是日理万机么,公司里外上下要一把抓,怎么会有时间出来玩。惊讶,惊讶他们的工作生活方式,对比与身边的人和事似乎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本人此行似乎是众叛亲离、神经病一样的不被理解,而他们在人到中年之后竟然也可以如此洒脱,与我所认识的人是天差地别的。我所看见的上了40岁年纪的人们都是忙于生计,照顾老小,眉目冷峻的,而这样的没谱撒野行径应该是年轻人,不靠谱的年轻人的专利呀!惊叹之余是深深的感慨,感慨生活的不易,感慨人生的牵绊,感慨身边的人和事。什么是有责任感?什么是有上进心?什么是靠谱?

有范女人铺平被子盘腿而坐,双手后抄相扣,像是在练瑜伽,如入无人之境。年轻女人揉揉眼睛,合上书页塞在枕头下面,弯腰系鞋带,起身抻平床单,轻弹枕头自顾自地说着饿了就向外走,经过我床前时微微一笑。大叔吃力地坐起,找到床头柜上的盒子剥出两颗胶囊捂嘴仰脖举杯咕噜而下,我好奇地去看药盒--“高原康”,此时我刚好喝完第三杯开水,背起书包和她们打了招呼就出了房间。

清晨9:00的北京东路上,阳光里漂浮着跳跃的紫外线,街头商铺大门紧闭,路过川味早餐店时看见年轻女人正在埋头剥鸡蛋,偶尔经过的汽车也是快速通过。丹杰林路口金珠小馆里纯正的牦牛肉松软醇厚,要命的是面条半生不熟难以下咽,牛肉面汤里洒满了黑色的胡椒,喝得嘴里沙沙的,很不习惯,吃完牛肉勉强吃了小半碗面实在没有胃口便付了帐出来。空旷的街道上三三两两地是迈着小步的藏族老人,问到大昭寺方向便散漫在拉萨的晨光里了。

步行穿过丹杰林路就到了大昭寺广场,醒目的安检岗亭里,值检的小黑姑娘把我我的打火机全缴了。此时的朝阳已经开始泛白,寺前矗立着两根缠满经幡的高大柱子,顶端绑扎着类似马鬃的毛发。柱子底下高大的基座上也缠满了五彩绸布,两个柱子后边的是两个白色的大肚焚香炉,空气中的白色的烟雾便从那里吐出,熏得人睁不开眼却又不呛人。寺里传来有节奏的铃铛撞击声,朝拜的人群似乎是在列队绕着圈,人们偶尔把头向经幡柱子的基座上顶一下,非常有趣,很严肃又有些滑稽。走近了去戳一下柱子基座才发现它已经和枕头一样松软了,层层叠叠的经幡已经把它变成了一个大布团,低头,顶上去,虔诚又童趣,一个柱子的四个方向各顶一下,好玩得不得了。

藏胞手里匀速转动着大小不一的经筒。转动经筒的同时喃喃自语,目光宁静又安详。人们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绕着圈,旁边或站或拍的人们似乎完全不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慢慢穿过环绕的朝拜人环,白色大肚焚香炉前的人们正在往炉膛里抛送白色的粉末,原来这里焚烧的并不是内地常见的熏香,而是一种还带着小指甲盖大小绿叶的小枝子被人们折断成了小节,排队来到炉前的人们都提着满满一塑料袋,一点一点地喂进炉膛内,每扔一次小枝子便从胸前口袋里抓一把白色的粉末洒在炉膛内,非常奇妙,很好奇这两种材料。而人们在这一连串动作中所表现出的神情又是一丝不苟的,偶尔炉内窜起一丝明火,人们又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抽出一个盖子钉了小孔的矿泉水瓶对着火苗喷两下。就这样,大家轮流向炉膛内供应着燃料,喷洒着不明液体,但人们并不互相交流,只是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安静地等候,非常奇怪的是他们都很巧妙地躲开了我的镜头。

抬头张望,阳光正从大昭寺的红色平顶背向射来,正顶的鎏金雕筒折射着耀眼的金光,有的人已经登上了寺顶,正俯在女儿墙上向下张望。

敞门的大昭寺正门挂着厚重的缦帘,青黑底色的巨大缦帘上是大幅的白色花纹,暗红色的外墙透着无法言说的沉重与压抑,低垂的缦帘下人们低头进出。正堂大门是两扇高大的木栅栏,隔开了殿内外。透过垂帘,殿内昏暗的羊油灯下是匆忙来回的双腿,殿门两侧向外是两排铁栅栏的甬道,无人看管检票。伴随着越来越近的有节奏的铃铛钟鸣,嗡嗡的诵经声已经带来潜意识里的肃穆,心底升起的是一种肃然起敬、格外庄重的情绪。偶尔从人们的肩缝里看见一个突然伸出的脑袋或低下消失的脑袋,想象着双手合十、鞠躬的人们在寺前进行着祷告和希冀。面对朝拜人群的虔诚供奉,我的心被强烈地震撼着。

双脚并拢,双手合十,跪下,身体前趴,胸腔伏地,双手蹭地前伸,面颊贴地,双手缩回,撑起,站立双手合十,再次跪下,伏倒……这就是传说中的磕长头,藏胞的信仰表达方式。有老人、有小孩、有青年男女,满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膝盖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双臂沿着石板蹭出,胸腔平坦地接触地面,脸颊压在已经打磨得光滑的地面上,他们默默表达着自己的敬意,没有丝毫的顾忌。

如果说先前所见的朝拜景象不足以让人看见信仰的力量,只是藏胞对神灵的敬仰和对生活祷告,那么接下来的景象则让人终生难忘!

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的八廓街,干净的石板路两侧是繁华琳琅的工艺品小摊,暖和的朝阳下散步的人们突然裂开了一个大缝隙,突然出现的一幕也让我不自觉地后退避让,摇着经筒的人们纷纷让道,随之出现的是一个缺了一条腿的男青年突然一下趴搭在地上,双手套着两个发黑的旧木板发出响亮的拍击声,只剩一条腿的膝盖上裹着黑色的轮胎胶皮,正前面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筒。他双手撑起站立,摇晃着一条腿的身体,突然前倾,歪斜着趴下,顺势往前推一下铁皮筒子。他每一次站立似乎都费尽了力气,每一次趴下更像是一次摔倒,脏污的脸上是一双坚毅明亮的眼睛。人们先是向两侧闪开,为他让出一条路,然后纷纷从怀里摸出一毛的小票恭恭敬敬地放在他的铁筒里,而那个缺腿的男青年既不道谢也不分神,继续地撑起、摔下去,好似这是一场骄傲的巡回,这是一场庄严的报告。我还没来得及投币,他已经向前趴搭了好几次了,迅速又合拢的人流让我看不见他久经摔趴的身影,但木板拍击石板声音和铁皮筒子蹭地的声音还在奏响。

如果说生活的遭遇是对人性意志的考验,那么这个残疾了的伟大朝拜者让人们肃然起敬的定是他那百折不挠的强大内在精神,或许肢体的残缺足以让人失去生存的勇气,那么顽强地活下去便是对生命的最高礼赞,如果此般的朝拜不是精神力量的爆发,那么所谓的信仰便成了盲目的追随,我并不太能理解他这么一种虔诚的表达方式,但我更希望他能从这个艰苦的过程中找到生活下去的勇气,我相信精神的力量可以超越所有的苦难,那么精神的支撑定是一颗乐观的、充满希望的、被残酷的生活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心,而心底永不熄灭便是那坚信涅槃重生的希望之火。活下去,便有希望,有希望就有幸福。

被人潮涌动着一抬头正好看见了新华书店的红底招牌,进去选中一本桃红色封面地图册,讨了一杯开水,付款出来,翻开市区一页,拉萨河赫然入目。突地想起书包暗袋里的智齿,20日早晨拔出的时候医生还特别让我看了一下根尖,表示拔出完整无断裂,叮咚一声扔进托盘正要出去处理掉,我咬着止血棉球突发奇想地告诉医生我要带走,医生就把牙齿放进了一次性手套里交给了我。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便打定主意要把它带到西藏来,而当时在旁边等待修假牙的老太婆则一脸奇怪地问我要着干什么,我脱口而出的是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现在想想这句话还是不妥,因为我当时没想要带到拉萨来,更没想要还给我的妈妈。而回家之后牙齿因为没有清洗依然沾有许多血渍,从一次性手套里抖落进水槽赶紧扔掉手套,拧开水龙头冲洗干净,再拿起观察,牙根表面的肉刺清晰可见,咀嚼面的黑色蛀眼已经被凿成了一个大豁口,里面的乳胶状结构清晰可见,牙冠和压根的交界处附着一层浅绿色的污垢,用牙签捅着豁口里面的胶状结构心里暗暗地想,你个小玩意儿昨天折磨了我一晚上,现在我想怎么弄你都不能把我怎么样吧!戳了一会儿,挺无聊,就用废弃的牙刷清洗表面,浅绿的污垢和泛黄的牙釉怎么都刷不掉,牙根上刺凸着的小肉肉吸附得想当紧,一无聊举到鼻子前闻一下,险些要吐。初拔的牙齿泛着生猪肉一样的味道,平时做饭时闻着不打紧,这一下可就完全受不了了,不想再研究下去了,撕了一长段卫生纸层层裹好,确定不会渗出水来才装进了书包暗袋。如果说拔牙的那一刻只是因为好玩而想带走,那么出了医院的那一刻就是因为感情的使然才想带到西藏来。奇怪的想法,如果说为了这一年的感情汹涌做一点特别的事情,那么没有比将这颗牙齿留在西藏更浪漫了。隔着书包的里衬,暗袋里的智齿回应着我的指尖,突然觉得以这种方式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留在拉萨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避开了热闹喧哗的八廓街,穿过江苏路,安静的解放东路尽头便是仙足岛开发区的小拱桥,桥栏上同样拉满了五彩的经幡,高高的河堤上一排笔直的杨树,堤下便是静静流淌的拉萨河。如果说这便是人们描述的那条美丽的拉萨河之于此时的我是有些失望的,此处的河面很窄,毫无开阔远眺、云霞明灭的意境可言。但漂流智齿的想法的确让人兴奋。

下到堤内,从书包里摸出已经压瘪的纸包,层层剥开,智齿形状越发清晰,有一些感情上的触动。剥到最后一层实在是剥不干净,纸巾已经牢牢地粘在了牙齿的表面,肉刺部分更是浆成一体了,便放了书包在岸边,蹲在水边清洗。清澈明亮的河水流经黑色的卵石表面形成了凹跌的微浪。洗了好一会儿,用指头揉搓掉表面的纸渣,浅绿的牙垢仍然没有去掉,只好又捡起一块卵石使劲打磨之后总算有了一些看相,拍了几张特写,褐黑的豁口的确有些不雅,打磨完了便想着怎么漂流它,让它不至于被直接甩到河里那么不堪。找了一块大卵石放下,黑色的卵石映衬下智齿显得又胖又白,放在太阳底下一会儿就晒干了表面水分。回头去寻找适合漂流的东西,找来找去倒是发现堤岸边开了好几株素净的花儿,走近了去看,笔直的杆茎上生着细长嫩绿的小叶子,高瘦的枝尖上开着大朵的花儿。花瓣有白色的有粉色的,像小菊花,花瓣却又非常平展,薄薄的花瓣接近透明,杆茎和叶子非常类似于蒿草,整齐对称的花瓣娇而不艳,随风招摇的硕大花瓣柔而不腻,而最惊奇的是这么多朵竟然没有一朵萎靡颓败,而没有绽放的骨朵已经可以从花苞裂缝看出花瓣的颜色。这一定就是美丽的格桑花了!对于这个意外的发现自然是惊喜不已,金黄的花蕊的大小正好可以托住牙齿,把牙齿在花蕊上摁了几下,花蕊竟然没有丝毫碎落,就这样把牙齿放在花蕊上拍了几张照片,便想放到水里去。没想到问题又来了,柔弱的花瓣在风里招摇飘逸,一接触到水便完全吸附在水面了,一点劲道都没有了,一松手,花朵便失去平衡侧翻了,牙齿便落入水中。于是只好寻思着再去给它们找一个小船,随手把两朵花儿放在地图册上,桃红封面的地图册上是两朵怒放的格桑花,一朵洁白、一朵粉红,金黄的花蕊点缀其间煞是好看,又忍不住拍了几张。回头寻到一个纸盒子,撕了一方正小块,放上牙齿,左右各放一朵小花,非常满意!好吧,就这样让他们漂流吧,够浪漫,够有情调了!稍微整理一下情绪,调好相机模式,镜头对准平端纸板的左手,右手按住快门,左手放入水中、松开大拇指,纸板顺流而去,起身追拍,来不及对焦,非常模糊,随着纸板追出去十几米,终于在一个拐弯的漩涡处,纸板被推到河中央,已经看不清纸板上的牙齿了。望着渐渐远去的纸板,心中算是告慰出发前夜的锥心钝痛,好吧,庄严也好,无聊也罢,能够这样按照想法来告慰自己的精神也算是对得起这一年的魂牵梦萦了,不留遗憾了。

坐在河滩的石头上,温暖的阳光照得好想席地而卧。回想自己工作的时候整天关在肃静的空调房里不得空闲,而这一刻的慵懒随性又是多么的宝贵。逐渐增长的年龄和工作的环境让我们失去了情绪的表达能力。默默地接受、默默地承受、默默地忍受,没有快乐,没有泪水。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是我们孤独而倔强的背影,年轻过的证明,努力过的证明,到了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证明什么了!生活那么简单,却也那么痛苦,如果不工作呢?如果和心爱的人一起这样浪迹天涯呢?如果此时她在身边,她会不会对这温暖的阳光,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美丽的格桑花怦然心动呢?迎着阳光眯在这清澈见底的拉萨河边,静静地捋一下那些记忆深处的事情,想一些曾经的假如,那么,真正让自己留恋和着迷的东西又是多么的简单明了。是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令你心动的地方,没有目的,没有精神负担,照片上定格着你纯真的笑脸,那便是我们幸福的证明。我们把不靠谱的事情干个遍,只要你快乐,这便是我们年轻的回忆啊!

看着相机里自拍的照片,很惊异于自己现在的这般浮肿,我更愿意相信是高原反应将我压膨胀了,从小到大我25年都没有长胖,而就在这一个夏天,体重从55KG骤增到70KG。最先发现裤子扣不上,然后是衬衣不合身,最后夏天的衣服全换大码了。对此我非常抱歉,当熊辉有一天说我虎背熊腰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而这一个夏天因为长时间地加班,养成了吃宵夜的习惯,头发也一直没有剪,前额的留海已经可以拉到下巴了。在公司和熊辉最投机,既可以讨论得很深刻,又可以胡乱八卦,他有时也提醒我去理发,我就开玩笑说如果哪天我理了头发就是我离开公司的时候了。八月底突然心血来潮去理了一个蘑菇头玩,而就在理完头发几天之后便下定了西藏之旅的决心。而我的玩笑话已经是全然不记得了,直到工作结束的前两天熊辉突然提起此事,我倍觉恍然。或许心里的决定是可以先知的,而所有的感情一旦蓄满便会倾泻而出,时间会为你的心理催化,情感会越加累积,等待的便是那喷薄而出的动力,去追求的信心和强劲的力量。如果一个人的一生中会有几次这样的追求,这样奋不顾身忘乎所以的追求,那么追求的代价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而心中渴求的情感也就不需要有人理解了。

强烈的紫外线把巨大的热量聚满全身,轻微的头疼时断时续,干燥的空气大肆掠夺身体里的水分,书包里面从武汉带来的苹果也是装进装出好几遍了,提不起胃口却也不饿,苹果在手里把玩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吃掉它。一张嘴,一阵刺疼从嘴唇传来,用食指背一揩,一丝血就印在了手上,条件反射地一舔,又是一阵刺疼。嘴唇已经干裂拉撕,吃东西都不利索了,真是要命。稍微舔了几把嘴唇,从第一口没啃下来的牙印着嘴,忍着刺疼开始了苹果大战。偶尔嘴巴张得过大,疼痛格外厉害一些,果肉上泛着血丝,不待细想,苹果已经囫囵下肚,没有平时的清新果香,有的只是未经嚼碎的大块果肉摩擦着口腔和食道,不胜乏味。手机“滴滴”两声信息进来,懒懒地从兜里摸了手机,强烈的光线照得屏幕昏暗,不得不用双手笼着屏幕才看清楚,女朋友问我在干吗呢?我说刚漂流了智齿。她说你好无聊啊!我说我多希望你能陪我一起无聊!

离开河边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按着地图册上的方向沿着江苏路寻找布达拉宫,远看着造型别致的藏式建筑以为是前朝旧迹,近了才发现是一间富丽堂皇的虫草商店。抬头侧望,布达拉宫的檐角已经映入眼帘,绛红和白色相间的布达拉宫仿佛悬于空中,行道树之上的宫顶云缦纷飞飘拂,很有一些激动。树荫浓密的人行道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微风拂动的垂柳偶尔滑过前额,树枝间散下来的阳光星点里是轻盈的脚步。

层叠的花盆架子后面出现了熟悉的安检岗亭,查验证件进入广场想起了火车上的驴友说起的一个故事。说是一哥们自行车到布达拉宫广场,非常兴奋,疲热之中拿起车架上的水壶从头淋下,那叫一个潇洒豪迈,热血沸腾!没等那哥们擦开眼睛,四面狂奔过来的武警拳脚相加乱棍将其打趴,二话不说反剪了双手押到派出所审问其有何目的?这哥们一脸茫然委屈,吧嗒着眼泪说“热”,骑了一个月的自行车到拉萨兴奋了,没想落得一场暴揍。想到此赶紧喝完杯子里面的开水,站在伟大壮观的景色前面我保不准自己也会爆发出失去理智地狂热,乱棍伺候可不是我的最爱。

宽敞的大理石步道明亮整洁,粗壮的古木荫盖如云,夹道的鲜花明亮灿烂,偶有侧道便会看见虔诚的朝拜者正面向布达拉宫顶礼膜拜。如此的新式广场是和想象中的西域首府大为不同的,有廊亭长凳,有旱溪拱桥,不免感叹这个世界屋脊之上的伟大传奇。步道的尽头是耸立的和平解放纪念碑,纪念碑的正对面便是坐拥全城的布达拉宫,此时的布达拉宫仿佛近在眼前,又好似远在天边。暗红的布达拉宫顶上浮游着仿佛触手可及的云朵,湛蓝的天空像穹顶一样拉到了宫殿的山腰。昨晚的短暂经过,印象中的布达拉宫巍峨雄壮金碧辉煌,此时才弄清那雄壮的原因,因为广场和宫殿在一条轴线上,广场与路面持平,而布达拉宫则是建立在广场对面的山顶之上,而昨晚从北京中路经过时形成的视觉原因是北京中路正好从宫殿和广场中间穿过而紧邻宫殿,宫殿又在山顶之上,而我们从山脚最低处经过,抬头仰望自然不胜雄伟高耸。现在站在广场上远观,才发现布达拉宫就如同武汉大学樱花大道上的半山公寓,层层攀坡而上,借山的高度而见长。宫殿庄严气派,呈正梯形趴在山脊之上,因基座外扩更显盘踞稳固之感;暗红色的涂料、黑色的曼帘、金光四射的雕筒尽显庄重肃穆。层叠瘦立的门窗洞口,依山而下的迂回步梯平添庄严之上的秀美灵气。高耸的外墙、山脊两端的圆形炮楼彰显了牢不可破的皇家森严。所以愈加叹服前人构思之精妙,于大自然之雄伟而托起人类的思想。秀美怡人的广场公园布置得相当和谐,有蜿蜒的卵石步道,散落的长凳,大片的草坪。此时的太阳烤得人有一些燥热,晃荡着不觉已过正午,暴晒的广场上游人稀少,便去到广场侧面的树林里休息,而此时树梢间的布达拉宫又别有一番美感了,因为宫殿是筑在山上,而山又是乱石不毛之山,所以远观的布达拉宫是有一些单调和苍白的,虽然宫殿顶上总有浮云变幻,并不能给人以太强的生机感,而此时在树下拍照,借树木之翠绿映宫殿之雄伟就更显灵气圆润了。

在浓密的树荫里找条长凳小寐、听音乐、看书都非常适合。可能我孤身寡人有些特别,要么在研究地图册,要么在浏览照片,花枝招展的女游人总不免侧目,后来被看多了也就视而不见了。想想自己一个人奔几千公里跑到布达拉宫来晒太阳也是够荒谬的,别人都是结伴而来,而我行头不专业,机器不专业,拿着个破玻璃瓶满大街讨开水是有点让人难以理解的,想到此我也不免在想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烤着太阳干裂着嘴唇无所事事,想来想去想不出个目的理由来,此时阳光温暖身心舒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好吧,没有理由就是最好的理由,我来了,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二十几岁的年纪如果注定了迷惘与冲突,那么又有多少人在这短暂生命旅程的分岔路口有过透彻深思的选择呢?如果说生命无所谓于这个世界的意义,那么忙碌着的人们就显得那么可笑。没有来得及思考过的选择支撑着无畏的生命,似乎有很多事情必须去做,而并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必须去做的!忙那些为人啧啧称道的心中早已失去方向的事业,无奈于心底层层禁锢的越来越遥远的不可企及的伟大不靠谱梦想,停不下来的是日渐麻木的看不到希望的疲惫不堪的心。任凭时间的流逝销毁着日渐衰败的肉体,然后蓦然孤老。

如果说这就是人生,那么人生的意义就真的微不足道了,而又有多少人在重复着这样的故事,接受着不是选择的选择,困顿于那些微不足道的欲望之中而冠之以爱的名义互相绑架,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似乎重要的事情都一定会有别人去做。

想到毕业工作的四年,从一个稚气未脱对远大未来抱有美好幻想的热血青年到今天这般的迷惘与惶恐,不禁想到日益年迈的父母,他们的路,他们的青春,他们用汗水和眼泪为我们换来的成长岁月。或许,我们太多太多的人在工作生活中绑架了自我,面对肩上的责任和亲人的期盼接受着岁月的砥砺,不能放弃,无法放弃的牵绊,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去平衡好肩上的责任和心中的梦想呢?

出了广场就站在了药王山脚下,陡峭的崖壁下是干净的柏油路面洒落着一些随风吹动的落叶,泛黄的枫杨叶子随风滚动,没有城市里的蒙尘,鲜艳又温暖。午后的紫外线格外强烈,太阳底下是轻微灼疼的皮肤,沿着路边的树荫慢慢走到了博物馆,而博物馆对面便是罗布林卡,达赖喇嘛的夏宫。博物馆左边路的尽头便是川藏公路纪念碑。

博物馆门票免费,一样的需要安检,清秀的安检小姑娘被我逗得有些羞涩,安检通道值检的男孩投来恨恨的目光。门票上的双耳陶罐便是镇馆之宝,说实话这个罐子的造型很有些下流,我不想去过多的描绘它的样子,但它丰满的两个大圆球上突着的两个小疙瘩就足以让人联想到那让人充满幻想的呼之欲出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的这番定义是否有假正经的嫌疑,不过生活就是这样,必须有了一定的社会认识才能正确客观地定义一些东西的存在意义,比如乳房。

博物馆正面小巧灵秀,里面却是格外的大,展品非常丰富,而这些展品又综合了中东、尼泊尔、印度、缅甸、越南和内地文化的诸多特色,使其更加令人过目不忘。

如果说要了解一个城市,那么博物馆便是最棒的地方,去过几个城市的博物馆,而这里的展品相较于内地的博物馆是非常值得一看的,在这里就算是大饱眼福了,科技、医疗、教育、民俗、语言符号等等,特别是经文印本,精致的小器件,涉及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以及仍在使用的生产工具、方法,一下子就被这个民族深奥的科学艺术文化所吸引,以至于深刻感受到藏文化的发达。

其中非常值得一提的是藏民俗馆和海外回流文物馆。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艺术珍品会可以让人看到生命的意义所在,看到文化的传承,看到人们在社会文明建设过程中付出的汗水和心血。如果你和我一样的迷惘于生活,那么博物馆绝对是你重新认识生活的最好去处。留下的往往就是最简单、最实用的生活生产工具,而就是因为这些简单的发明改造,改变了一代代人的生产生活方式,促进社会的发展。

虽然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但精美的信仰物件还是让我赞叹不已,或许制作这些东西需要耗费毕生心血。执着地去追求看似没有意义的事情,而当有一天这件事情变得光芒万丈时,你即使已经复于尘土,也会有人为你赞叹,那么创造超越时间的永恒,也就是生命的意义吧!为自己的不懈努力寻一个精神寄托来创造,而这便是人生追求的全部意义,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支持赞美。

偌大的博物馆珍奇目不暇接,硕大的纯金、象牙印纽,精雕细琢的玉石件,造型各异的佛像让人十分惊异于这个名族的灿烂文化,更像是一个科技医疗文化民俗绚烂的国家,一个信仰坚定的国家。

出了博物馆又是明媚纯净的天空,从安检小姑娘面前的篮子里胡乱抓了一大把打火机又是惹得她一阵傻笑,再见拉萨河已经是临近下午四点,由于上午的拉萨河不太能让我释然,但这一刻上了堤坝才让我相信了驴友们对于拉萨河的赞美。此处的河面非常开阔,约有四五百米的样子,河心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河水很浅缓缓流淌,宽阔的河床一平如砥。被小岛割开的河面或宽或窄,河滩和小岛上长满了丰茂的水草,宽阔的河面上来回飞翔着几只海鸥。微风吹过,水草波浪徐徐倒伏跃动着折射出一波波耀眼的金黄,粼粼的波面向前推动,海鸥时而掠过水面时而冲向半空一声长叫,远远望去,河对面的山上是鹅黄的草甸,小得像火柴头一样的牦牛在半坡上静静地啃着草皮,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是湛蓝的天空镶嵌着洁白的云朵。坐在河岸的堤坡上,背向川藏公路纪念碑,右侧不远处便是横跨拉萨河的双拱柳梧大桥。非常享受这一刻的安静和自在,阳光温暖、身心舒展,此时的拉萨河美得如同儿时的梦。城市那边的喧嚣已经完全隔开,河内观景平台上的经幡翩然舞动,柔和的微风轻抚脸庞,此时才明白早上的拉萨河只是仙足岛割开的一条小支流从市区旁边流过,而真正的河则是在城市的最边缘。何其沉醉于这如画的美景之中,天空开阔,视野开阔,海鸥起落,虽然有那么些轻微的头疼,只想静静地呼吸这河边的气息,一步也不要走动,任凭思绪飞到千里之外。

时间过得飞快,走出拉萨河已经下午5点过了,浮云和树荫的时而遮蔽带来了很强的凉意,到了罗布林卡广场才又重新温暖了过来,美丽的姑娘三五成群,罗布林卡公园的雕塑古朴又抽象,像一个吉祥符号又像是文字,粗圆的主体,弯曲的造型,抽尖的顶端,暗褐的颜色让人无法不联想到隔夜的宿便,于此时恶俗的不敬想法有些抱歉,但我的确无法想象它所代表的美好的意思。一样的安检再次让我的打火机损失惨重,花岗岩广场公园里端便是罗布林卡的正门,摸出手机发现时间已经五点半,便询问是否可以游玩,标准的普通话告知六点半关门可以游览完,便买了60块的门票,正欲前去检票,被一个声音叫住,回头来是一个扎着迷彩裤管,围着腰包着一件淡色防雨外套的女孩,她从外套里抽出一个挂牌,告诉我自己想进去,有导游证,但不能单独进去,让我充当她的游客逃票,我欣然答应,一整天的神游多一个伴也是件很愉快地事情,便主动告诉检票大哥她是我的导游,我们便走在罗布林卡的步道上了。

她比我小两岁,一个人跑到拉萨来玩,已经住了一个多星期。我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了,也感叹自己已经老了,小朋友们都满世界乱跑了,我还是痛下决心才来到这里,似乎是一个无奈的玩笑。我们并肩走在洁净的石板路上,对一些以“颇章”结尾的指示牌好奇不已,大概类似于“行宫”“公馆”“府邸”之类的意思。她时而拍天空,时而拍围墙,时而回头拍走过的路,她典型的行者打扮让我显得非常业余。

别致的达赖行宫方正中矩,不由得让人联想起紫禁城的宫墙道围。古木参天,园圃里繁花锦簇,廊桥幽径散布在主干道的两侧,漫步其中,除了干燥的空气告诉你这里是高原屋脊,你完全不能想象在这自然条件恶劣的高原腹地藏有这么一个如此美丽丰茂的百花园。想象着皇家的浩荡仪仗和成群的红袍喇嘛,也不禁想去了解这个名族的信仰之深,人民的奉献之巨。

导游小姑娘认真地拍着照片,我却是凉意嗖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游人很少,在步道的深处有一座两层小楼,显然是行宫之首,金黄的垂帘非常耀眼,四处都是拍照的人群,已经记不起行宫的名字,却清楚记得里面非常现代化的陈设,有西式的沙发、茶几、电视、收音机、奢华的地毯,供奉在四面墙壁上的佛塑。

站在行宫外面看云卷云舒,树木的掩映之下是这美丽的风景在脑海中刻画的回忆。没有太多的感触,却感叹人生的短暂和岁月的幽默,到底,人们的苦奔岁月只是繁星满天里的沧海一粟,对于未来,对于人生大家都没有力气去争取,所以这虚无的信仰便成了维系生命的精神支柱,无私的供奉,虔诚的朝拜,祈求保护便成了人生的寄托,生命也就变得安心和坦然,而这样的供奉并不是生命的真正意义啊!或许更令我感兴趣的是精神文化的传承对于后世的影响,因为时代的变迁已经淹没了太多的贵族轶事,但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短暂一生却留下了许多动人的诗句。那么生命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

导游小姑娘帮我拍了几张照片便自己去拍风景了,我被鎏金的宫顶雕筒炫花了眼睛。“EXCUSE ME!”一个外国大妈向我问话,我望着她对我比划了好久仍然不解其意,小姑娘快步过来只说了两个字母就解决了问题:“WC?”一个肯定的“YES!”把我出尽了洋相!我左右环顾也找不到厕所,便憋了几个单词给了外国大妈:“WAITTING HERE FOR ME,ASK ZHE PERSON!”便去问红袍喇嘛,喇嘛说树林后面,我又觉不妥,幽径太深,便告诉外国大妈再等一会儿:“FIND A SAFE PLACE!”虽然明知说得相当难看,但她的“THANKS!”还是让我勇气大涨。喇嘛说只有树林后面一个厕所,我就只好领着大妈去了树林深处。

偏僻的厕所外面是一些正在掉叶子的乔木,偶尔一个小果子掉下来砸在枯叶上面悉邃作响,我说:“I AM WAITTING FOR YOU , DON NOT CARE!” 。

弯腰拾起一个小枣那么大的浆果,揩去表面的污迹,轻咬一口,涩涩的白色果浆便冒了出来,踱在避阴的树林里很有些冷,泛着幽幽的头疼,也不知道这奇妙的高原反应到底要持续几天。外国大妈轻快地出来了,一句热情的“THANK YOU!”让我好生欢喜,又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湖北武汉,她自己介绍从什么“伊自利”来,我着实听不明白,她顽强地重复了好几遍,我才知道她是从以色列来。不爱学习的少年时光丢尽了中国青年的脸啊,好在我脸皮厚得出众,肢体语言丰富,才算完成了这一段称不上对话的对话,后来她又问起一个“割肉铺”,我再次傻愣了半天,指着脑子摇手表示听不明白,直到她用手指我指她自己又指远处的人,我才明白她们是15人的团队,我用了两个单词 “ONLY MYSELF!”,她给了我一个大拇指便去了行宫找自己的团队,而此时的导游小姑娘已经笑红了脸:“你真有才,把这外国友人都感动了!”我说:“你还别说,刚才真是把我快急死了,我好歹也是高级知识分子啊,你怎么会想她是要找厕所?”她说:“老外不是和我们一样么,你以为她会问你什么呢?人家大老远的来都是行家了,之所以问你是觉得你应该会英语,看起来还不坏!”我说:“我像个好人么?”她说:“你自我感觉呢?”我说:“我是个坏人,你不怕么?”她说:“怕什么呀,看你这还高反着吧!”我舔了一下干裂脱皮的嘴唇说:“还真是,这里阳光不好,我们出去吧!”再回到外边的大道上又是阳光充足了,立马感觉要好了许多。

她上的中专,毕业后在沿海工作,上班间隙考了个导游证,闲了便满世界跑。9月的时候辞了工作没告诉家里,一个人来了拉萨,纳木错、林芝、日喀则、珠峰都去了,而且都是搭顺风车去的。我一下子就大开眼界了,好神奇的小姑娘,全是故事里面的情节,这么秀气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做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心中不禁暗暗佩服。

后来又谈到了大昭寺朝拜的人,我说我很难以理解。她说我们其实都是没有信仰的,而真正的信仰只为求得心灵上的慰藉和安宁。而这样就在很大程度上让人们向着善良友好的方向发展呀!初去大昭寺的时候也着实被震撼住了,好奇怪的行礼方式,而一些中老年妇女更是虔诚,用小绳束着双腿,一下接一下地伏倒,伏得严肃认真,伏得面色潮红。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信仰的奇妙之处,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上了高原人不能剧烈运动,而且多穿不热,少穿不冷,但就是容易困乏懒散,于是好多人来了便整日窝在宾馆或者找地方晒太阳。其实这样对身体是非常不利的,而这里又做不了剧烈运动的,肺气肿、哮喘、缺氧,于是人们的身体长久不运动就会枯萎,而这个朝拜的方式刚好就解决这个问题,既不是很剧烈,又能完成全身锻炼,并且注意力集中不出安全事故。于是人们就进入另一个问题了,拜佛保健康,拜佛治百病,身体有些毛病的人磕几十里路的长头,筋骨就活动了,气血也就顺了,于是人们就更加依赖于这个信仰了。并且在朝拜的过程中会受到人们的尊重和关怀,于是心里就更温暖了,愈加强烈了人生的希望,所以我们要向发明这个信仰的人致敬呢,健康又低碳,男女老少皆宜,还能和陌生人交流。

她说到这里我便想到大昭寺前朝拜的人们在分食糕点和酥油茶的情形,并且还有专人推着满满一车暖瓶供给酥油茶,场面很是和谐。听小姑娘这么一分析,觉得确实有一些道理。

而也正是这些精神信仰的存在,人们才会彼此协作,共谋发展。当然,这些漫长的宏观变化只有少数人才会发现,因为绝大多数人只是停留在信仰的第一层面,祈求保护。比如朝拜的人们,这里我并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而正是因为他们的祈祷朝拜赋予这个信仰的本体无限的法力,所以当人们心存邪念的时候就会被警醒纠正,内心不得安宁,而一个人肉体上的痛苦相对于精神上的负罪是天差地别的,所以人们都在追求内心上的安宁和释然,而当自己的欲念有所偏斜便要遭受到精神上的折磨,而这个强大信仰笼罩下的万物都会成为一只只雪亮的眼睛化为无法抗拒的利刃,从心灵深处不断搅割你的精神暗疮,于是人们负罪,人们祈求解脱,人们回归善良,人们内心平静,人们和谐共处。

这既是道德准则的内在约束,又是精神信仰的外在保护,所以人们信仰他们的活佛,热爱他们的信仰。

反观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没有信仰的,但这个社会因为对生存未知风险的恐惧而产生的社会关系就发生作用了,温情又和谐的一面就展现在我们面前了,时间会安排你的一切,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兄弟姐妹、同学朋友会帮助我们,我们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他们,足以养活家庭的工作,人生也是蓬勃向上了,一样会有家庭,一样会有子女,一样的幸福,一样的安稳,所谓的追求也就不那么重要了,简单着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顺其自然,尽好义务责任,然后拥有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石碑,人生也就无遗憾了。可是人生只有一次机会呀,这样也未免太平淡了,好不容易可以开口说话,分辨苦辣酸甜,感受喜怒哀乐,表达自己的思想,就这样恍然而过是否有些辱没生命啊?如果说这便是人生的意义,那就真是微不足道了啊!

天色渐暗,心中越紧,拂面的微风变成了嗖嗖的阴风,头更疼了一些,我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问她拉萨有什么好馆子,她说有一家川味串串不错,出了罗布林卡,大门值守的检票员已经不见,虚掩的大门穿出零散的游人,路边的两个小藏孩向我们投来好奇地目光,我们便忍不住去拍他们,扎着头巾的小藏孩调皮可爱,对着我们的镜头又是叉腰又是剪刀手,我太喜欢孩子了,纯净的笑容,柔弱的身体,每一扭动都带着无限的美好和灵动,拍完了他们便亲昵地凑上来看照片,对相机上的自己好奇不已,每一举动都激发着心里的怜爱情绪,没有戒备,没有目的,单纯又可爱,只是遗憾没有带些糖果,却也不敢伸手去抱他们,他们听不懂普通话,缺了乳牙的嘴里吐出伊伊呀呀的藏语煞是好听,孩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无忧无虑。却要经历那么多的风雨和历练,老人大多慈祥和蔼,没有繁杂的欲望,平静而温暖,而中间的年月却又是那样的不堪,有苦难,有挣扎,有选择,有彷徨,却也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光,小姑娘的话已经让我不寒而栗,如此直白赤裸的剖析让人难以接受,但生命的确又是这般的残酷和无力。有益的追求,无所谓的期盼,究竟让人们演绎着这样那样的故事,爱,都是爱,信仰,都是信仰。

此时已经临近下午八点,街道依然明亮,温度明显下降,有一些口渴,我提议从河边走。到达河边之前是拉萨汽车站,在站旁的一个小店里问老板有没有红景天,来到西藏之前便听说多次这种神奇的饮料,在货架上找的时候自然是欣喜不已,中草药的味道不太习惯,小姑娘抢先付了帐,我更觉她的机灵。后来我们又去了车站,此时车站已经是空空荡荡了,她想去问到阿里地区的车子,被告知每天早上7点发班,我们便出站走在拉萨河堤上了。

晚霞的来临有一些急促,瞬息万变的光景快得在一恍惚之间,回头望向柳梧大桥已经是风起云涌之状,零散的云朵霎时昏黄,浮云间隙射下的余晖金黄浑重,夜幕降临之前的短暂霞光照得万物满目金黄,泛着寒气的冷风从四面吹起,大有万象巨变一触即发的紧张态势,我们不停地用相机捕捉这一刻的磅礴奇妙景象。当然,此时已经路人稀少,等到靠近仙足岛时河边瞬时割开,眼前的开阔骤然变窄,天地也就在这一个陷入了混沌。已经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事物,路边花坛里扦插的小秸秆组成的一幅幅简单的图案也需要开了相机闪光灯才能拍摄清楚。

我问她:“你不高反么?我现在又没胃口头又疼,还冷。”小姑娘说:“你试过葡萄糖针剂么?”我大为好奇:“打针?”她说就是糖水,兑着喝,也是别人教给她的。我说那在哪儿可以搞到呢?她说药店都有卖,五块一盒,一盒五支,一支可以顶一顿饭。我说那赶紧吧,我很有些难受呢!乘着夜色我被导游小姑娘领着左突右拐完全成了路盲,对于眼前的大药店有些眼熟,四下张望才发现我们又回到了布达拉宫广场边上了!心里稍安,如果被个小姑娘拐卖了就没脸回湖北了。

药店老板用剪刀帮我敲了一支针剂,舔到腻的葡萄糖很有些让人受不了,我让小姑娘也来一支,小姑娘连连拒绝。又是一路的左突右拐我们进了拉萨小学对面的一个小弄堂,藏在里面的川味串串馆才进入眼帘,真是佩服这个小姑娘,美食美景全都了然如胸,只是一贯自我感觉方向感强烈的自己这一刻竟然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多么尴尬的一件事情啊!

川味的串串辛辣爽口,荤素搭配得相当过瘾,吃口串串啜口加多宝还是很惬意的,汤锅里香雾蒸腾,我们在锅里捞得起劲,有虾、有鱼、有肉丸、有青菜、有野菌,不知是喝了红景天还是葡萄糖的原因又或者是真的饿了,这一刻胃口出奇的好,直到我们将锅底配料都捞尽了才算过足了瘾。付账出来,只剩打着饱嗝的我们在街上吐着热气,我还是找不到方向,告诉小姑娘我住在北京东路亚宾馆才被她领到了丹杰林路口。互相留了网络联系方式便在丹杰林路口告别。

4.转经,那摇不断的虔诚

反复祈祷,反复叮咛。羊儿过来了,牛儿过来了,细细地咀嚼,这迷人的风情。反复歌唱,反复低吟。白山过来了,黑水过来了,深深地冥思,这修来的缘份。(摘自何训田《一部旋转的经书》)

回到亚宾馆大堂摸出手机来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11:30,在大堂沙发上快速抽完一支烟然后就开始了老太太式的爬楼梯,借着昏暗的走道灯光蹑手蹑脚地摸到最里端的8322房间,房间里面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便松了一口气,不会吵到她们休息,来开门的是广东大哥,没有料到的是两个女人的轮番数落,生怕那我出了什么事,高反着、孤身一个人、穿得又少,要是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应该早一点回来的,两个女人担心得不得了,坐在床边听完她们的责备心里好一阵温暖,或许我是应该早一点回来的,广东大哥熄灭了床头灯把夜行军电筒递给了我,心里又涌起一阵暖流,或许我还是会被关心到的,只是从来没有认真去体会身边的爱,而是一直在低头走自己的路,这个夜,那么值得怀念,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关爱!

刚洗漱完毕偷偷摸摸地钻到被子里,电话提示信息进来:“在干嘛呢?睡了没?”我说头好疼,准备睡下了!她说:“我30号放假,你安排好行程,我可不想放假了在武汉等你,不然到时候你就自己去我家吧!”我说知道了,早些休息!心中不由得开始盘算剩下的几天,如果飞机回武汉,得29号准备返程,如果火车回去得27日准备,现在看手机已经24日零点过了,而我只玩了一天呀,时间何其紧迫,不由得紧张起来。如果说拉萨是此行的终点,那么也太无趣了,拉萨的神秘感此时已经不复存在了,而318国道上的故事却在这一刻勃发了,算上成都到武汉的18个小时列车,我只有五天时间了,但拉萨还没走遍,纳木错还没去,啊呀,真是恼人,而时间已经是安排不过来了,这算哪门子旅游啊,318国道像一个梦,这一刻就感到了梦碎的惆怅啊! 20号晚上出发,才玩了一天就要准备返程,丧气啊,头还疼着,而对于川藏线上的行程此时心里有那么些忐忑,那转山的浪漫,那隐藏的危险,那路上的艰苦,那自由的气息,米拉山、东达山、理塘、巴塘、通麦天险、鲁朗林海……啊,都是魂牵梦萦的地方,没有亲眼看到心里就幻想千百遍,那山口上猎猎作响的经幡,那雪山上氤氲的云纱,那一路的种种可能,越是冒险越是精彩,越是动魄越是难以忘怀啊!想去又怕,越怕越想,忐忑着、忧虑着、迟疑着、等待着,糟糕的路况、难以想象的险峻都是那么地让人神往啊,如果不去就会遗憾,如果去就可能粉身碎骨。那抢劫、那塌方、那泥石流,那冲动、那心底默默地权衡,到底我还是迟疑了,没有勇气啊!

沙哑的英伦女声又迎来一个新的早晨,懒得睁开双眼,若有若无的头疼不知是持续的高反还是昨夜思想挣扎的后遗症,不想动,这一刻心情很不好,彷徨总是让一切事情变得索然无味,麻木的等待便成了习惯性的选择。临床大叔的轻微呻吟让我有一些神经衰弱。没来的时候是发了疯的想来,来了又是这么的纠结,想去纳木错又找不到队伍,又不想去旅行社报团,一个字:烦!烦着烦着眼睛就睁开了,穿了衣服喝了水想起包包里面的葡萄糖针剂,大叔面色依然痛苦,赶紧给他抽了一支并简要说明,他完全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慌忙起身来颤抖着双手拿床头柜上的钥匙串敲开了兑在水杯里,我一下就惊讶到了,然后就是他默默地半躺在床上等待能量的反应,有些搞笑也有些同情,奇怪的是洗漱完毕之后感觉就好了很多,喝了两杯晨起的开水精神也好了很多,

洗漱完毕回到房间里开始喝葡萄糖早餐,两个女人嬉笑着前后进来,手上捧着几个烤白薯,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张罗着分给我和大叔吃,香气四溢的烤土豆松软可口,心里又是一阵温暖,女人真是上天赐给这个世界的美好礼物。因为女人总是有那么些纯真的举动,因为女人永远不变的纯真善良浸润着男人内心的坚硬和苦楚,也温暖着男人拼搏的颓丧和挫败。伟大的女人保护着男人的脆弱也给了男人鞭策和鼓励啊!

买到车票的那个下午既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终于可以实现了梦想的旅程,不安的是这个消息该怎么告诉女朋友啊,此行路途遥远、条件艰苦、风险太多,怎么能叫她不担心,起初的自行车计划确实是有那么些让人难以接受,那么这突如其来行程安排多少也会让她感到忧虑的,一半兴奋,一半忐忑。虽然说这一年以来我不停地叨念着要来西藏,起初她的反应是骂我神经病,后来又说现在天气还不合适,一个人太危险,等以后有时间了一起去,再后来她也当我只是说说了,因为我没有勇气她也是知道的。而那一刻的心里却是格外的害怕,害怕她的阻拦,可是又希望她阻拦,可是对于心底的渴望又是那么的不能自已啊,揣着兴奋又忐忑的心一起吃完了晚饭,我又和平常一样叨念着要去西藏,她仍然是没有当真:“去就去呗,又没人拦着你!”我悬着的心中一阵窃喜,打开钱夹把车票举到了她的眼前,没有料到她接过车票就愣在那里了,那一刻她安静得可怕,我都有些后悔这个自作聪明的举动了,她轻轻地把车票放在桌子上便不声不响地去刷碗了,那一刻我心里一下子就哽住了,或许她野蛮地骂我几句或者捶打我的胸膛哭诉她的担心我也会好过一些,而这一刻的煎熬只是在我们各自的心里翻腾,她因为担忧和我的不做商量而黯然,我因为忐忑和她不说出口的责备而难受。我们默默地各自弄着手上的事情。

“小朋友昨天去哪儿玩了?”抬起忙着吃烤白薯的头,有范女人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大昭寺、布达拉宫、博物馆、罗布林卡、拉萨河。”

“拉萨河挺美吧!看着海鸥没?”

“嗯嗯,看见了,那片儿太美了,我昨天在河边竟然逛了两趟,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啊!把腿往那边拽!”

“那是,我每次来都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河边的,相对于那些人文景观,拉萨河边的感觉更叫人享受!”

“你说得太好了,躺那儿就觉着舒服!那布达拉宫也很特别,参观完博物馆之后我怎么更感觉西藏像是一个国家了!”

“本来就是啊!你以为是个省份之类的?”

“国家?没想过这个概念!”

“100块的背面的图案是什么?”

“人民大会堂!”

“50块的背面图案是什么?

“布达拉宫!”

“其它面值的背面图案呢?”

“山呀水呀什么的!”

“所以呢?”

“所以什么?”

“服了你了,人民大会堂代表什么?

“政治权力中心。”

“布达拉宫代表什么呢?”

“西藏政治权力中心。”

“所以呢?”

“明白了,合作关系,政治结婚。”

“对了,也是名族团结,民族大爱,因为自然条件的阻碍,社会的发展水平就出现了差异,必然就有侵略和战争,所以,就需要一个国家的支援和保护!才得以和平、共同繁荣,当然这也是一种爱,博大而深沉的爱!”

我颇为惊讶:“你是什么时候理解到这一层的?”

“羡慕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来一趟西藏其实就等于出国旅行了,而这种深层次的意义是要走出去才能明白的!当然,对于创造这些大环境的先驱导师们来说,我们充其量只是在缅怀和瞻仰他们的伟大情怀,明白木有?”

我一下就忍不住笑了:“人和人之间还是大不同的!”

“那是自然,都像我们一样撒着蹄子满世界跑、没得什么追求这个世界就乱套了!不过你们这一代还是挺有希望的,有勇气走出来,会停下来思考,多少也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的!像我们只当是来做一些年轻时候留下遗憾的事情,好编织点暮年的回忆。”

“你这就说严重了,大器晚成的人比比皆是,我们还太嫩,你们的理解认识会更深刻,爆发出来的能量也就更大了!”

“你小家伙还挺逗,不想承担社会责任还挺有道理了!”

“看见你们才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咋个不一样了?”

“我工作几年遇着装正紧、忙生活的前辈多了去,热爱那些乌七八糟的大叔大婶多了去,你们能保持这样的心态能和我这个不靠谱的小年轻搞一起还真没几个!”

“你咋个不靠谱了?挺靠谱啊!”

“我觉得我太不靠谱了,没得责任心,不热爱工作,一肚子不靠谱的思想,感觉都快成了一个怪物了!”

“那什么叫靠谱?”

“专心上班,买车买房,结婚成家!”

“你还真实在,这也太有责任心了!”

“所以就越觉得自己是不是真不靠谱了!”

“不跟你聊了,满脑子浆糊!”

“又怎么了嘛?”

“你得有点追求啊!”

“我还真不知道追求啥!”

“那就赶紧回去讨个媳妇,求个娃,老老实实上班!”

“我说那也太没得追求了!”

“那你到底想追求点啥?”

“我还真不知道追求点啥!”

“那你还是有点追求的!”

“你把我套进去了!”

“该干啥干啥去!来了就好好玩,回去了就知道追求啥了!”

年轻女人和大叔听完一阵爆笑,大叔脸色好了一些,我劝他下床来走走或者到外面去晒晒太阳,他说不敢动了,他们的队员今天到齐,集合开会,明天就要出发了,留了两只葡萄糖给大叔便背了书包和他们打了招呼出来了。

街道上阳光灿烂,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站在丹杰林路口,悠闲的三轮车夫将双腿翘在笼头上晒太阳,不时有摇着铃铛的三轮车匆匆驶过。翻开地图册,亚宾馆后面便是小昭寺,漫步的人们三三两两,除了刺目的阳光使我不得仰头,便是了无主张的我徘徊在街头。

翻着地图册,想着亚宾馆后面的巷道突然记起已经三个晚上没有洗衣服了,便转头又回到了亚宾馆。房间里洒满阳光,大叔半躺着假寐,两个女人不在。塑料袋子里面的脏衣服已经在泛着馊味了,袜子更是臭不可闻,拿了香皂和衣服在厕所里弄了好久才算满足,提着湿淋淋的一袋子衣服问前台大姐才被指去了院子里端的四楼天台,回转而上的台阶似乎没有尽头,气喘得如鲠在喉,冰凉的空气抽的鼻子发酸,每上一层都不得不再次放缓,靠着扶手的牵引终于登上了天台。洁净的天台没有常见的蒙尘,地面的水泥砂浆剥落出金黄的砂粒,两条发黑的铁丝上已经挂满了许多衣服,靠在红顶女儿墙上换气好久才开始了晾挂衣服。四层的楼房已经算是高屋建瓴了,纵横的街区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小楼上扯满了五彩的经幡,远眺入目的是灰褐色的群山环绕着拉萨这个弹丸小城,清爽,舒适,难得的超然宁静,把袋子的湿面外翻挂在铁丝上,便靠在女儿墙转角上抽烟,想起这一年的汹涌和出发前的忐忑,或许这一刻才明白了一点点此行的意义。如果说此时并没有太多的触动和兴奋,那么我所追求的就是这一刻的宁静与自在啊!任凭阳光拂照,空气冰凉,眯在这纯净的拉萨城中,那么所有的负累也就溶解在这离天最近的地方了,或许,有一些寂寞,有一些无聊,那么此时才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地方,不需要指引,不需要评价,面对自己,认识自己,或许人生就不会迷惘,再问自己的内心,那么就是最本真的自我了。关于火车上的故事,关于婉婷,关于导游小姑娘,关于两个女人,关于卧床的大叔,我们都那么不同,却也那么相似,我们都在寻求突破,我们都在追寻自我,我们都在信仰爱与自由,我们都在勇敢地面对,改变,做自己。

初秋的拉萨街头游人如织,泛蓝的阳光刺目又温暖,巷道两边是藏工艺品商店,宽大的摊位支撑在马路的两侧,经筒、法器各种信仰物件层层叠叠,穿着藏袍的老板用鸡毛掸子轻轻扫拂,没有购买的欲望却很享受这种熙熙攘攘的感觉,本不喜欢逛街的我此刻却很钟情于这种慢节奏生活的舒适,在城市里面住久了充塞耳廓的不是震耳欲聋的高分贝音响就是小贩竭斯底里的大甩卖,每次临街走路唯恐避之不及,此时踱步在这石板道路上也不失为一种莫大的享受,城市的繁华和便利没有带来内心的宁静却让人更加地焦虑和急迫,所有的时间消耗在焦头烂额之中却也可以谓之为充实,或许这就是城市人的悲哀吧!

与宽敞明亮的大昭寺广场比起来小昭寺就显得逼仄小巧了,路面退进去的简单门楼上镶嵌着两扇巨大的木门,同样是双层的主楼却给人非常纯美的印象,与大昭寺敞开式的大门相比,这里的虚掩之中更添静谧与含蓄。也因为小,抬头望去,寺后便是纯蓝的天空,暗红的外墙和黑色的挂缦,沉重又庄严,微风拂过,挂缦底脚随风荡起,却也因为阳光刺目,又因为长时间的颜色疲劳不能发觉其美的所在,倒是照片里的景象之美远远超过了正当其时的所见,黑色的挂缦、暗红的墙、蓝色的天、白色的云、简单明亮、纯净无暇、如画如梦、不可思议。

进门楼的左边是一间地势稍低的油灯房,里面的景象甚是壮观,四四方方的暗室里面没有窗户,需要下几级台阶才能站到室内,周身涌动的油烟无孔不入,巨大的热量炽着裸露的皮肤和脸颊,无法描述那一刻的心情,震撼又肃穆,澎湃又宁静。室内没有电灯,四面墙壁是顺次而下的台阶,圈成了体育场看台的形式,屋子正中又是一个金字塔形式的四面台阶,像是一个四面逐级跌水的平台,但此时与水无关,四面的环形阶梯和屋子正中的塔形台阶上密密麻麻地摇曳着金黄火苗的灯盏,气流的涌动带来火焰的闪摆让人心底升起深深地敬畏,不由得想起《荆轲刺秦》里面嬴政面前的灯盏屏障,一息不平即是万盏乱颤,平静便是难上加难,因为我的突然闯入,眼前的景象慑得心绪激昂,瞬时灯盏肆乱跳跃,慌乱着的眼睛正好碰上正在条凳上工作的那双虔诚的眼睛,急忙双手合十点头微笑,藏胞一手拿着盛满凝固羊油的小盆,一手握着一把长柄的铜勺,时而添加一点油脂,时而拨弄一下灯芯,混合着焰尘的热浪齐齐涌向屋顶的天窗穹盖,四面的墙壁已经熏得黢黑,环形灯塔一周已是炽热难耐,暗红脸色的藏胞浑身笼满腻腻的油渍却是一丝不苟,鹅黄色的羊油在碟子里悄悄融化成一面面小镜子,嫩白的灯芯草上是摇曳着的金黄烛火,地面厚积的油渍在提鞋的一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感受着这灼热的气浪耳边仿佛听见猎猎的风吼和这个名族低沉雄壮的吟唱,古老而神秘,极强的感知却又无从准确地复述。

对于寺内紧闭的大门内传出的叮当铃声不敢贸然闯入,等了片刻见有人拉门出来随即掩上我便壮着胆子去推开那高高门槛后面的世界,闪身进入没想到的里面热闹非凡,人潮摇着转经筒从我面依次经过,就如大昭寺的朝拜人环一样,他们互不交流口中喃喃自语,偶尔也会有一个眼窝深陷的老妈妈抬头撇我一眼,对于近在眼前的二道门却不能陡然跨过去,顺着人环缓缓前进,黑暗的甬道在拐弯处出现了投下来的阳光,随即出现的便是传说中的经筒阵,朝拜的人们左手摇着小经筒,右手攀着墙边的大经筒,整齐排列在墙边的经筒阵由粗壮的钢管支撑着,每个经筒有水桶那么大,黄铜的皮面上是机器压印出的巨大经文符号,经筒的两端是木质的顶盘,下端的底盘上是木工雕制的齿棱,人们用手推动齿棱,经筒便吱吱悠悠地转动起来,经筒的中轴是一根拇指粗的钢杆,两端各套有一个轴承,轴承的外套环牢牢地焊接在粗壮的钢管框架上,突出的底盘齿棱上积着厚厚的油垢,慢慢地向前走才发现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往经筒的轴承里蘸羊油,风霜的老人显得有一些神圣,抬起手来拍照片,却发现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或许,我的拍照做法有些不妥。

转完经筒阵才明白一整圈的经筒便是围绕寺楼修的一圈回廊,人们便是围绕着寺楼在朝拜,回到环绕的起点便是正堂的大门,炽黄的灯光下是昏暗的庙堂,自檩而下的锦幅上缠满了洁白的哈达,暗红色的柱子分列在正中过道的两侧,过道两旁是低矮的、窄长的伏榻,伏榻上散乱的放着厚重朱红的喇嘛袍子,已经错过喇嘛诵经礼佛的景象,过道两侧的条案上摆满了丰盛的贡品,里端尽头供奉的便是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八岁等身塑像。绕堂一周,由于昏暗的灯光,也由于太过厚重的暗红色,给人的感觉很有一些潮湿和污浊,底端正中的等身金塑被一层严密铁环网隔开,不过他的造型依然超出我的想象能力,不是孩子般的天真无邪,更多的是成年人的严肃庄重,思来想去也就想明白了,这个是道德礼仪的需要,也是社会的信仰教条,而不是一个活泼可爱的生命,像与不像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人们隔着铁环网向里面塞着小额的纸券,地面的纸券花花绿绿如暴雪过后的厚积松软,我也打开钱包塞了一张,之于此时的心情更多的茫然从众,别人可能带有更多美好的祈愿,我并没有很高尚的或者是功利的想法,适当地对这个人们寄予厚望的神灵、这个八岁的顽皮小孩保持成年人应有怜的爱也是很有意思的。

出了正堂大门再次被卷入到朝拜的人流之中,饱经沧桑的老爹爹老婆婆步伐悠然自得、韵律十足,但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另辟蹊径,转着转着我就蹲在阳光下的楼梯口前面了,因为再往前转我就又转出去了,于是我撇开了人群望向前面的楼梯,对于是否允许登临其上我也是登一步三回头,生怕会被阻止,也怕登上去了又被屁滚尿流地强轰下来。

登上一层之后,沿着平台屋檐和女儿墙置放着一些不知名的盆栽,楼梯到此处已是尽头,左边是财务部,右边通向主楼的二层是一条暗暗的通道,两侧间或挂着厚重的布帘,很意外的是似乎没有什么可供参观,二层的隔间正在一层的大堂之上,每一道布帘之后的门上都挂着一把铁将军,相比于一层的人流涌动二层就显得安静异常。左冲右突不得收获却隐约有一些声音传入耳朵,极有节奏的木板敲击声若隐若现却又不失点击力度,一下又一下,随着左右走动也是清晰一阵模糊一阵不得发现,再次耐下心来依次撩起门帘,才发现通向寺底方向的甬道尽头布帘后面隐藏着一樘对开的木门,门腰上挂着没有合上的大铁锁,轻轻推开,阳光铺扑面而来,蓦然发现这古旧的寺庙二楼还藏有这么一个别有意境的天台回廊,而那激起好奇的隐约的木板撞击声就在这一瞬间清晰了起来,伴着低低的吟唱和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站在阳光里让眼睛慢慢适应这光线的变化,恍如隔世的感觉扑面而来,方正的回廊中间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廊檐四面之下是镶着毛玻璃的木框窗扇,暗红的油漆在门窗、柱子上斑驳陆离,矮矮的木头栏杆散发着树木的特有香气,一扇扇虚掩的隔间门后有绰约晃动的人影,屋檐斗拱上面是咕咕叫着的乳鸽,回廊的角落里一对青年男女正在低低吟唱、和着小音箱里传出的洪亮梵音,节奏鲜明的木板之歌便从那里传来,驻足看了一会儿,她们对我投来了友善的微笑,这对男女正在熟练地用木雕板翻印着经文,狭长的条幅草纸在他们的手里翻飞,两个裹着海绵的滚轴在男子手中频繁交替,女青年熟练地揭起、翻动纸张,经文便清晰地拓在了条纸之上,灰黑的油墨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青年男女脸上粘着揉搓过墨迹,他们的熟练使我手中的相机不能抓拍住其过程中的清晰画面。对于旁边一摞印好的经文我更是充满向往。男青年下着一条黑色的裤子,左腿上置放着有经文的雕板,右腿上放着墨台,蘸墨的滚轴快速舔过墨台和雕版,姑娘将条纸覆盖雕板之上、男青年迅速换过干净的滚轴从纸面覆过,经文便清晰地展现于纸上,姑娘掀起条纸搁在旁边印毕的一摞之上。对于这庙堂上印制的圣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却又不敢索要、明抢,唯恐亵渎圣灵,历来圣物讲究一个请字,而代价往往不菲,蹲在旁边久久不愿离去,对于我的存在,青年男女似乎劲头更足了,纸张在他们手里翻飞,木板的撞击声更加欢快了,他们用简单的汉语向我问这问那,我的双眼被牢牢地被吸在经文纸券上不得解脱。突然吱呀一声门响,一个带着厚厚眼镜的慈祥喇嘛推门探身而出,我紧张地一下子挺直了蹲着的脊背,手却鬼使神差地搭在印好的经文纸摞上。老喇嘛向我们这边张望了片刻,扶了一下镜框又抬头望了一下天空便退了进去,我们又轻松的聊了起来。他们很羡慕我的相机,不知道武汉在哪里,说我长得很白普通话讲得真好,我说要不我们换换吧,你们去武汉那鬼地方住住,我在这帮你们印经书,他们哈哈笑。我说能送我一张吗?他们说喇嘛会骂他们,我乞求的问他们我能不能偷偷拿一张,男的警觉的四下张望,用嘴呶一下印好的那摞经文,我一阵狂喜,拿起一张快速卷起来就往裤腰里面塞,他们偷笑起来,我觉得不妥又塞向上衣里面的腋夹窝里,就急忙的和他们说再见。两人见我如此的模样笑地直抽,我快步退出到暗暗的甬道里才将经文叠好放进书包,心里一阵狂跳。在这西域的圣庙之中得此圣物确属三生有幸,对于圣物从裤腰里又颠到腋夹窝里确实有些不敬,但我的虔诚膜拜之心是显而易见的,神灵素来襟怀博大,我的小小不敬之举只因心切而不足以损神灵之英明,如果能将唐卡和这圣物装裱悬挂于厅堂之中也算是尽我的赤诚之心了!

也就这样想着就出了小昭寺,对于这意外的精神收获自然是快乐得不得了,暖和的日光簇拥着人流又把我涌向了北京东路,八廓街的阵阵游人夹杂着欢声笑语,临街的肉铺里当街悬挂着巨大的带血的牦牛大腿,擦肩而过的藏胞身上散发着阵阵膻腥气味,虽然不太喜欢这过于浓重的牲畜味道,但也不至于像导游小姑娘说得那样不堪入鼻,她说一进城就笼罩在这满城的膻气之中,很有些受不了。虽然藏胞的形象总给人一种脏脏的感觉,但我很容易习惯这些不能称之为厌恶的不快,因为藏胞的朴素和自然流露出的率性、洒脱和略带一点蛮夫的霸气是那么的让我着迷,巨大的腰身,下垮的宽大腰带,微微上扬的额头再加上后抹的闪光鬓髯让人充满了豪迈抖擞的精神自豪感,因此,每每碰见这样的藏胞迎面走来,我总幻想这他会突然一坐腰身,双脚在宽大的藏袍下撇着大大的外八字吼着悠长的藏调款款而来,接着是伸开五指的双手从腹部平端向我伸出而扩展成一个欢迎的胸怀,喉咙里吼着的高亢强调婉转成低沉雄浑的肺声,微微上扬的下巴释放出无法拒绝的真诚和热情,再来一句“扎西德勒!”,就让人情不自禁地融化在这浪漫的异国他乡!对,还有驰骋在马背上的英俊少年,那顾盼生姿、挥舞着巨大云袖的婀娜藏姑娘,还有那闪烁着纯净双目的天真孩童。没有一丝一毫的戒备顾虑,只为这素昧平生的一面之缘,瞬间温暖了你那纠缠于复杂世界之中渴望宁静的内心世界。让你心中蓦然滋生、盈满早已忘却的那明朗温润的纯洁的爱的滋味,微笑便从你的脸上漾开,一点点的感动冲击着渐渐澎湃的心潮,啊!你的爱在这里已经开始复苏,你重新又沐浴到了感性的情怀之中,你的目光开始柔和温暖,你对生活的认识开始变得细腻又炽热,你开始热爱生活,享受充满希望的感觉,你自信又起,你心绪难平,你突然发现,你是如此的地深爱着这个世界,因为你每一刻都在被爱环绕着,你只是没有好好沉淀下来。去想一下爱的所在,爱是无所不在啊!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一声沉重的叹息,一个关切的眼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包含着太多太多的爱,只是它有时候会用批评、责骂、埋怨这些让你一时难以接受的方式呈现,而我们往往就习惯性地忽略了它们的存在而埋头走路,现在回想起来,我们曾经又是如何自作聪明地对它们视而不见、一笑而过啊!那自己禁闭的尘封的内心,那镜子里面呆板的眼神,那路灯下快速行走眉头紧锁的少年,你将自己的爱变成了无止境的索取,你将别人的爱理解为利益的取舍,你痛恨别人对你的伤害而去伤害别人,是因为你从来接不曾把心端在手上让别看见你的真诚,你又何时将自己放在别人的位置上深思过?你渐渐柔软的内心背后是无尽的负疚,你没有勇气去为被你伤害过的人抚平伤口,在这陌生人的眼中,你竟然发现了自己的过去是多么混乱不堪、多么的匪夷所思,而你却不愿意去面对那些熟悉的陌生人!你在需找,你在等待,你在渴望彼此的关系如何能回到初见时的单纯和美好,因为你无法拒绝他们的事情出现在你的回忆里,因为你们曾经就是用那么纯洁感情在滋润着彼此的心,是啊!我们的父母,我们的爱人,我们的朋友,我们在各自的故事里,我们又不能避免与彼此故事的交集,我们又在刻意回避那些曾经为我们带来光华的美好印记,因为我们互相伤害过,互相埋怨过,又莫名其妙地眷恋了起来,深究内心,我们仍然沉浸于那些曾经的美好不可自拔,对后来的不愉快去细细寻找,寻找自己的过错,寻找原谅的理由,只希望有一天忽然抬头,仍然是我们曾经初见时的笑脸,灿烂而热烈。是的,我们依然心灵相通,我们依然多愁善感,为什么要回避那些细微之处的感动和多情?去谓之为不成熟的定义,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成熟?冷漠就是所谓的成熟?忘记感动而牵扯以利益的驱使就可以说是成熟?那么,我们便不要那些所谓的成熟也罢,因为我们是人,我们要抒发自己的情感,我们相信爱的存在,我们只有在爱的浸润之中才得意品尝生活的摇曳多姿,我们需要爱!

过于感性真是个不好的习惯,胡扯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此时的我又跑到八廓街里面来了,正午的街上阳光毒辣,一派焉不拉几的景象,人们仿佛一下子全部躲起来了,寥寥的几个人晃荡在这商铺密集的著名步行街上,小摊主坐在荫棚底下支着胳膊打盹,眯着眼睛的行人个个无精打采,穿来穿去终于找到一家卖经幡的裁缝铺子,狭窄的铺子四面的墙壁上是直达房顶的钢制货架,货架上码满了卷成筒状的花花绿绿的经幡,地上是捆着的成堆的还没来得及裁剪的经幡布匹,粗糙的尼龙绸布上印刷着密密麻麻的蝌蚪文。对这有一些蹊跷感情的信仰物件我有那么些不理智,或许是因为相信如此内在或者是外在的使然才会对这些东西充满了深深地敬畏,在这些有那么些庄重的感情面前,我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完成了这么一次交易,付出去的东西并不足以引起任何内心的想法,得到的东西足以让我感受到梦想成真的巨大鼓舞!传说中的经幡,那飘扬在高原屋脊上的七彩云霞,那寄托了藏胞美好朴素愿望的天书锦帛,足以让我感到沸腾和自豪。是的,我和你们一样对生活抱有美好的愿望,我和你们一样如此深沉地爱着这个世界,那么我所要做的也就和你们一样,信仰着你们的信仰,愿望着你们的愿望。无法读懂这锦帛上的文字,却并不能模糊它所表达的朴素情怀,是这个民族、也是这个世界上的渴望,对于美好、对于善良的渴望。

在街沿避着掺有强烈紫外线的阳光漫步在这雪域圣城,悠闲得不能再悠闲了,拉萨的街头弥漫着耀眼的燥热,藏姑娘们的纯洁让我好生心动。旅行的青年男女们将外套捆在腰上敞着长衫的领口,快速穿梭的汽车发出低低的轰鸣,布达拉宫顶上的五星红旗耷拉成了一柄合上的红伞,竖在闪耀的鎏金雕筒中间有些格格不入,高耸入云的宫殿了无生气却也苍劲有力,过了地下通道便是拉萨市最大的邮政营业厅,门口穿梭者满面幸福的游客。虽然去过一些地方,却从来没有邮过什么东西,而此时营业厅玻璃柜台里面纯美的风景明信片深深地吸引了我。临街的落地玻璃窗前的长条桌旁挤满了奋笔疾书的年轻人,当然也不乏活力四射的漂亮女孩。他们一个个兴奋地来回跑动着,手里无一例外的拿着厚厚一摞明信片。两元一张的风景图片引人入胜,有四季的布达拉宫、有香火鼎盛的大小昭寺、有云彩迷蒙的纳木错圣湖、有白雪皑皑的珠峰等等。每个著名的景点都有很多个不同角度、不同季节、不同时辰的版本,对于这眼花缭乱的精美图片怎么看也看不够,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于是柜台里的售货员跟随着我的指头忙得团团转,而我却完全到了停不下来的地步,全部扫荡下来才算松了一口气,我竟然一口气选了50多张,付钱的时候很有一些割肉的感觉。好吧!我承认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收好钱夹来到填字的人群中才发现这边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原来大家都在争抢着几个磨得凸凸的邮戳,等待的人个个焦虑不已,落地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更加焦化了大家的心情也加速了汗液的喷涌,于是乎大家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抢到邮戳的人那是一个个仔细谨慎,轻轻地在印泥上打油,再很认真地摆正明信片,再检查一下邮戳是否拿倒了,再卯足力气往纸面上一摁,似乎还不能放心,踮起的双脚恨不地举过头顶把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那小小的萝卜大的圆头上,再拿起来便是一脸的满足。如此一来旁边等候这个邮戳的人便是火上浇油,照这种盖法,怕是等到邮局下了班都轮不到自己。催促声、抱怨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恨不得伸手去抢。对于这搞笑的景象我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倒是旁边两个满头大汗急不可耐的小哥投来愤愤的目光。我知道照这样下去,这8个邮戳怎么也盖不齐,于是赶紧从包包里翻出日记本来打开崭新的一页高高举起往每个邮戳的人堆里面挤去,大声叫唤:麻烦磕一个!便把本子扔在条桌上,这一招果然凑效,一声清脆的拍击声过后本子便又被扔了出来。如此往复,胳膊上的汗被众人擦去了,衣服挤得扭了,胳膊肘子吃了不少,脚也是被踩得疼得不行了。但看见雪白的纸张上鲜红的戳记心里也就乐开了花!

8个邮戳的印迹各不相同,有布达拉宫的全景,有珠峰全貌,有纳木错的迎宾石,也有金刚法轮和藏语的祝福辞,每一个戳记都尽量表达了风景名胜的全貌或者是人们对生活的美好祝福。对于这来之不易的一整套戳记心里非常地高兴,摩挲良久才记起明信片还没有填,于是又去条桌上找空隙填字。

长长的条桌涌动着8个火热的人堆,其余的地方也难以插针,认真写字的退出来一个马上就有一个补进去。终于发现有个穿黑色连体衫的女生旁边空出一个位子就急速迎了上去。面前的情景自不必开口就已经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如果说我为自己集齐8个邮戳的小聪明而得意,那么此时就让我感到无比的耻辱了!因为她面前厚厚一摞填了字的明信片正在太阳底下晾晒,也包括她笔下按着的厚厚一摞无一疏漏地每一张都印满了8个邮戳,印得小小的明信片填字面红白相间、密密麻麻,好不壮观!深深地耻辱啊!我倒吸一口凉气,心底燃起深深地敬佩之情!真是强悍!不由自主地目光就转向了她的侧脸!奇妙的是目光还未看清她的侧脸竟然下移了三十公分,这是我完全不能预料的。大敞的深V领的连体衫里衬着黑色的莱卡面料抹胸,视线瞬间不由自主地在这里聚焦住了,那一刻脑袋空空如也!贪婪地眼睛忘记了所有的一切!直直地伸向了那摄人心魄的峰峦!弹性十足的莱卡面料勒出优美的蕾丝花纹,双眼不顾一切地渴望一探究竟!我的双脚一下子堕入了罪恶的深渊莫名其妙地往她那边靠了一小步并且踮了起来!眼睛被那奇妙的磁场吸引得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我这不争气的眼睛恨不能跳出眼窝钻进那让人心神荡漾的沟壑!可能是挤到她了,又可能是大张的嘴巴呼出的热气扰到她了,不过她的思想要比我的思想纯洁得多!因为她突然回头撇了我一眼快速地将晾晒在太阳下的填好的明信片倒扣在桌面上:这个也要抄!自己想!我想那一刻我是窘态毕现的,好在她又迅速地回过头去认真写她的去了。她并没有意识到我双眼的好奇所在,因为她没有伸手去护住胸部。这一动作,这一挪转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波涛汹涌!带来的连锁反应便是我双腿一松劲脚后跟便重重地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她稍微侧转了一些以避免让我看见她的字,我的嘴是那么的让我骄傲,吐出了一句再也合适不过的话:真要命!这该怎么写?她不堪其扰又略带鄙视地看了我一眼索性完全背对着我,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将扣在桌上写好的那一摞拿得距离我更远一点。我暗自庆幸马脚没露出来,如果他有男伴的话,布达拉宫下面的邮局就是我挂彩的地方!但是我要说:我真不是故意的!谁叫她那么迷人!

按着厚厚的一摞明信片却不知从何处着手,脑海里迅速闪过一群人的面孔时心里才深深地体会到了孤独的痛楚!想想少年的时候从不为收信人的地址发愁,而是想寄给谁就寄给谁,现在工作了几年却又不知道该寄给谁了。早年的朋友在越来越多的散去了,有联系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而曾经的情感似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淡。依次地浏览着厚厚的一叠却不知道该写给谁,那么究竟又有多少人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归宿呢?越想越是觉得难过。生活的确是在向前走,认识了一拨又一拨的人,但心里从来没有把这些人放在朋友的位置上,那么要一起经历什么样的故事,需要多久的时间互相了解才能真正的成为朋友呢?我不得而知。所以,那些能进入到内心的朋友也就屈指可数了!而曾经的那些朋友也似乎正在离我们远去,因为时间、也因为空间,又因为各自不同的认识和内心的界定,大家的心里对朋友的定义也变得大不一样了!不断更新的电话号码,居无定所的青春,我们都在挣扎,我们埋头于自己的事情中去了。突然一回头,我们的心里就充满了难过,这究竟是什么原因?生活的残酷?还是距离的使然?我们就这样渐渐地陌生了?

看着旁边的人们写得认真仔细,我却无从下笔。关于收信人,关于问候辞,关于措辞的妥贴,想要写那么一些心里话,却又担心触及心灵的痛处,想要写一些客套的话,却又担心将这美好的怀念蒙上一层阴影。高兴也罢,悲伤也罢!我的笔却完全背叛了我的内心!是的,我想念你们,我很想回去那个纯真的年代,我内心需要你们,我在这一刻感觉和你们仍然是那样的近,似乎时间从未走动,只是我们变得沉默了。我仍然相信彼此都会思念对方,因为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阻碍在我们之间,那究竟是什么让我们互相沉默了呢?实在不愿去想这个过于残忍的问题!是的,我的朋友,我依然挂念着你,不论你在哪里,我熟悉的笔迹仍然会让你倍感惊喜的,我依然是那个我,我们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看着我的字你依然会想起那个疯疯癫癫的我,是么?是的,希望你和我一样对逝去的日子感到无比的留恋,对未来的日子充满十足的信心,你一直都住在我的心里,我从来就没有忘怀,愿这一页小小的纸片能为你捎去些许欢乐,我的心就满足了!是的,我久未联系的朋友,不知道地址对与不对,但那已经不再重要了,我祝福你,也期待你,期待你熟悉的声音和久违的笑脸!

逐一填写了祝福辞,又根据个人的想象努力地去配上对方可能最喜欢的图案,再翻阅电话簿填写地址和姓名、邮编,才发现小时候简单的事情到大了就突然变得很困难了,填一张张纸片,写一串串熟悉又陌生的地址究竟需要很大的勇气,对比于小时候的信笔涂鸦,此时的谨小微慎就变得那么的可笑和悲哀。究竟我们长大了,我们变得不是那么的率性了,我们陷进了自己不知不觉织就的网里了,羡慕留恋着那时的美好感觉却又在心里自我安慰地嘲笑那些年的青涩和无知,却又要忍不住去感叹年华似水一去不返,究竟人生是这般的复杂,但的确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呀!我们为何都沉默了?

颤抖着极度忐忑的心把卡片塞进邮筒的那一刻心却是出奇的释然了,放下与放不下在这一刻就清晰明了了,或许我的祝福会让你心生微澜,那么这也是我们的友情一次小小祭奠,又或许它的出现会让你那么的情不自抑,那么我仍然是为你守候的朋友,即便你视之为不屑,那么我还是一样的去缅怀年少时的情感初衷。是的,这一刻我在认真表达自己的情感,希望你的心能够完全接纳,我们正在各自的路上,下个路口,我们依然并肩,再或者我们终将弃绝,因为我们都深爱着自己的生活,勇敢便是唯一的选择!

太阳的炽热渐渐消退,街道上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中午的闷热已然散去,换之是和煦的微风,略微复杂的心情在这一刻又明朗起来了,广场上的五星红旗和布达拉宫顶上的五星红旗遥相飘扬,宫殿底下绿篱内的喷淋水嘴旋转着射出一道雾状的水幕,奄奄的草坪似乎一下子又恢复了生机,亮闪闪的绿色勃发出无限的生命力,人们倚在绿篱边和布达拉宫合影,广场上蹦跶着一群神采飞扬的青年男女。伟大的胜迹面前是人们了却愿望的欢欣,但残酷的自然环境也将人们的兴奋劲头狠狠打击,短暂的兴奋之后是身体严重的不适,缓缓流淌的三五人群被迫地、安静地接受这个名族的神秘气息。

绕行在布达拉宫的红墙之下便到了宗角禄康公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倚墙而立的经筒步道,对比于小昭寺的逼仄这里更适合取景拍照,因为环绕布达拉宫的是一条宽阔的石板消防道路,红墙的方头檩上是一长溜斜斜的飞檐雨棚,飞檐下的阵列经筒顺着围墙一眼望不到尽头,颇具意境的是飞出的雨棚檐角上让朝拜的信众系上色彩斑斓的经幡,于是经幡便成了经筒正面的檐帘,宽阔的路面微风涌过,彩色的经幡质地轻盈如推波泛澜般向前扩散,一浪接着一浪此起彼伏甚是飘然,相映于苍翠的林木和红墙,这纷飞的经幡便构成了一副翩然灵动的微风之舞。面对如此难得一见的和谐心中瞬时充满轻盈的感觉,飘飘然不已!但对于眼前的空灵之美相机却不能捕捉它的生命力所在。平端相机、蹲下仰望、又或者是远距离拍摄都不能表现这瞬间的意象之美。的确,相机并没有撒谎,但那触及内心的感觉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成功地表达出来,或许,这便是人们对这块土地的依赖所在,徜徉其中已便是神仙眷侣,别无所求了!

当然,此时目光所触及的布达拉宫美得很有那么些不真实了,与正面的了无生机相对的是背面的葱郁繁茂。有如临仙境之感,就不难想象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在此的文思泉涌、风花雪月了。伴随着长长的经筒石板步道已经进入了风景优美的皇家御花园,面前是雪白的金顶佛塔,灰白的荆棘枝条一丛丛的布列,摆成了朴素唯美的篱笆。抬头仰望,布达拉宫的后山植被丰富,红墙格外醒目地矗立于一片翠绿之中,略微侧向的视觉差异是建筑阳角形成的笔直刺天之势,布达拉宫的雄伟更加显露无疑。可以想象那万绿丛中一片深红的夺目景象。没有正面的黑色垂帘和云幔,更显其秀丽之气,雪白的檐线水平飞过,其工整彰显的牢固更加难以撼动,突出于苍翠的山巅直插于深邃浩渺的碧空之中,伟象难述至极。阳光的侧射让建筑物的凹凸角线两侧阴暗分明,清风掠过,树叶索索,迎坡而起的布达拉宫好似一座悬于空中的雄伟宫殿。

树冠剪出一块块凹凸有致的蓝天,纤细的树丫上寥寥落下旋转的小叶子,风儿卷着树叶在空中打转,湛蓝的晴空中云朵渐渐淡化成薄薄的絮状物,静静的浮云不知不觉中拖出了一天条短促渐淡的尾巴,相对于正午的压抑沉闷,此时的温度虽然偏低一些,但空气的流动更让人神清气爽。不管什么时候抬头,天空总是如此的深邃蔚蓝,置身在这繁茂的枫杨林里,细细感受着鹅黄绚丽的秋叶和那黑龙潭中的一泓碧绿澄澈的水,所有的枯燥和这干燥的气候带来的不适一下子就消失无影踪了。

新砌的围栏之内是仓央嘉措戏水的黑龙潭,潭水中央是一个树木掩映的小岛,岛上有小亭一座,此时望向潭水,几只野鸭正悠闲地浮在水面晒太阳或时而钻入水中觅食。不能靠近小岛,单是那露出的尖角亦可感受其中的雅趣盎然。游鸭来回嬉戏,水面拉涟漪又随即平静,蓝天白云倒映潭水之上,祥和安宁之感溢满心间。

对比与布达拉宫正面的了无生机,此时有些恍惚于进入了世外桃源。也就是在这里,在这潭水之中的小岛上,仓央嘉措和玛吉阿米吟诗作对、盟约今生,寄情于这诗情画意之中。只可惜仓央嘉措已经身不由己,被寄希望于众生,无我等闲辈折腾的权利,虽有满腔柔情也不能和那琼结的姑娘相伴终生。虽然有心重做凡人,但神坛易上难下,只能痛不欲生。一千种可能,一万种假如,也无法改变这生来既定的牺牲之路。纵然诗里再多红尘眷恋,难以如愿的痴情也终将化作青海湖里的一缕薄烟。

神游冥思良久,不愿离开这青年男女的欢声笑语。或许,二十来岁的年纪有那么些惆怅和伤感,人生的初识是那痛彻内心的酸楚,究竟命运之手是这样的强大,连仓央嘉措这样的才子也感慨世事的难料和青年时的不能如愿以偿,他甘愿走下神坛却不能任由自身的选择,而我们站在这些胜迹面前又应该想到哪些人生的尴尬呢?不能选择,如何选择,走什么样的路,尽好肩上的责任,如此的矛盾又如此的简单。本应该是朝气蓬勃的年龄却被许多事情束缚住,那么又是什么让我们如此的不能自已呢?

夕阳下的宗角禄康公园一派春日融融的景象,独自一个人徜徉其中十分悠然。幸好闯进了这精致的天地,才能目睹布达拉宫背后的隔世风景。清澈的潭水是满腔的柔情,水心的小亭镌刻着着仓央嘉措的凡人佳话,也就是在这里成就了他的悲剧,爱到不能由己已是人生之大不幸,赐之于荣华富贵、山珍海味也不及那琼结的姑娘璀然一笑!啊!那摧肝裂胆的忠贞爱情终于化作一杯尘世的苦酒,何以人神俱灭,也不足以让那痴情的人儿含笑九泉。浩淼的青海湖啊,你为何不渡那纯真的少年去向那凡俗的人家,了他尘世的渴求,只为和那笑颜如花的琼结人儿长相厮守!

心情悲呛,睹物伤怀!

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截住了这穿越的思绪,公园管理处的小屋旁是刷得雪白的铁栅栏,再抬头望向布达拉宫,钟灵毓秀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沧桑古朴,比之前的感觉更厉害一些。似乎思绪的穿越带动了空间的置换,怡然的温情瞬间蒸发无遗,高墙耸立,阴影硕大,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宫殿底下的经堂传来节奏分明的铃铛撞击声和大小昭寺无异,跨上几步台阶,厅堂内迎门而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一米,高度超过三米的巨大转经筒,屋内灯盏闪烁,一位藏族老人随着转经筒踱圈,铃铛声洪亮,一下一下敲击着心坎让人内心平静。左右环顾都找不到铃铛,抬头仰望才发现铃铛的叮当声从经筒顶端传来,平齐经筒顶端的檩条上挂着一枚铃铛,铃舌下悬,经筒的顶端伸出一个小杆,经筒每旋转一周,小杆便拨动铃舌,铃舌荡起撞击铃壁,声音便悠然回荡。了解之后突然就来了兴趣,便也上去推动经筒,我的加入让和蔼的老人投来友好的一笑,经堂内就我们两个人,如同二人在推一扇石磨,转了几圈觉着不过瘾便稍微加快了一些速度,每次刚好是回到起点的时候铃铛准时敲响,大步转圈,老人勉强跟着我的步伐。兴奋劲一上来,铃声便更欢快了,起初是一圈敲击一次,现在的速度把铃舌搅得大幅度摆动,我干脆站在那里使劲推动经筒享受这美妙的一刻,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一边张大嘴巴望着我。越发急促混乱的铃铛声中,侧室门后的帘子里猛地冲出一条暗红色的黑影,我一下子觉得不对头便纵身跳出了门外飞奔起来,背后传来红袍喇嘛的一阵叽叽呱呱的叫骂,听着耳旁的呼啸风声我终于不得不停下来蹲在地上喘气,莫名的兴奋,恶作剧的欢乐让我狂笑不已。站在路口绿篱旁留影的一群年轻人投来充满疑问的目光,他们便是风清扬一路人马。

此时正在邮局和布达拉宫中间的路口,风清扬他们正在布达拉宫前的绿荫广场外背对宫殿拍照,看见他们轮流地在那里合影,我放缓呼吸后也从那个角度去看宫殿,当然,这个角度也很不错,不仅可以照出宫殿的全景,又可以将绿篱和草坪当中的小乔木放入画面,加之刚刚喷灌过的新鲜绿色,对比于广场上正轴线全景要生动许多。风清扬带着一顶宽沿的皮质牛仔帽,神态随和谦虚让我心生好感,所有的人都让他帮忙拍照,我便也把相机递了过去,得知他是武汉人心里感觉更近了一些。他们都在广州工作、组队,坐了60个小时的火车,每个人之前都不认识,在网上交流了一段时间后就彼此以网名相称,当然,他们9个人大多数都和我一样,辞掉了工作出来的,因为同是年轻人交流起来很是愉快,当得知他们明天要去纳木措并且可以捎上我,我就心花怒放了,互留了电话号码就在布达拉宫前分了手。

5.三个姑娘

从布达拉宫出发,又回到布达拉宫。三个姑娘,三种风景,且歌且吟,星光闪耀纳木措的行程。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同时也带来了一些离别的伤感,因为明天同房的三个人就要启程一路向北,我也将加入风清扬他们的队伍去往当雄县纳木措。这三天下来,和同室的两个女人、一个大叔相处得可以说是非常愉快,对于这旅行在外的投缘感觉是非常的温馨,却又是那么的短暂,彼此的交流和信任自不必多说,单是他们对我这个陌生小朋友的关爱足以让我倍感温暖,想到他们的旅途也想到了自己人到中年时候的选择,萍水相逢本是不足挂怀,但内心深处的共鸣又岂是擦肩而过所能有的心灵相通?太多的世俗偏见让我们更多的时候拒人于千里之外,而这出游的短暂相识却又是不可思议的敞开胸怀,陌路的人们渴望心灵的抚慰,而或许只有真正平静的内心才能听见思考的声音!

想到即将要分开,心里就有那么一些不舒服,似乎有一些矫情却也是那么的真切。若说生活当中的我们都披上了自以为是的伪装,而那伪装的目的又是什么?伪装的内心又填满了多少辛酸和负累?短暂的真切关怀显得那么虚假,平日的虚假问候又显得何其荒谬!袒露心扉究竟是需要一个陌生的对象还是鼓起内心的勇气?我真的不知道!喜怒哀乐应该尽情释放,而我们却习惯性地低下头去压抑这些再也平常不过的情感,累,心力交瘁,只是大家都这么做而不问自己的内心。

邮局的对面是拉萨最大的自由超级市场,买了一些糕点和纯净水,很想买一些东西送给这些陌生的朋友,于是又买了一些果冻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宾馆。他们都不在,应该是开会去了,我就去了对面楼上收衣服,棉质的T恤干爽清洁,衣服上泛着好闻的阳光味道催化了心里甜蜜的感觉,回到房间他们仍然没有回来,叠好衣服躺在床上清理电话呼叫记录看见了婉婷的号码,已经两天没有联系,不知道她们的行程到哪里了。渐暗的天色下是有些挂念的心,当然,只是很平常的挂念,就像两个女人担心我的晚归,便给婉婷发了一条问候短信。信息刚提示发送成功电话便骤然响起,是婉婷打过来的,她们已经被安排到亚宾馆的四层,刚从纳木错返回拉萨,我说我也在宾馆,她让我立马上去409房间找她,便挂了电话。

虚掩的房间里亮着暗暗的床头灯,我站在门外不知所措,她们大声喊我进去我才按着失常的心律推开了房门,隔壁间的两个上海女孩儿探出鬼鬼祟祟的头来,婉婷和小东门女孩正在清理房间,显然是刚洗完澡,乱糟糟的床上到处都是衣服,我有些窘迫地退了出来站在门口等她们,两个可恶的上海女人又是一阵探头还用英语和我说:“Hi!”“Hi个鬼!我人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下流货色!”我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却很虚伪地和她们摇手打招呼,两个满脑子大便的女人,难道还想捉弄我不成?

再见婉婷已经是非常的亲切了,彼此的问候里面充满了甜丝丝的味道,守候在她们的房间外面是充满愉悦的心,她们在房间里面的欢声笑语就是心底最好的安慰,只身出来旅行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友人的平安和她们对于美景的叽叽喳喳。下了昏暗的楼梯之后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眼睛已经无法从婉婷身上移开了,如果说火车上扎着马尾油腻着黑脸穿着褐色皮夹克的婉婷留给我的印象是强悍利索的女游击队员形象,那么此时的她却是那么的温婉动人、流光溢彩,因为我已经无法描述那一刻我的眼睛是怎样被点亮的,我才知道这一次的见面才是她对我的信任和自身率性的流露,在这两个心理变化的过程中所表现的出来的两个人是天差地别的,是的,如果说火车上的婉婷是带有那么一些戒备,而给人以女流氓不可小觑的感觉,那么此时的她是温柔的、浪漫的、让人不知不觉就会融化掉的小女人了,我的眼睛时刻都在跟随她的身影相信她也是有所察觉的,以至于后来我很有一些失态,致使我自己都有一些难为情了!

那一刻的景象是这样的,我在前面下了楼梯便站定在宾馆大堂等她们下来,就在那一瞬间,婉婷在面前站定的那一瞬间,温暖色调的大堂因为她的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变得星光闪耀、夺目无比。婉婷的披肩长发柔顺地倾泻而下,乌黑的发丝发出魅惑的光泽并且富有弹性,她上身是一件淡绿色的绒面罩衫一直拉到大腿,刚洗过澡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氛,宝蓝色的小脚牛仔裤下是一双雪白的帆布球鞋,罩衫不属于紧身也不至于很宽松,温婉秀气又不失活力纯情。当她炯炯的双目望向我的那一瞬间我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没有丝毫的邪念,没有一点点其他的想法,只是被这亲切的举动和毫不伪装的邻家女孩感觉所深深打动。天旋地转的那一刻似乎所有的想象都被击得粉碎,我甚至于都忘记该说什么了,该做什么了,太叫人着迷了!直到穿着宽大防风衣的小东门女孩一阵掩嘴偷笑我才回过神来,真是太丢人了!

小东门女孩叫黄珊,婉婷和她互相挽着在前面叽叽喳喳,我在后面目不识路磕磕绊绊,我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全部自行报废了,眼睛追随着淡绿色的身影晃动,以至于在帮她们拉开出租车门的时候才看见婉婷的头上还顶着一副太阳眼镜才恢复了常态,我调侃着准备去摘,她偷笑着一闪躲就钻进了车子里,我们就这样去了西郊海天夜市城。因为她们吃了团体晚餐,我们逛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很有感觉的大排档,我便找了一个川味面馆,她们就去闲逛了一圈。她们回来的时候,我正趴在桌子上记录这一刻的奇特心情。

偌大的西郊市场完全没有本土特色,分块分区的商铺摊位已经和内地的集贸市场没有区别,于是就决定去找酒吧,当然,我的眼睛还是没有办法从婉婷的身上移开,而就在这时我的失态让两个女孩好一阵哄笑。因为我突然发现婉婷头上的墨镜不见了,眼睛仍然在她身上四处寻找,还以为挂在了领口又或者是拿在了手上,当然我的眼睛也仅限于在她的身上搜索,确定她的小钱包放不下墨镜的时候我惊叫着她是不是将墨镜弄丢了,她一下把手指到了黄珊的头上,我有些难为情地“噢”了一声,她们却大笑起来,我懊恼着真是给我丢脸的眼睛啊,真是太不争气了!我的过分偏袒可能让黄珊有一些不自在,她一直沉默着,偶尔也附和着笑一下。我断言婉婷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婉婷也说我一定有很多故事,我和婉婷不约而同地问黄珊为什么来拉萨,可能婉婷也注意到了我们一直在打打闹闹以至于有些忽略黄珊,虽然我们两个一直在嘻嘻哈哈地互相调侃吹捧,也很希望黄珊能够加入进来,所以对于黄珊的缄默我们似乎都有那么些好奇。

婉婷大我两岁,黄珊大我三岁,黄珊看起来有那么些闷闷不乐,虽然受到我们的情绪影响偶尔也会有一点点互动,但她的认真又得体的倾听总让我们有一些担心,于是我们便鼓励她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

玛吉阿米酒吧处在八廓街里面的一个路口的尖角上,所以玛吉阿米的顶楼是一个视野非常开阔的天台,钢柱支撑起的简单屋盖下面是一个四面通透的大平台,围栏之内便是环成一圈的桌椅板凳,露台的正中央摆放着满满一架子留言簿,每个桌子上的红铜烛杯里都点着一支火苗晃动的蜡烛,四面的屋檐下挂着半卷的挂帘或用竹竿撑了出去,清风阵阵吹来,烛杯里射出晕黄的光线浮动在每个人的脸上,感觉不错的音箱里重复播放着丽江小倩翻唱的《我会想起你》和《温暖》,略带沙哑的女声洋溢着叛逆青年的朋克和忧伤,熟悉的拍子一下下击打着心坎,旅行的人们在这温暖的光线下亲切交谈,静静享受这一刻的浪漫时光。

黄珊新婚三个月因为赌气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散心,她家在武汉做地板建材生意已经很多年了,也算是家族生意吧。他的爱人从农村出来,一个标准的凤凰男,因为爱情两个人很不容易地走到了一起。而也因为男孩家里穷亲戚多,凤凰男也就成了光耀门楣的骄傲。新婚过后,登门拜访串亲的家乡人自然就多了起来,对于这些亲戚的问候和一些小事情上的求助,重情义的男孩儿从不怠慢,而定居武汉的她们仍然和岳父母住一起,于是,对于这些人情上的事情,女方父母就很有些不高兴了。男孩和黄珊虽然对这些事情很伤脑筋但也没有办法,凤凰男的亲友找上门来就成了女方父母的困扰,由此新婚之后就更厉害了,便产生了一些小矛盾,在女方父母的眼里,这些矛盾的归根结底就是黄珊不该爱上这个穷小子,不顾父母的反对结下了这门户不当的婚姻,而对于父母的唠叨二人勉强应付,却苦于亲朋的频繁求助而不能拒绝。每当这种情况的出现,黄珊又不免受到父母的埋怨,所以黄珊困扰不过就打起背包一个人来了拉萨散心。对于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的难为情,我和婉婷起初是加倍地鼓励她讲出来,等到故事渐渐明朗的时候我们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于我们的笑她更是羞红了脸,苦苦哀求我们不要取笑她,然后就逼着我们讲各自的故事,我们假装没有听见,低头小口啜着啤酒,烛光中的男男女女绽放出温暖的笑容,四面的挂帘轻轻晃动,这一刻的时光深深地烙在了心上,疲于奔命的日子似乎成了遥远的回忆,目光所到之处无不是洋溢着幸福满足微笑的脸庞。

我低头晃动酒杯,对于黄珊的故事我们是感到很高兴的,或许这样的烦恼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烦恼吧!但对生活残酷的遭遇不同,自然对痛苦的理解也不一样,那么本身所能承受的临界值也不尽相同,就好像有的人为了一句气话而震怒不已,而有的人却对无端蒙上的不白之冤淡而处之。因为每个人所经历的磨难不同,那么在处理的方式上也就不能拥有一样的气度和胸襟了。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在这个上面也是有一点的。

我们点了三杯青稞米酒,因为黄珊不喜啤酒我和婉婷又各上了一支拉萨啤酒。清汤米酒和内地的味道没有差别,淡淡的啤酒带来清新纯净的感受,摇曳的烛光中是婉婷星光闪烁的双眼,我们安慰了黄珊之后便是我和婉婷的故事了,对于谁先讲婉婷要求用石头剪刀布来裁决,没有办法,我可是一个变拳高手,同时出手的那一刻我往往能够出奇制胜,就在于我脸皮巨厚且说起话来振振有词,所以多年以来我总是拳头出来,以对方的情况而自由变化,因此也屡试不爽!

我向婉婷举了一下杯子示意她可以开始了,婉婷笑着抿了一口啤酒慢慢地低下了头,她明亮的脸上因为低头出现了一些模糊的暗影,我赶紧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黄珊,对面的黄珊在胸前环抱双臂,目光相遇,她似乎有一些紧张却还是投来了一个很不自然的微笑。我知道,在火车上我可能就猜出了一些什么,这一刻并排坐着的婉婷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低头抠着啤酒瓶上的贴画,几缕头发垂过侧脸轻微舞动,她的样子有一些让人感觉很无助,又似乎在思考着选择着什么,低垂的眼睛似乎在盯着自己的指甲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啤酒瓶在她的指尖拨动下转圈,纸屑一点都没有抠下来,侧脸似乎变长了一些,又似乎在紧扣牙齿,静静的那一刻仿佛时间停止了走动,我抬起头才发现黄珊不知什么时候也垂下了眼睛盯着自己的半杯米酒有些紧张局促地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或许,受过伤害的人并不需要去诉说自己曾经是多么的凄苦酸楚,一个孤独凝望的眼神就足以让人对其中的落寞和悲戚感同身受,婉婷自顾自的出神诉说让我们回到了她那段灰暗失落的少年时光。

婉婷的故事是不幸的,那个只有12岁的小女眼里的所有一切都是欺骗和伤害。那个破碎了的家庭成了她那些年挥之不去的梦魇,父亲离去的背后是母亲无尽的眼泪和叹息,相依为命的母女挣扎在生活的魔咒里面,昔日高大的父亲形象瞬时崩塌,这个开朗活泼的小女孩一下子对这个社会充满了怀疑和厌恶。是的,童年的小女孩最信赖崇拜的人便是自己的父亲,所有的神奇都来自于那双魔幻的大手和那个坚定踏实的怀抱,父亲是自己最大的骄傲,是她的世界里的太阳、月亮、星辰,也是小女孩内心世界里永远温暖明亮的灯塔。那些父亲讲过的故事、那些和父亲拉过勾的约定、那些好多好多的梦想都是因为父亲的陪伴而显得触手可及。所有的小情绪和不满在父亲的怀抱里都可以得到安慰,在父亲的眼里所以的淘气和顽皮都可以得到原谅!梦里甜甜笑着的小女孩只是因为梦见了父亲那宽阔的臂弯,那个飞得最高的风筝,那个带着自己满大街找冰棍的父亲,那瓶你一口我一口的橙味汽水,都是和父亲的神奇有关,所少次都在心里骄傲着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棒的爸爸,多少次在作文里写起爸爸的种种好处,多少次又从梦里哭醒,爸爸你怎么舍得不要我了?

母亲的叹息和泪水慢慢变成了恶毒的咒骂,小女孩的哭泣等不到爸爸的怀抱却是妈妈竭斯底里的咆哮。渐渐地,母亲也忘记了流泪,因为她也也看见了那个年轻的女人而慌不择路地躲避,小女孩哭叫着要拉妈妈上去向爸爸问个明白,妈妈却狠狠地打她的屁股把她搂在怀里哭。小女孩不会明白大人之间的奇怪想法,小女孩也知道了妈妈的痛楚,小女孩开始学着妈妈的坚强,开始在心里咒骂那个年轻的女人,虽然总是倔强地认为一定不是父亲的错,却暗淡了父亲身上的神奇光环,小女孩决定开始相信妈妈,尽管她还是那么地想着爸爸,是的,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生活的磨难会让一个人的内心变得坚强,幼小的心灵会趋向于一种冷漠的固执,因为缺乏安全感的内心同样会失去温度,没有颜色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那孤独弱小的背影。是的,小女孩渴望爱,渴望一个温暖的家庭,小女孩接受了生活的不完整也憎恨那些美好的事情,小女孩对别人的温情嗤之以鼻,小女孩用成人的方式来另自己变得强大,没有你我也会长大,没有你我更要幸福,倔强的内心因为这些残酷而越加固执,只为了证明自己和母亲一样的不屈,给那个抛弃了她们的男人看,也是给那个她们还爱着的男人看。

晃动的烛光映着婉婷落寞的表情,低垂的眼帘下是看不见表情的眼睛,那一刻,巨大的痛苦在她平静的脸上似乎已经不能激起任何的情绪,只管默默地诉说,轻轻的声音似乎已经释怀很久,但这种淡然又近乎神圣的感情流露方式不禁让人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巨大的同情和敬佩的复杂感情,惟有沉默才得以回应这灰暗的回忆。沉默既是内心高亢的嘶吼,也是对于即成事实的无奈感慨。对于这个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不可轻易定论,因为在爱的事情上本身就没有对或错,对于爱的理解和同样对于誓言的背弃也会因为年龄的不同所能接受或原谅的程度也不同,深深惋惜的心为那个低头不语的小女孩震撼着,但想到这一刻的美好和实现这一次勇气之旅的婉婷心里却也是充满了巨大的欢欣。是的,她已经成功突破,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坚强,她过得很幸福。她能够独自出来旅行就已经说明她在婚姻家庭的问题上有更成熟的处理方式方法。因为她从坚强的内心深处和灰色的少年时光中已经明白最大的幸福就是自我本身的坚强和勇敢,那么,对于不可控制的事情即便付出再大的努力也无济于事,感伤的内心和止不住的泪水只能说明自己不够豁达睿智,对于幸福,互相奉献才是最为重要的,彼此的精神追求应该不受任何的束缚。过高的期待不仅会让对方喘不过气来,还会将眼前幸福大打折扣。那么,知足,进取,让自己变得坚强,学会原谅,自然也就超越了那个脆弱的自我。

晚风轻抚脸颊,黄珊张大了嘴巴也表现出深深地难以为情,我认真地看着婉婷放下啤酒瓶拿起杯子向我们举过来,就在那一刻,我紧缩的心一下子就释然开来了,因为我分明看到她那明媚的笑脸和湿润的眼睛,一仰头,是落寞挥之即去阳光扑面而来的感觉,我知道,这是发自心底的微笑,因为她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已经在心底理解了父亲。是的,对于爱我们不能拒绝,对于感情,我们永远都不能自抑,同样是爱,就没有应该和不应该之分。再看黄珊,已经由局促的紧张恨不能为婉婷喜极而泣了,是的,对于这种脱胎换骨的蜕变和对爱的理解的升华是多么的让人为之难过又为之庆幸。清脆的碰杯声后面是三颗对生活充满感恩的心,面对婉婷释怀的喜悦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当然,这并不是严肃紧张的沉默,而是轻松愉悦却又无法措辞,但又不能轻易夸奖的沉默。人们可以为某人小小的成功或得意而不吝赞赏,但对于尝尽辛酸、历尽苦难的的重生就惟有深深地敬畏和沉甸甸的祝福了。我们都没说话,也不敢看她的眼睛,倒是婉婷有些难为情了,说不该提起这难过的事情,于是又故作豪气地举起酒杯大声嚷嚷:“来来来!走一个!走一个!”我们顺从地举起酒杯,音箱里又放起许巍的《温暖》,对于这劫后的喜悦三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我打趣地说:“你应该去见一下那个女人,对,你可以叫她—小妈!”黄珊一下子对我睁大了眼睛,婉婷使劲白了我一眼说:“去见她做什么?感谢她对我家的贡献呀!”

“那倒不是,不过你应该感谢她照顾了你爸这么多年!”

“我才不去呢!见一下我爸倒是可以,我怕我见着那女人会打起来!”

“不见得,同样是女人,都爱一个男人,弄不好还会相见恨晚呢!”

“去你的!无聊!”黄珊对我们的话题惊讶不已,但是婉婷的表现和我预料的一样,嘴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睛里却是装得满满的真诚。

她还讲到,她父亲现在年纪大了,常主动联系她,她一开始很不能接受,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完整的生活,后来父亲电话多了她很有些生气不过,就去问母亲,没想到的是母亲竟然让她多给父亲打电话,如果有时间就去看望父亲。婉婷一下子就有些接受不了了,觉得母亲当年受了父亲的亏待,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不想去气死他也要让他带着这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牵挂愧疚一辈子啊!婉婷说她恨不得站在父亲面大声咆哮:我不是您的女儿!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母亲独自带着我的那些年你在哪儿?您现在自己老了,鬼搞不动了就想回来认我?没门!才算解了母亲这些年的心头之恨。但是令婉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母亲竟然把她大吼了一顿:那是我和你爸的问题,我那些年是恨他,恨不得去毁了他那个小家,可是我也爱他呀!你长大的这些年他一刻都没有忘记,你的抚养费一直给到你大学毕业,每年我们过生日他都要偷偷寄一笔钱过来,他没能陪你长大他心里也难受啊!他也知道你恨他呀!他好多次守在我单位门口就为了求我答应见你一面啊!哪怕是偷偷地看你一眼啊!他是爱你的!因为你是他的孩子!你不能恨他,你要去爱他!是他给了你生命!婉婷说她第一次听母亲说这话时候吓坏了,感觉母亲像是疯了一样。后来,父亲再打我电话我就生不起气来了,而每次母亲竟然对我们的通话内容非常感兴趣,好像她一点都不恨父亲了,但是我还是没怎么主动给爸爸打电话,我心里有障碍。对于母亲的态度转变我当时是很不能理解的,但越到后来就越不能释怀了!

黄珊脸上的表情时而疑惑时而感叹,时而欣喜时而悲伤,我一直在笑着听婉婷的故事,此时小酒保大声宣布有歌唱表演,三个身着华丽藏袍的高个子女孩开始轮着桌子唱歌,我一回头便望见了那个金色华服的姑娘,瘦长的脖子细细的腰,皮肤水嫩吹弹可破,尖尖的瓜子脸上面是一对大大的销魂眼,漆黑的长发卡在耳后如瀑布一般,我的眼睛一下子就被闪到了,回头想告诉婉婷那个女孩儿最好看,不想一下撞上婉婷的脑门。

歌声明亮清越,三个姑娘的和声仿佛把我们带到了布满毡包的草原上,奔驰的马儿蓝蓝的天……,人们和着歌声跺脚鼓掌打着拍子,三个姑娘容光焕发热情昂扬,每毕一曲都博得人们喝彩阵阵,简单的三层小楼里热闹非凡,穿着雪白里衬的酒保腰间捆着外套,亮闪闪的高筒马靴轻盈飘逸,旅行的人们举着相机对这三个美丽动人的姑娘咔嚓不止,偶尔窥望,金色华服的姑娘莫不是那一眼夺人心魄的美人儿啊!

美人依次在每个桌子旁高歌一曲,既可以即兴演唱也可以随客人点歌,塞满麻布面料宣纸本子留言簿的架子上承载着每一个游客的内心秘密,每个本子上都写有省份地区的字样,人们在里面都留下了自己想说的话,我在里面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有空白页的本子,更找不到湖北武汉的字样,于是只好拿了一个较新的红色封皮的本子,小酒保看见了马上过来说这是一个兰州的朋友奉献的友谊纪念册,我们便依次在上面写了一页字,轮到我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写些什么了,情爱呀,思想呀,来到这里的感受呀,大家都写了好多了,好吧,随意写了几个工整的句子就在封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邀请她们也签了名字就放回了架子上。此时三个姑娘已经轮到了隔壁桌上,我的相机镜头死死地咬住金色华服姑娘的侧脸却始终不能如愿以偿,此时的心情是那么的焦急和忐忑,站在美人面前总不免抬不起头来,或许吧,美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东西,美能叫人魂不守舍,美也能通吃英雄豪杰。但是又总不能控制自己的欲念,眼睛总是那么地贪婪,却又无福消受,美让人自惭形秽,美也叫人不自信啊!

婉婷点了《青藏高原》,我在旁边坐立不安,光芒四射的美人引吭高歌,我却完全抬不起头来,华服美人颦息在侧,我的掌心却莫名其妙地潮湿了,光芒之下我死命压抑剧烈颤抖的心脏,曲毕之后只有深深地悔恨长留心底,美是一种极其残忍的东西。

我的故事不值一提,却也让她们张大了嘴巴,这个社会本来就很现实,人们除了能从亲情中感受到一点点温情的所在,其余的时候莫不是在主动参与或者被动加入一些莫名其妙的游戏,彼此逗趣而已,而真正的把情感希望和奋斗倾注到事业中去的人是注定要被伤害的。人在富有的情况下以其高姿态来抒发自己的情感表示出对弱者的关怀固然是一种美的表现,但人在物质贫乏的时候保持一颗正直善良仁慈的心则是最大的傻瓜,因为物质贫穷的人固然拥有再宝贵的精神财富去感化世人,也必然被扣上神经病的桂冠,因为,人们早已忘记了这些宝贵的东西,我便是从这种伤害中醒过来的那个可怜虫。当然,直到这一刻,我仍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和每一次的思想感情表达,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动摇过对人性美好的期望,因为我始终相信阳光会照耀每一颗充满爱和希望的心!

对于毕业几年的所谓遭遇只当是人生中的必经认识阶段,对于身边的善良和不善良同时抱有感恩的态度,对遭遇困难的人伸出援手,对伤害过自己的人保持沉默。或许,我们应该更豁达一些,因为我们的相遇和合作本身就是一种缘分,对于伤害的理解甚至可以升华为一种成长的教益,作为被伤害者更应该心怀坦荡,那么伤害即会不再发生。

玛吉阿米出来的路上,我们似乎都倒完了心中沉坷,轻松愉悦更胜了,这美好的夜晚,这令人难以忘怀的高原风情,这他乡故人的亲切,柔软了三颗在城市里面挣扎的心,旅行的意义莫过于学会原谅、发现爱、变得真诚。

热闹的八廓街在午夜是空荡寂静的,值岗的年轻警察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婉婷像个人贩子一样夸小警察长得帅,逗得那小伙子好一阵腼腆。反射着月光的石板道路上有些冷清,婉婷蹦跶着过来一下子抓住我的手,我一没反应过来她就跑开了,我的掌心留有100块钱,我要塞还给她们却被她们连连拒绝,我又不好意思去抓一下婉婷的手,况且她一直在闪躲着。她们说纳木措很漂亮还给我看像海边拍的一样的照片,我才又想起明天的行程,赶紧给风清扬发了一条短信,风清扬说明天中午一点出发,在纳木措留一晚看星星和日出日落,一个人160块,我赶紧答应。知道我将要去纳木措,婉婷说那边海拔很高,高原反应会很厉害,今天导游强制她们每人买了一罐压缩氧气,但因为当天来去行程急促没有用上,正好可以送给我,并且她们明天要去林芝地区,后天返回拉萨就要准备飞回武汉了,氧气也就用不上了。回到亚宾馆我将她们送上楼去,拿了氧气就把100块钱放在桌子上跑了下来。躺在床上想这一天的事情,就懊恼起那一百块钱的事情来了,如果没有那一百块钱会不会是一段浪漫的回忆呢?我使劲敲了一下脑袋命令自己不要异想天开!

我的再次晚归有一些抱歉,但房间里已然没有了昨天的热闹,即将开始的行程里面注满了每个人的期盼,放飞的渴望捕获了整个的心。有那么一些伤感,更应该独自吞咽,因为离别之后的回忆是温情的,那么就让大家都停留在那段最美好的感觉里面吧!

6.生命线上的风景

别离,相聚,再别离。将去的方向,就是要来的方向。不饱经痛苦的等待,无荡涤心灵的纯美。壮丽的景色,总是需要经历千山万水的跋涉,沿着青藏公路继续前行。

8点钟的清晨还泛着丝丝的凉意,睁开眼睛他们已经收拾停当,墨镜、帽子、防风头巾都派上了用场,看着他们兴奋不已的样子,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简单的问候之后便是一小段的沉默。突然窗外喊起,他们便开始清理床铺。临分别的时候,年轻女人和大叔的眼里充满了雀跃,我从被子里抽出手和走在前面的他和年轻女人说再见,有范女人腋下夹着一本书,手上拿着掀开盖子的果冻笑着对我说:“谢谢你的果冻!小朋友再见!”空荡的房间里突然只剩下我这个门神,赖在床上再一次让伤感的情绪占满了大脑,希望他们一路顺风,也希他们一路的行程更加灿烂一些,为爱、为自由、也为了心里的渴望!

又冲了个澡,喝了一支葡萄糖时间还停留在九点半,对于下午的启程仍然还有一些时间,清点行李物品之后便把旅行包寄存在大堂前台,突然的放空游荡让人很有些不知所措。风清扬他们住在东措青旅,便慢慢地走向了那边,东措对面的网吧里聚满了年轻人,要了一个位子刚登陆网络就收到了导游小姑娘的好友添加验证消息,此时的她已经离开拉萨,个人备注里面写着一个车牌号码和车主姓名,此时我才相信了她在罗布林卡里面讲的独自旅行的故事,勇敢之余提高警惕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刚添加好友成功她便发来了问候消息,问我在哪里,高反好一些了没有。我说下午就离开拉萨去纳木错,叫她注意安全,紧急时刻保持联系。她说现在遇着的车主一行人都很好,现在已经在阿里地区了,又说我人很好,我说不必客气,在外面互相照应是必须的,她说希望回到拉萨还能一起吃饭,我说行。

此时已是9月25日上午,女朋友正在上班,在网络上问我情况如何,几时返程,我说后天就可以返程了,她说抓紧吧,她30日就放假了,30日中秋节快赶回来吧!我心里发毛,一点旅行的感觉都没有,还是答应她我尽量。风清扬来电话说下午一点集合,车子、司机都已经谈妥,我又晃向了布达拉宫方向。

接到风清扬电话的时候是12点整,我正在北京路上的一个小川味馆里面吃炸酱面,急促的心情一下子就上来了,跟老板要了一个塑料袋子装好没吃完的面条就快步走向了亚宾馆,圆脸大姐一脸亲切地说再见,我说明天晚上见!便拿了行李往东措飞奔。风清扬在东措院门口接了我,我已经是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我这幅模样他似乎很有些难为情,我把大包放在门口值班的椅子上重新开始吃面。队员陆续到齐,女孩子们叽叽喳喳,早上穿了防风衣的我此时已是汗流浃背、湿热难耐。他们之间已经非常熟悉,我的加入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情绪,车子出城之后我便开始假寐,因为不太熟悉,也不适合过多的发言,更不适合尚且陌生的他们。当然,听他们在一起聊天也是很不错的事情,在这四个小时的车子上我知道了来拉萨的青年都是“三失青年”,或者是其中一失,就是失恋、失业、失常,最不济也要占其一。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男生大多沉默偷笑,对女生分过来的零食也是很有礼貌,当然我的表现也是相当合他们的胃口,如果是很熟悉的话我将会让他们都很难为情。

要去的方向就是来时的方向,青藏铁路和公路比肩飞驰,秋收过后的青稞麦田看起来和稻田没有差别,举目尽是寸草不生的褐色石头山,道旁的枫杨树形优美,秋意的黄色里泛着浅浅的绿意,司机播放着欢快的藏语音乐,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起伏连绵,山尖上覆盖着耀眼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蒸腾起迷蒙的雾气,虽然不能给人太强的生机感却也气势宏大、震撼人心。观景平台上修了一座很现代化的厕所,临近路面的小房子更类似于物料给养站,脑筋活络的藏民牵着漂亮的牦牛和打扮雄壮的藏獒在此供游人合影,对于这些司机多有叮嘱,不可随意拍摄,谨防藏民索钱。所以在他们对那些东西好奇不已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去了旁边的经幡塔群,锥形的经幡塔群庞大而绚丽,高高竖起的杆子顶端放射出密密麻麻的铁丝,铁丝上缠绕着花花绿绿的布片。正中间的杆子有两三层楼那么高,扯开的底圆直径达到了二十几米,站在这风声猎响的锥塔面前是一片斑斓的彩云。风有些大,刮在脸上像风中有砂子一样的疼。他们正在以念青唐古拉群山为背景跳跃抓拍,我拿出准备好的大幅经幡小心地系在了巨塔的铁丝上,祈祷,就祈祷世界和平吧!

望不到尽头的蜿蜒公路平坦光洁,高高的路基下或有一两个露营的帐篷,闭着眼睛听他们说着一路上遇着的牛人趣事,金杯小客车飞速驰骋在这无边的旷野之中。进入当雄之后,车子便将青藏公路远远地抛去了身后,紧接着就是不停地攀爬。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车子里面渐渐安静下来。海拔的迅速提升使身体有些不适,闷并且心慌,伴随着失常的心率,呼吸也变得难过,隐隐的头疼像是脑袋在受到压迫,不适的感觉持续了好一阵之后车子停在了那根拉山口,海拔标识5190米。剪刀形的山口上飞沙走石,锁紧冲锋衣依然感觉寒风刺骨,垭口两边的坡子上是两座巨大的经幡锥,剧烈抖动的绸布发出呼呼的响声,两边的山上全是风化的砂石,垭口的正前方已经可以望见那如蓝宝石般璀璨的纳木措圣湖,人们都有些兴奋但仍无法掩饰面部的涨红,快乐的表情之后是剧烈高原反应的痛苦。

短暂的停留之后大家似乎都有些受不了这生命线之上的考验,回到车里才知道有一个女孩子已经接近晕厥,痛苦的脸上汗珠密布,咬紧的牙关上面是打结的眉头,虽然她尽量把头埋在臂弯里但仍叫旁坐的女孩子担心不已。于是大家催促司机赶紧下山,好减轻女孩的痛苦。不知是身体的反应还是受到女孩影响而产生了心理作用,近在眼前的宝蓝色湖泊似乎永远也驶不到,心理压力骤然上升,大家都闭上了眼睛不去看窗外的景色。其实在这很长一段时间,窗外的景色完全没有变化,远在天边的湖水,眼前是伸向地平线的沥青马路,两旁是一平如砥的草甸,简单的铁丝围栏将草甸分割成小块儿的牧场,偶尔会有一匹马儿或者一头牦牛。对于眼前的湖泊,路的长度让大家都失去了信心,漫长的等待和身体里的不适变成了一种煎熬。

当然,痛苦的等待之后往往就是荡涤心灵的纯美,壮丽的景色总是需要经历千山万水的跋涉。当车子颠簸进一段石子路时,眼前马上就出现了令人心安的炊烟。此时的纳木措风景区正处于开发的初期,横断的山背之中劈出了一块方正的平地,没有硬化的石头场子上罗列着几排低矮的泡沫板活动房。司机将车子停在场子上,大家立刻又精神勃发了。拉开车子后箱门卸行李的时候我就后悔莫及了,因为大家的行李都码在一起,经过几百公里的摇晃颠簸,我的旅行包已经和其他几个大包互相挤压在一起了,而挂在旅行包手袢上的草帽已经是面目全非了。仔细地整理出来,已经变硬变脆的草茎在褶皱处都被压得断裂了,帽檐前面的半圈包边的布条都可以拉下来扣在下巴上了,真是后悔没有拿在手上,真是叫人心痛又懊恼不过,于是只好把它扣在床上的行李包上。

面前的湖水清澈见底,灰白色的卵石密布,浪花一波波在滩边涌起,卷成一条条白色的水棱。没有泥沙,没有尘土,一条卵石埂子伸向了远方,我便慢慢向前踏去。此时的太阳已经偏西,远处泛黄的夕阳下湛蓝的湖面跃动着的波澜散发折射着璀璨的彩光。不知不觉我已经离开人群很远了,对面的天空下迷蒙着被风吹散的透着夕阳的火烧云,看不见任何的屏障,仿佛延伸去了天的尽头,左右两边是金色的远山次列,夕阳的照耀下远山一片赤黄。夕阳的渐斜偶尔有云朵挡住阳光便顿生寒意,对于远处渐稀的人群我知道我该往回走了。脚下的浪花卷起又退下,晶莹的水珠溅到鞋子上便立刻感受到湖水的冰凉,灰白的卵石在脚下发出细细的摩擦声音。蹲在水边,浪花一下子就打到了手上,从湖中捡起几颗光滑细腻的卵石来,揩去表面的水分,表面是磨砂的感觉,灰白的样子类似于花岗岩但又不能明显地区别出黑色的云母,三块石头装在外套的口袋里有一些沉。于是一边拍着远处的夕阳迷雾,一边拍着岸边的浪花就慢慢地听见了嘈杂的人声。刚抬起头来就发现有两个青年妇女迎面跑来,嘴里大叫着唧唧呱呱的藏语,手远远地向我伸出。在确定我的背后再也没有其他人之后,我立刻明白遇到女土匪了。一边躲避着她们的进攻一边想从旁边周旋过去,心中很有些惊慌对于她们的强大攻势且一边大声呵斥着连连后退,我不知道我发怒的样子是不是过去怯懦,她们反而欢叫着逼得更紧了,我一情急对着远处的一群人大喊:“你们快过来帮忙啊!她们要抢我的钱啊!”我扯着喉咙惨叫几遍这两个女人才被镇住,放弃了我,骂骂咧咧地去找其他的猎物,我赶紧趁这个空隙去了水边骑牦牛的人群里。

后来回想一下越是觉得后怕,虽然当时情急之中并没有认真去看那两个女人,但如果这两个女人正在哺乳期的话我只要和她们有一点点肢体上的接触,估计我就会被揍死在纳木措风景区了。

因为刚放下行李的时候我们去找厕所,在活动板房的场子上遇着了一对抱着两个孩子的年轻夫妻,在拉萨的时候就知道和藏民合影是要给钱的,于是我就想抱抱那对夫妻的小孩,顺便拍几张照片。当我想要从女人怀里接过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一碰着那小孩的胳膊,那小家伙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很难为情就只好放弃这个去接男人手里的另一个小孩。好在这个小孩比较大胆,只是呆呆地看着我,被我抱着拍了好些张照片都没有要爸爸也没有哭。然而就在把孩子还给男人的时候,我的眼睛一下子无耻地瞥到了女人露在外面的乳房。其实直到半年过去了,我仍然不敢相信那一刻是真的,虽然就那么一眼,心里却是电光火石般的清晰。黑瘦的女人可能是换了一条胳膊去抱那个爱哭的孩子我就很意外地看见了从胸前挖了一个洞的衣服里钻出来的那个瘪瘪的水袋子,红枣一样的奶头已经冻成乌青,下垂的乳房蒙着油腻腻的污渍,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它的表面似乎是风吹日晒之后留下的巨大毛孔而长着斑点均匀的黑痦子!一眼、一秒、一恍惚之间的印象,我很惊奇我仍然能记得这么清楚,那个完全没有光泽,更谈不上一点挺拔丰满的下垂水袋子上面缀着一个乌青的疙瘩会给我如此深刻的印象,我更愿意相信是因为那两个如此可爱的小生命。于是,在水边的那一刻,幸亏急中生智吓跑了两个女强盗,否则一旦拉扯起来我岂是跳进湖里能洗得清的?如果她们一口咬定我摸了他们的乳房,那叫人恶心的霉变了似的黑奶子我也只能是百口莫辩了,最后也免不了在这荒僻的风景如画的圣水湖畔被乱棍打死,就越想越是觉得惊恐!

彼时的湖边是忙于拍照的游人,似乎美景已经不能用相机来表达了。纯白色的牦牛背上披着鲜艳的坐垫,牧民一手挥舞着精致的短鞭,一手拉着牛鼻环上的绳索,一会儿将牦牛牵上卵石滩子让游人跨坐上去,一会儿扬起鞭子将驮着游人的温顺牦牛恐吓着退回冰凉的湖水中站定。牛背上的游人一会儿戴上墨镜一会儿举起剪刀手,岸边的人们快速地按下快门,对于兴奋的人们和瑟瑟发抖的牦牛我悄悄地走开。此时的太阳已经落到了水天交际的地方,风清扬他们正在岸边等候这落日的壮丽景色,和他们交换相机拍照之后,天际的浮云缝隙里射出了刺目的金光,我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变得麻木,我狠命地拍打失去温度的双腿传来的却是针刺般的麻疼。头疼也毫无预料地袭来,牙齿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抖,很是难受。就在我觉得头越来越重的时候十指也变得不太灵活了,几次的拍照都因为止不住地打抖而模糊了画面。使劲抽了几下鼻子告诉他们我很难受,就一个人在回去活动板房的路上了。没有想到的是在走到板房区坡口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不爽的事情,一个牵着马儿小跑的脏兮兮的小青年问我骑不骑马,我开口一个“不”字已经是很努力了但还是没忍住一阵打抖,便拖成了一连串的“不”,谁料到他一句话把我气得不行,他先是很滑稽地模仿了我刚才的回答,接着送来两个字的势利至极的评价,关键还是标准的汉语“穷鬼”!我差点没跳起来,我如果不是不舒服,我可以把你这马儿买下来烤着吃了,要是在武汉,我不叫几个兄弟把你这马儿当你的面活剥了,可是那时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抖狠,就低了头默默走向活动板房。

一回到活动板房我就开始翻旅行包,找了半天没找到的时候才记起下车的时候把氧气送给了那个快要晕厥的,下不了车的女孩,只好往杯子里面上了一杯开水在床沿上撬碎一支葡萄糖和衣裹进了被子里。厚厚的被子和开水让感觉渐渐好了一些,只是有些后悔把氧气送给了别人,但又觉得这样做也没有什么错,只是没有想到这瓶氧气竟然害得她一夜没睡!

AA制了晚餐以后才知道纳木措是咸水湖,难怪菜都咸得可以当腊货吃了,躺在床上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们不仅带了羽绒衣裤还带了睡袋。晚餐过后的他们又去了两边的山上看星星,据说星星相当漂亮,大而耀眼。听着他们的热烈感叹我很有一些后悔,再等到他们洗漱回来睡觉的时候,只有那嘈杂的狗吠声陪伴着蜷缩在被子里面的我。当然,第二天的日出我也错过了,那喷薄而出的景象啊,不是一句遗憾就能表达的!

9月26日早晨的太阳依然把纳木错湖畔照耀成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痛苦的高原反应让我只想快快地逃离这个地方。过了那根拉山口之后便是海拔的急速下降,昨天那个几乎晕厥的女孩子在这一刻竟成了最活跃的一个,她说昨天晚上看过星星回来,很晚都没有睡着。这确实让我对压缩氧气的作用大为吃惊,不过她此时看不出有任何的不适,精力充沛的景象让你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她是昨天那个冷汗涔涔、呻吟不止的女孩。她说昨天晚上被隔壁女生的哭声弄得差不多一晚上没睡,我们都好奇地望着她继续讲下去。而和她睡一起的几个女孩都表示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听到,一直很安静。我们都充满了疑惑和担心望着她好久,而她的脸上却似乎看不出有任何担心的迹象,好像还带有那么些嫉妒和埋怨。似乎大家都在担心那个哭了一晚上的女孩子是不是太难受了而挺不住了,她却突然好像有些难以说出口的急切了,嘴里说着:“你们怎么听不明白呢!”又一下子捂住脸趴在旁边的女孩子大腿上狂笑起来。我仍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问她们女生怎么不过去看看。她抬起笑得通红的脸眼珠飞转又有些难为情地说:“不是那种哭啦!”说完又趴在旁边女生的大腿上再次狂笑起来。我不明白她这是为哪般,哭就是哭,还分类型呢?我疑惑地望向同排座位的三个男生,一个个似笑非笑转动眼珠,强忍着笑意扯着嘴角互相意会。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但又想到这艰苦的自然环境又不太相信,女孩子抬起笑得绯红的脸一改正经又不屑的语气嘟囔道:“真是佩服有些人,在这种地方还有精力搞那种事情!”车上一下子就炸开了锅,男男女女都大声哄笑起来。我说这怎么可能,就我们内地人这体格是完全行不通的。她一下子急了:“真没骗你们,好像还弄了好几次,害得我都没怎么睡!”车上再一次沸腾起来。有人问那个女孩子怎么没有去打探一下那对强悍的情侣再或者敲一下墙壁,这女孩儿说怎么没,早上5点半就起床站在门口等,都没赶上,那对情侣起得可是真早!语气里面似乎很有些不甘和气馁。对于这个我还是将信将疑,我说那你晚上可是够专注啊!我昨天晚上只是听了一晚上的狗叫。她急忙补充说:“对对对,还有那嫌死人的狗叫,吠了一晚上!”车上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我说真是难为你了,送了你一瓶氧气让你受了一晚上的折磨。没料到我一说完,大家突然都安静了下来,我也觉得有些说过头了,干脆沉默!

再回到北京东路上,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拉萨的中午温暖如春,身体上所有的不适一下子全没了,令人难受的高原反应踪迹全无,昨天晚上的头疼欲裂现在这一刻全然没有了,仿佛是回到内地一般的轻松自如,我们在东措对面的川味馆AA制了午餐后便分了手。回到亚宾馆,熟悉的圆脸大姐一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非常快速地登记之后,我被安排到了8422房间。推开虚掩的门来,我仍然只剩下了靠门的位置,不过值得期待的是我的临床过道边放了一双可爱的红蓝条纹女式凉拖鞋!

经历了纳木措的艰苦条件之后,拉萨就是天堂了!热水澡、可口的炸酱面、街上成群的青年男女、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恢复正常的身体。再次走上街头轻松自在得一发不可收拾,温暖的莲蓬头下是丰富的沐浴露泡沫,哗哗的水声滋润着每一寸皮肤也明亮了疲倦的心情,尽情地沐浴着也是一件顶享受的事情,脱下所有的汗臭换上阳光熨烫过的衣服就非常满足了。这一次同室的是一个北京来的保险精英和一个新疆的大学生,对于临床的可爱凉拖鞋女孩隐隐抱有一丝美好的幻想,或许相伴而眠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总比一个喘着粗气呻吟的大叔要美妙很多啊!

下到宾馆大堂是圆脸大姐亲切的微笑,旁边的机票服务台背后挂着闪亮的电子日历时钟,一定睛心里又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懊丧的心情一下子又涨满了!该死的时间,你就不能为我停顿一会儿么?26日马上过完,月底只有四天了,真是沮丧啊,才感受到一些美好就得准备返程了!对于这个无奈的事实我真的是有些难过了,火车跑了两天,拉萨待了两天,纳木措花了两天,真要命!又想到女朋友的假期转眼就到,心里就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啊!减掉回去的火车两天,基本就是在没命地赶路!那318 国道,那川藏线上转山情怀,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呀!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半,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吧!不管怎样是到了离开拉萨的时候了,遗憾也就遗憾吧!才适应了高原,感觉舒畅了一些就又到了愁肠百结的时候了,机票服务小姐认真地帮我查询航班票价,十一长假前后的机票要么售罄要么只剩下头等舱了。略带抱歉地离开了服务小姐,归程的举棋不定似乎也上了心头。好吧!来也来了,既然心里烦着就等等吧,反正也是要回去了,该走的时候就去买一些土特产吧!

小昭寺后面的百益自由超市里特产十分丰富,牛肉、牛鞭、藏茶、酥油茶、羊奶、青稞、熏香、等等应有尽有。采购起来也是满心的欢喜,想着为谁带些什么,又想着如何弄回去比较好,终于在促销员的帮助下扛出来了一个大纸箱子。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对于这一举动更加剧了返程的焦虑。说真的,把这一箱子东西扛回宾馆的时候我的心里是非常痛苦的,痛苦时间的紧迫,痛苦还没玩个尽兴就要打道回府了,那318国道上的传说,我想去又去不了的心魔啊!

回到宾馆的房间,保险精英正在专心拨弄着手机,新疆的大学生很客气地递过来一支香烟,把土特产纸箱子打开将唐卡也放了进去。如果说这便是归程,心中是很有些不甘的,做一次长途的旅行克服经济上的心理障碍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说服自己的内心,找到一个勇气的支点。因为面对未知的旅程心中总不免有一些忐忑和恐惧或者其他的想法来百般阻挠,于是就非常的煎熬折磨了。那么旅行的目的地呢?我想旅行是没有所谓的目的地的,如果因为一个目的地去旅行,那么旅行和差务就没有什么区别了,而旅行的意义更应该在于剥去心中的层层坚壳,而把感性和柔软的那个自己找回来,去感受、去思考、去成长。目的地只是一个美好的期盼,在这个热切期盼的过程中所发生的思想心理活动才是最为宝贵的所在,想到一些问题,认识一些事情,才算是有所参悟,之后才会有收获的教益,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才算是完成了心灵一次升华。是啊!固然目前的行程已经很圆满了,但所完成的心愿却不能平息之前的汹涌澎湃!究竟,留下遗憾才是最为人所不能释怀的。那么,面对这样惆怅的心绪,又该如何去说服自己呢?可以坦然的事情很多,但坦然的事情却又不是这般的容易达成,掺有梦想成分的事情时那么让人为之颤抖,但内心的忧虑也不是可以言表的。

抽着烟的时候我们就在房间里面聊起了各自的行程,保险精英30岁没有结婚,已经在北京安家,每年都会抽空来拉萨住上一段时间;大学生和女朋友闹别扭一个人坐了40个小时的硬座过来,明天就要回去了,逃了一个星期的课。我说我很想去走318国道,他们说这个很冒险。我说如果不去的话就会很遗憾,他们说那就去吧。我说我想组个队,保险精英说可以去青年旅社看看组团留言,我说自己目前还没又去过青旅,他说东措和平措的青旅都很不错,很有感觉,还指给我方向。

我在心里为自己的渴求和忐忑叹息啊,对于明天的行程和手上的大旅行包和一大箱子土特产又愁开了,究竟该去向何方?是飞回武汉还是硬着头皮去走318国道?完全不能拿定主意啊,他们的参考意见固然可以采纳一些,但这旅程的选择是任何人都不能帮你指引的,那么好吧,信步吧!信自己的双脚吧!路总是走出来的!既然无从选择也比待在这里惆怅要强,打点行装等待出发的那一刻吧!

再次回到街上,亚宾馆底下的国营毛毯厂门店里挂着大幅的手工羊毛毯子,大学生买了一条送给自己的班主任作为逃课免除处罚的代价,我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帅气小伙子的同时也没有心情进去挑选,江山代有人才出,我已经不可避免地老了,人家小朋友是洒脱地玩来玩去,我是矛盾纠结地掂来掂去呀!

整洁的北京东路上是一拨一拨的游人,平措青年旅馆坐落在朵森格北路边凹进去的小巷子里。前台年轻的小男孩儿认真地玩着游戏对我的318国道组队游不予理睬,手指在门外的喷绘招牌上。招揽游人的是一些有越野车的司机,可以走川藏线但是不能走完全程,走到芒康川藏边界就要返回拉萨,因为出了藏界路况就很糟糕,人很辛苦不说还很坏车子,所以要走318国道的基本上到了芒康和巴塘的交界金沙江就要回头向拉萨了。对此,我很是失望,却又有些莫名其妙的高兴,是否这也可以成为自己放弃的一个理由呢?可能与自己隐隐畏缩的期望有那么些吻合,或许,平安返程就是最圆满的选择。

低矮的平措青旅店堂后面是一幢带有四方天井的筒式大楼,天井四面是整齐分布的房间,就在进入天井抬头的那一刹那,青春洋溢的气息就占据了整个心田。天井的每一层围成方形的栏杆扶手上扯满了花花绿绿的小旗子。大楼里面喧哗不已,两侧的楼梯口悬挂着“疯人院”的标牌。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心又一下子死灰复燃了,我的脑袋又一下子炸开了,这飞扬的感觉,这被理智压下去的狂热一下子又腾起来了!像是集体宿舍一般的旅馆房间,回形的层层走道,斑斓漂浮的彩色旗带子……

墙上的涂鸦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有各种各样的留言。有人把照片粘在了墙上;有人在墙上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有人在墙上写下了自己的誓言。花花绿绿的字迹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书写的地方,墙壁、柱子、门楣,甚至是楼梯台阶的底面、侧面都是字,还有那让人热血澎湃的字句,完全把我迷住了。

如果说前面的旅行是眼睛的旅行、感情的旅行,那么直到这一刻才能称之为精神上的旅行,是的,不靠谱的青年遇到一起才能产生精神上的共鸣,那么这就是我所需要的世界么?我的内心有点不敢回答自己。啊!难过又羞恼,真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明知道自己在追求这个世界却又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是那样的遥远,那么我究竟又是在哪里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了呢?我真是有点难过了,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去了!

我并不后悔经历了前面的故事,那些我自己的属于年轻的冲动和梦想呢?又究竟是什么让自己裹足不前呢?可以去,但又没有勇气和决心,那么,我是否又在等待着什么呢?那么我又是在等待着什么来指引我作出自己的选择呢?我不得而知,虽然心里纠结、惆怅、翻腾、又冷却,却也没有完全死去。是的,我在等待一个冥冥的指示,那便是精神的出口,那便是通往理想的梯子。或许,是一个眼神;或许,只是一句话!而我竟然真的找到了这句话,这让我鼓起勇气、信心风帆的一句话,也让我平静释然的一句话,就是在平措青旅的墙上,那句因为我被愁绪蒙蔽低下了头而忽略掉的一句话。

蔚为壮观的是茶座边上的留言墙,自上而下的一片白花花的纸片,就如攀满了整面墙的白色爬山虎一样壮观,层层覆盖的纸张蓬松在墙上,或蓝或黑的笔迹,有找团的、有捡人的、有求顺风车的,庞大的信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整个墙面完全淹没,偶尔还会有人拿着胶水和纸张前来张贴。对面是一间20平米左右的休息厅,厅里的墙壁上是吸顶小射灯投下来的昏黄灯光。墙上是手绘的大幅藏区自驾线路,路线上用圆点标注了风景区的位置和大约里程,并在景点旁边配以完美的摄影图片。真是要为这些伟大的旅行者感叹了!是的,还有那无孔不入的留言,我最喜欢的也是最大的莫过于这两个句子:“神的孩子都要去西藏!”和“西藏,生命里的另一种沉沦!”真的是写到心里面去了啊!写出了少年的神往和内心的渴求,写出了青年的迷惘和挣扎,也写出了路上的感悟和对生活的希望啊!或许所有的一切都不及这心肺里嘶吼出来的声音,更让人不能自已。而真正发出内心的声音又是需要经历什么样的选择和突破,实现自己内心的呼唤是需要积累多久的勇气和经历多么煎熬的彷徨。或许,勇敢是少数人的游戏,那么,他们的遗憾也就不复存在了!

那么,追求精神上的自由和思想上的碰撞才是青年人的本色追求啊!

当然,这也并没有让我立即下定决心来,因为我固然承认这也是自己的感情历程,但把脚勇敢地迈出去是和别人无关的,真正的选择是需要自己来决定的。共鸣的一瞬间纵然使人失去理智,但过分渲染的感情终究会有蛊惑的嫌疑。就在自己默默鼓劲的同时,就要步出平措青旅店堂的一刻,一抬头,神的指示也就在这一刻显现!是的,我终于相信,被情绪或者欲望蒙蔽的双眼是不能看见神的所在,那么只有在合适的时候,你的心理、情感真正蓄满的那一刻,你所看见和理解的东西是全然不同的。就如同你看见的是父母的唠叨而烦躁不已,但当你看见别人的父母唠叨时,你就会怀念不已,尤其是在你没有机会再去享受这曾经让你不厌其烦的爱的教育时;又如爱人的抱怨和孩子的顽皮,你的情绪总是习惯性地为之疲惫,是因为你没有平静下来或者澎湃起来,而不能感受到这其中的爱意绵绵啊!如果说这之前的惆怅就只剩下焦虑和烦忧,结束行程是不能谓之为完美的!终于,再次明白起自己内心的渴望,那么,羁绊的内心是恐惧和怯懦!对于这神明的感应,我涤净心灵和双目才得以领受的一句话,或许一生都不会忘记!神奇的信心和勇气,加之十分的释然和轻松,在这一刻只成了完全入云飞翔的轻快,生命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渴望、是盈满、也是遂愿,荧光的玻璃画框里闪烁着这个简单却也不简单的句子:一无所知的世界,走下去才有惊喜!

7. 一无所知的世界,走下去才有惊喜

----318国道川藏南线全纪录

步出平措青旅的那一刻才算是明确了心底的声音,而若并不曾经历那内心的汹涌和那群体呐喊的共鸣,或许这个简单的句子就不会让自己产生那样的感动和坚定了。

回应自己内心的呼喊和认识到自己内心的束缚或许是非常不容易的,那么内心的挣扎和社会的压力才会表露出生存的矛盾之处,而年轻的迷惘也就在这里吧。勇敢一点是冒进,就会造成忐忑,保守一些就会煎熬,也就失去了内心追求的勇气。

那么在面对此种矛盾而产生的责任和孤独的压力,我想我所能做的就是明确自己所需要负的责任即是为自己负责任,为内心的渴求负责任,为这个美好的年华和自己的生命意义负责任。因为人生来就是孤独的,而若深刻地剖析这样的孤独那么便会明白,相互的责任并不是在对比的情况下而为了满足对方的要求一味地付出,而应当是无悔的奉献。对于家庭、对于社会,尽自己的努力去让身边的人过得安稳和愉快,其关键之处便是并不因为这些而束缚了自己,牺牲掉自己来彰显所谓的人性美好,那么所有的责任就应当是响应内心的渴求而并不愚蠢地去回应这个社会的压力,那么才是幸福和自由的共赢。

突然明白起这样一层的思辨关系,才意识到自己工作时候的迷惘和单人赴藏是进入了多么危险的一个误区。而若错误地认识了责任和生命的本质,那么也就定下了此生的迷惘牺牲之路吧。尽管这样的理解仍不免有些自私的嫌疑,但如果不能明白自己在生活中应该怎样地保持自我,或许也就注定了一辈子的迷惘,而若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而一生迷失,或许就会在束缚之中了结一生吧,而若想到了此处再去勇敢地拼搏,即使此生一事无成也能在瞑目之前告诉自己真切地活过了,爱过了吧!

回想起工作的时候,那些灰色的日子总是充满了忧郁和焦虑,对比的焦虑和重复的节奏总是让人压抑得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子,而面对自己的种种状况虽然总有所欣慰,但若人生总是处于这样的迷惑之中也就是面临一个巨大的黑洞了。或许永远都不会忘记,昏黄的路灯下自己静静地抽着烟等待着末班的公交车,最角落座位上的自己看着空荡荡的车厢里被路灯打出的一个个移动的暗影,只是似乎自己从来未曾意识到生命终需要一个精神的出口。当自己并不能在工作当中找到些许快乐的时候,纵使所有人都为你鼓掌喝彩终究是交待不了自己的内心的。是的,我终于相信总有一个时刻,当你发现自己在生活当中并不重要的时候,又或者说你并不能在存在中找到一个精神支撑时,内心就会滋生出让你无法平静的,可以为之放弃一切的精神追求,那便是去寻找,寻找自己也不明白的精神内核,只是促使自己相信: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有力量改变这样的生活。

26岁的年纪总会错误地认识生活的一些方面,只是并没有去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怀着悲壮的心情踏上这遥远的旅程吧!而当自己重新认识起生活来才发现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自己对于生活有了太多的美好想象,而抵不过时间的流逝才会在心底产生深深地恐惧和不安吧!那么生活的真实意义又是什么呢?如果说对于生活抱有太多美好的想象是无可非议的,只是这样的想象是否会让自己过得舒适自如?那么自己的注意力又是不是放错了地方而忽略了生活的本质部分呢?而火车上的丙哥对于责任和爱的阐述虽然过于宏论了一些,那么自己在生活当中的压抑感是否又进入了一个狭隘的境地呢?那么人生的意义和生活的本质又是否可以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找到印证呢?我想,一定会。只要自己永不放弃,318国道川藏南线上或许就有更多的爱与自由。

怀着并不十分平静的心情回头走向亚宾馆,对于318国道上的种种想象又开始慢慢地充塞了整个的心。迈出去一步总是需要太多的勇气,或许前路坎坷,又或许平淡无奇,对于自己的内心,只是经历与不经历总有着太大的差别。说出“不过如此”的人总会让人觉得平淡和失望,但不经历这样的平淡和失望也就不会理解背后的释然了,也就不能理解想象与现实的差别吧。而经历前后的差别就是自己的理解误区,释然以后才会归于真实,而许多事情不都是这样子的么?

沿着北京东路又回到了亚宾馆底下的国营毛毯厂销售门市,此时有了一些想看看的欲望,便登上两阶的地砖进去浏览起来。店堂的四壁都挂满了尺寸不一的手工毛毯,虽然也是大胆撞色但大多朴素雅致并且触感厚实温暖。漂洗处理过的乳白色羊毛被牢牢地钳制其间,蓬松并且修剪得很平坦。四边的花纹大气工整,中间的图案艳丽而不媚俗,非常具有藏式特色而并非尼泊尔式的华丽。只是价格让人非常难以接受,客厅沙发地毯最少7000块向上,就连换鞋用的小地垫也是600块向上,我表示非常受打击,而先前想买一副送给女友哥哥的新房使用的那图表现的想法只好打消。于是又去问售货员有没有比较优惠的选择,于是被引到了进门右手边的厅堂挂幅和羊毛围巾展示区。而此时正有一个大妈在买单,和收银员用藏语在交谈,好奇地去看看她买了什么,没想倒被她用一口纯正的普通话为店家做了一大堆广告。而她买的则是小幅的手工刺绣六字真言,准备挂在儿子的新房里。对于她赞不绝口的那大红缎面金光闪耀的六字真言我只觉得土气得可以,更不消说买了,便谢了她又去看羊毛围巾。而对于纯羊毛的围巾终归是有些心动的,我还特别用脸去试了一下感觉,越觉得温暖而不毛刺,便决定了挑一条送给女友的妈妈。好在价格比较可以接受就请收银员开票,但因为店堂里面不能刷卡,而我身上的现金又不够就只好请他们稍等,我去旁边的银行取了款再过来拿。其实此时的心情就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如果在内地这样的借口其实就是飞单的前兆,但是我仍然还是十分急促地跑向了康巴宾馆旁边的农业银行ATM。等再回到店堂,却发现自己被温暖了一下,因为他们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已经打包好了围巾在专门等我来取,并且还赠送了一个小狼牙挂坠,对此就有些庆幸自己并没有往狭窄去想人性的问题了,但这究竟是很平常的事情呀!

如果说此时仍然有所期待的话那便是8422房间临床过道的那双可爱的女式凉拖鞋了,而究竟事情总不是想象的那么美好,甚至会走向背面的极端。因为我敲开门的那一刻就彻底地失望了,甚至是不知所措了。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如果有可能这个夜晚也尽可以来得融洽一些,只是此时的我已经不想再去融入这样的夜晚了。开门的那一刹那就被一个巨大的阴影所震慑,那么接下来的时光就只能小心翼翼而不敢尽情开玩笑了。

开门的女巨侠是典型的东北大汉的体格加上美食浇灌的结果,我175CM70KG的瘦弱和猥琐立马就显现出来了,她的脚上蹬的正是那双让人生出幻想的红蓝横条纹的可爱女式凉拖鞋,我懵懵地仰头对开门的她说谢谢,她转身拨弄着刚洗过的头发完全没有一点美感。新疆大学生递给她一支烟又向我扔过来一支,保险精英正在用手机播放《北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我放下书包和他们一起出到过道上时才发现自己的打火机在书包里面,而女巨侠已经点火成功,斜叼在嘴上的香烟已经竖起淡蓝色的烟缕,我有些怯怯地去接她的打火机时才发现自己完全丧失了原本的自信,而像极了女王面前的一个小太监,我为自己的表现大为失望,而此时的新疆帅哥已经和大美女聊得起劲。可能是我以貌取人了,反被他们以身高取人了,我想我还是老实点比较好。女巨侠看起来有些浮肿的面孔似乎不能让我产生任何亲切感,目光来回望向说话的我和大学生时,我总是觉得单眼皮的她在对我翻白眼,心里就更瘆瘆的了。她来自北京,东北人,和朋友分头出行,朋友的越野车翻在了格尔木,她飞机过来的,朋友正从格尔木转火车过来,而正在说话间,她的朋友来电话告知一会儿来亚宾馆找她。

趁着闲聊的时候我重新打包了行李,把围巾和唐卡以及采购的藏特产都塞在了箱子里面,决定快运回去。此时的想法是如果这些东西能够先行到达武汉,或许还能稍微缓解女朋友在武汉等着我一起回她家过长假的焦虑,而若扛着这个大箱子又提着旅行包只怕一路都不会太好过。于是就扛着大箱子去一楼大堂问前台的服务员快递服务的电话,当班的不是那亲切的圆脸大姐,她指着吧台上的一个招揽业务的小牌子让我自己联系,片刻之后就来了一辆金杯小客车。快速地检查打包之后称重有6KG,算出费用120块,三天可以到武汉,顿时割肉的感觉就上来了,但还是咬咬牙付了款看着面包车绝尘而去。而此时的心里的确有一些担忧,因为快运物品加上运费都1000多块的价值了,而面包车来去的时候并不曾看见车身涂有快递公司的标识,并且收件人员着装业余、面目猥琐,并且很不客气,就又担心起他们会黑了我的包裹和运费,于是又很不放心地想去问问前台,而似乎我在交件付款的时候她们正在偷笑着,这可就让我的内心忐忑了,但还是去问了前台是否可靠,答案当然是可靠。

再回到房间心里就不安起来,而定于明早的行程就是离开拉萨的时候了,发快件的事情是否应该告诉女朋友呢?想来想去仍然不得主意。但反过来又想即使他们黑了我的包裹也发不了财,而自己若损失这一点点也不必要在拉萨理论个是非,只是在自己要求运费到付的时候他们一口回绝了我,才又加重了我的不安,但又想到即使发生最糟糕的状况仍是要接受的,所以,还是尽量地相信他们吧,至少应该把注意力转移到明天的行程上面来。而寄件的消息就不告诉女朋友了,等到快递公司通知她领包裹的时候自然会给我打电话,而这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惊喜了。

正在慢慢地稳定了情绪的时候,婉婷的电话突然就来了,问我在不在宾馆,一起出去采购特产。她和黄珊已经从林芝地区南伊沟中印边境回来,明天就要从拉萨飞回武汉了,所以准备去买一些特产。此时的我正躺在床上准备做行程笔记,于是就告诉她我已经买过了,不再准备出去了,但她们还是强烈地要求我一起去。对于这一刻的心情我是不太愿意出去了,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有些不能面对婉婷了。因为我明显地感觉到此刻我们的心里应该都有了一些变化,也可能只是我单方面的变化吧。可能是因为听说了她的故事,而也可能是各自内心的剖白而有了更进一层的情愫而不能面对了吧。对于此时的我们,应该是和去玛吉阿米路上的境况不太一样了,同样对于月光下石板道路上婉婷蹦跶着过来塞在我手里一百块钱AA餐费时的心境也是决然不同的,所以我很彷徨于这一刻自己是否懦弱了一些,那么如果勇敢一些呢?可能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了解了彼此以后所有的只是互相的心疼和祝福了,而若想更进一步又或者是回到之前的状况就非常难了。而这样的亲近之中自己却又不能承受,能够承受的也就是内心深处那默契的信赖吧!旅途的交汇遇到了一起,然后又了解了各自的伤痛,距离就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然后就压抑自己的情感,或许每个人都有这样一种经历吧!类似于产生了依赖又或者是快乐的需要,而却又不愿意去接受未知的无序发展,而这样的时刻又总在一些特别的状况中出现,那么守住的又是什么?视而不见的又是什么?我想我还是愿意停留在玛吉阿米的烛光中会心微笑的那一刻,是信赖、是祝福、也是对生活那不灭的希望和释然的喜悦。又或者是我真的想多了,因为她和黄珊直接杀将过来。

我还没来得急在被子里面套上牛仔裤,婉婷和黄珊叽叽喳喳的声音就越来越近了,我慌乱地找到了裤腰上的扣子又一个激灵拉好拉链的同时她们的巴掌已经在房门上拍响了并大叫“小许开门!”,我来不及想太多,趿着鞋子就去开门,刚一扭动门锁她们就要推门进来,欢快得不得了。我示意她们安静一些房间还有其他人时,她们竟然又十分淑女地掩嘴退了回去,我顾不得其他三个人的莫名其妙就带了房门和他们俩在走道上说话,黄珊递给我一罐压缩氧气说:“这是我的一罐也送给你,我们明天就走了也用不上了。”婉婷闪着雪亮的眼睛依靠在黄珊的肩膀上还是要我和她们一起去超市,我定了一下情绪没看婉婷而是看着黄珊说我真不去了,有些累了,然后她们就互相挽着走了,我没有目送,转身就把门带上了。

回到房间稍微和三个舍友讲述了一下我们认识的经过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把氧气放在旅行包里心里却不得平静,只是有些懊恼自己的情绪是否总是过于游离,却又总在无意之中做一些不近人情的事情,虽然在某些时刻总是不免痛恨自己这样的假正经,但却也做不到那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洒脱,关键时刻总是把自己弄得像个正人君子,而事后又总后悔不跌,何苦来哉啊!只是吧,自己总在相信,任何时候都要珍惜和爱护自己身边的一切吧。淡淡的,也许就是最好的吧!

草草地对付了晚餐,把衣物和书籍整理打包,预留好装湿毛巾的塑料袋便专心记起拉萨这几日的账簿来,而突然发现与银行卡上的余额差上整1000块钱,于是立马就决定去ATM上查看自己的交易明细和确认自己是否记错了数字。对于我这晚上9点钟还要去核对余额,隔壁床上的女泰山很不以为然,只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便一个人游荡在北京东路上了。或许,我只是想去贪恋一下拉萨街头的自由气息吧!

或许这一次房间的感觉没有之前的三个驴友来得舒适,又或者是新旅程的出发让自己不能太平静吧,走在空寂的北京东路上多少是自由的、洒脱的,只是总不免有些孤独的感觉涌上心头,而自己踏出这一步也只是为了追求一些孤独的空间么?明天的行程仍然是孤身一人,似乎总是找不到和自己节拍相同的旅伴。前进是忐忑的,后退是不愿意的,就只好给自己的内心打气,硬着头皮向前闯。又或许等待自己的事情终究会是注定的,就如同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唯独用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下了318国道川藏南线的地名导览图,只需要循着地名一站站往下走,总有到达成都的那一天。而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下的照片偏偏就有了一处因为反光而隐去的地名----鲁朗,而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小镇有中国瑞士之称,但那因反光而亮化成一个白点的鲁朗又会有什么故事发生呢?总是在隐隐的不安中去追寻这样那样的疑问,而这个隐去的亮点竟是一匹尾随了我几公里的饿狼,而我终于没有被狼吃掉是否和南迦巴瓦有关系我仍然不知道,只是归来之后才知道鲁朗属于门巴族,而门巴族人又有给外乡人投毒的习俗,而自己是否因此躲过一劫仍不太清楚,只是仍然很庆幸自己这一路并没有退缩,才有了今天的我和我的故事。又或者说这直到这一刻,我才开始了真正的有意识的生命旅程。

适应高原的第一个晚上的亚宾馆褪去了所有的不适,身体和环境互相绽放如同在水里的鱼儿一般悠然自得,只是时间过得太快,还没来得急细细品尝拉萨的醇厚就到了离别的时刻了。与同房的几位有了相同的默契却也有了心灵的距离,只是各自掉入自己的事情之中而不能和先前的自己一样真切和随性。或许每一种状态都是正常的,但自己却总不能表达出内心的真实感受。很难表达这一刻的感受,怀有虚妄的期待却也因为彼此的不太熟悉而无法开口,明明怀着同样的期许来到拉萨,却习惯了在城市里的小心翼翼而又各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能是自己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而又濒临离开了吧,而又可能是大家并没有从来拉萨的原因中脱离出来吧,仍然如同出发前的迷惘和犹疑,而这样的状态又何尝不出现在每一刻对生活充满希望却又不够勇敢的心里呢!

静静的夜晚总会想到许多事情,对于明天的出发有着太多的未知,关了灯的房间里是无法接受的寂静,各自的手机屏幕把光亮映在脸上是与这个年纪不太相符的静默和冷清。对于这一刻的思绪,又莫名其妙地沉浸到婉婷的故事里面去了。她来拉萨前是因为父亲给她出了一道爱的难题,让她很受困扰。不知道怎么去做,却也总是不能说服自己的内心,所以她更担心自己的决定会使自己像父亲一样掉入到永久的内疚之中而无法面对以后的生活,因此而发现自己那么些年的所谓成熟和坚强也不过是为了回应母亲的执着和隐忍。因为父亲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大不如以前了,而父亲的名下有两套房产,其中一套已经过户到同父异母的弟弟名下,而因为弟弟尚还年幼,小男孩的母亲便要求已经退休的父亲把另外一套房产处理掉,作为小男孩的教育储备,父亲却不愿意接受这个做法,而是希望婉婷能够出来阻止并且争取到这一套房产,只是作为对婉婷和母亲这么些年的补偿。对于父亲的这个意外的决定婉婷感到非常的不安,似乎任何人的想法和建议都不是太聪明的做法。但父亲却一再表示他对婉婷和弟弟的爱是同样的,希望婉婷能够给他一次救赎的机会,并表示一定能做好那个女人和弟弟的思想工作。而且最大的心愿是能将姐弟二人联络起来,往后可以互相照应,并且自己的退休金也可以保证自己安享晚年。婉婷一度为了这个问题天天失眠,显然是不能全听母亲的,更不能、也不忍就此把父亲推入一个凄凉的晚年,那么自己所要做的就不仅仅是接受与不接受这么简单了。虽然有时候也气得直跺脚,可是能怎么办呢?这个对于常人来说绝对是“惊喜”的的消息,婉婷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它的性质了。如若争取接受,那个弟弟还有一个妈妈呀!父亲的晚年就不太好过了,即使能换得父亲的心安,自己的心能安么?若是接受了弟弟,自己又怎么去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血缘亲情和那个可恶女人的关系?而如果不争取、不接受父亲的这个决定,岂不是将父亲和弟弟永远地关在了陌生人的门外?并且怎样去面对母亲和争取母亲的理解呢?对于这个棘手的问题相信放在谁的手上都好办,而在婉婷这里就是个天大的难题,她说她恨不得跟父亲好好谈谈:你们那一辈年轻的时候怎么就不想到有这一天,尽着性子胡来,现在要我来圆场,可我也只是个女孩子啊!可是她还是说不出口,只是知道这样的亲情关系是逃避不了的,除了尽可能地去维护和向着积极的方向引导没得其它选择,因为一旦有所偏移,出了一点岔子最后难过的还是自己。婉婷说她很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做不到一切尽可能来得利索一点、狠心一点,哪里想管它这些麻烦事情,而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一关啊!对于心里始终爱着的父亲,对于含辛茹苦的母亲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怎么做都是伤害,怎么做都是因为爱,只是她自己还不太能释然吧!

永远的爱,永远地迷惘,只是因为内心那不忍伤害的善良。而婉婷也还只有二十八岁,一个二十八岁的女孩子究竟要考虑多复杂的问题呢?而人这一生又究竟要守住哪些珍贵的东西呢?我们都不知道,都在寻找,只是为了寻找到那个真实的自我。

闹钟定在27日晨7点,没有等到闹钟的叫醒就被房间的灯光唤醒了,新疆大学生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去赶早上的火车,而临床的女孩子正在吐着均匀的小呼噜,因为她的脸是侧向我这边,正是朝着门的方向,而高高隆起的肩上的厚被子就抵住了从侧面直射的灯光,我轻轻地和大学生打招呼,保险精英也抬头和他致意。等到大学生出门的时候也是我离去的时刻了,轻轻地穿好衣服清点物品,却还是因为清理床铺翻动枕头时扰醒了隔壁床上的女孩。至于此时的她仍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是惊了一下突地坐起身来慌忙左右查看才稍微放松和我打招呼:“要走了呀!”我说还很早,外边天还没有亮,可以多睡一会儿!估计她刚才的半梦半醒肯定是睡忘记了,还以为在家里闯进了小偷在翻箱倒柜呢,见我如此说她又好像醒过神来了,抓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又沉到被子里面去了。我稍坐下来喝了一杯开水又检查一遍才算是放下心来,于是和剩下的两人说再见,他们都祝我一路顺风,而此时的自己也有些兴奋劲上来了,就对他们说:我的旅行才刚刚开始呢!于是他们就笑了起来。我想,是的,我的旅行真的开始了!

拿着房票去一楼的大堂注销登记,值班的又是亲切的圆脸大姐,她说记得我的名字,不用出示证件,我问她如何乘往林芝方向的汽车,她说出门拦一辆出租车10块钱包送到汽车东站售票厅门口,放心去就是了。

别过温馨的亚宾馆便一个人在这漆黑的早晨摸向了拉萨汽车东站。120元的车票8个小时可以到林芝地区中心--八一镇,也就是差不多下午4点才能到,估计是要在那里宿一晚了。临上车前买了两条玉米棒子和两瓶矿泉水,算是这一天的口粮。只是因为在这期间进食得非常少,除了纳木错那两天吃了两顿米饭以外其他时间莫不是在吃面条或者凑合。因为一直没有很好的胃口,所以一直都保持了很安静的状态。

检票登车以后放好行李便坐在位子上研究在八廓街买的地图册,邻座过道边的一个女孩子看起来和我年龄相仿,主要是很漂亮,所以我一没忍住就搭起讪来。互相问起都在哪些地方游览过,我说我唯一被坑的就是罗布林卡公园,一个小时一栋两层的小楼黑了我60块的门票,想来很是不爽。她马上说那地方她没去过,因为驴友的攻略上说那个地方不值得一看,而她另外还去了色拉寺、哲蚌寺和拉鲁湿地,而对于宗角禄康公园同样是赞不绝口。后来又说起接下来的行程,她说这去林芝之后就直接赶往派镇,专门去看海拔7000多米的南迦巴瓦,而我的行程则不会偏离318国道。于是又交流了一会儿,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是听她一个人说,因为她与我说话的数量比大约是20:1,所以我更多的时候是在听她讲。而她讲的更多的是她一路遇见的朋友都去了哪里哪里,她又如何落单一个人去往派镇。如若声音温柔我想我还会看着她继续讲下去,但她持续的亢奋和说一些只有她深知其中欢乐的事情,对我来说就生不如死了,并且满车厢都能听到她清脆的如同机关枪连发一样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很有些扛不住了但又不好意思叫她歇一歇,因为这样做对于刚认识的我们似乎不太礼貌,可是我又毫无办法,只好含糊着“嗯嗯嗯”地去翻看地图册,一边吃起玉米棒子来,头都不想抬起来了。因为我觉得我还是不抬头的好,我很担心我会失去控制地给她一棒子。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情形,要命的是当我翻动地图册的时候一不小心露出了罗布林卡的塑料门票,她一把就用指头夹了去,并且夸张地大笑起来,我想我是硬着头皮在顶着的,如果要拿她和我见过的人作对比,她就和那坐在公交车上大喊“信基督得永生!”的狂热疯子一样!而正因为我是她交流的对象,仿佛全车人都在猜我怎么会有一个如此奔放的女性朋友,可关键问题是我们也才刚刚认识呀!我这真是吃饱了撑着的呀,搭讪搭到高音复读机了,我真是活该被嘈死!

还好万幸,天降救星!接着上来的一队人像是一个家庭,而她似乎又认识他们,她很亲热地打招呼并且叫着要和他们去最后一排坐一起!阿弥陀佛,谢谢你放了我,我发誓再也不找漂亮姑娘搭讪了!这也算是我一生中的一次奇遇吧!可能她是一个优秀的讲师,也可能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高音喇叭去了车子的最后一排,天色渐渐开始放亮,车子上也陆续坐满了人。我的车票上的座位是靠过道,我的里座始终空着没有上人,于是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一个和我一样,去闯318国道的女孩子呢?当司机点燃发动机开始暖车的时候,上来一个偏瘦的40几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很明显刚离开校园的男孩子,中年男子示意我的里座是他的位子我便稍微挪动让他坐进去,而小男孩就坐在过道对面的前一排,也就是刚才复读机的前面一个位子。看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但绝对不是旅行的人,很明显的是他们没有行李并且十分精神,而与我坐在一起的中年男子则时刻保持着一脸的媚笑,小男孩的表情里始终透着一股怯意,似乎总是有些忐忑地回过头来望向我们这边。而我仿佛很清晰地在他的身上看见了曾经的那个羞怯的自己,很小心翼翼却又随时保持灵敏,只为了不出差错。于是就想,时间过得真快,当自己在某个人的身上看见自己曾经的影子时多半会感到难过的,只是因为曾经的单纯仿佛总带着那么一股子傻气,以至于总是错误地认识了工作和生活,把自己变得卑怯。

当阳光开始照进站场的时候,我的玉米棒子也啃得差不多了,而漂亮的复读机仍然在后面讲得起劲,好在干扰已经减轻很多。车子慢慢倒出月台,当阳光射进车窗的一刹那心也就飞了起来。或许,这一刻是自由的,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做,那么突破自我之后也就进入一个新的状态了。对于拉萨,或许就是自己勇敢改变一生的地方,那么接下来的路才算是自己的路!

汽车慢慢向东,由柳梧双拱大桥跨过了美丽的拉萨河,繁华的市区便隐在了河堤边的枫杨后面了,如同一个小镇一样,没有摩天大楼,没有高耸入云的塔吊,有的只是低矮的小楼散发出的平静和安详。汽车轻盈快速,沥青路面洁净爽朗,阳光温暖刺目,沿路边有一些收割后的麦田,有陶器烧制作坊,还有一些简单的农舍。车子的通过带起一阵微风摇下一些金黄的枫杨树叶,似乎回到了列车上的明媚和慵懒,不过此时的感觉来得分外生动,光与影、动与静的对比之中就有了风吹拂面的感觉;而列车上的可可西里则是大幅的静态,此时却是灵动的梦幻。

因为此时也才只早上8点过一刻钟,人们大多精神抖擞在小声交谈,除了复读机女孩的声音格外明亮,人们大多在享受这一刻的清新和自然。我时而看向车子的前挡风玻璃,时而看窗外的秋意阑珊,不知不觉和旁边的中年男人聊了起来。他是河南人,在林芝尼洋河边修水力发电站。因为电站刚开始兴建,而其中的岩土基础工程由他们公司承包,他是这个项目的技术管理,小男孩是他的技术员。与其说是技术员,其实也就是供他使唤的没有工作经验的大学毕业生。我告诉他我本身就是从事土木工程建设行业工作的时候,他还将信将疑,当我与他讨论起岩土基础工程的技术要点时,他就对我有些肃然起敬了,并且对我的专业知识大加赞赏,说着说着就给我递过来一张名片,说如果有相关业务可以互相照应,对此我是欣然答应。但不知怎么又聊到了小男孩的工作上,中年男人可是一脸的不满,什么眼高手低,什么满脑子无用的理论知识,什么不懂事,不懂规矩全都抱怨到了,末了还说自己是一个怎样负责任的领导,而这小家伙还不知道珍惜。而他自己年轻当兵的时候是如何乖巧,如何懂得为领导着想:领导有会要开,用搪瓷杯装开水给领导熨裤子;领餐的时候把自己的好菜都夹到领导碗里;定时去领导房间搜罗脏衣服洗好晾干;半路遇见领导也要迅速站到路边敬礼,目送领导消失等等。而现在的孩子多么不懂事,总以为读了几本破书就要指点江山,没得尊敬师长的概念,说完总不忘用嘴呶一下小男孩。之于此时的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面对这似乎是恨铁不成钢的教诲我很有些透不过气来,而小男孩时不时用怯怯地目光回过头来望一下,我想我除了紧锁的眉头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是我才发现,原来我并不是那唯一的没得良心、没得前途的恶劣孩子,而这个小男孩不就是那个当年的自己么?被社会调教着,被大家嘲笑着,被工作绑架着,每每快要决堤的时候就跑到马路上狂奔或者对着湖水呐喊,而我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啊?而我只是在表达自己的理解和争取我应得的东西呀?而为什我总是一次次地相信你们,你们还会一次一次地糊弄我?讲什么生存之道,讲什么为人做事,讲什么察言观色,讲什么社会经验,然后就是为了让我不再有无聊的疑问,不再有奇怪的想法,而我是个人啊?不是一个任人捏玩的泥偶啊!工作是什么?工作就是一台绞肉机,把大家扔进去,谁要往外挣扎就拿大棒子打,可是我不想跳进去,我不想因为这一点点薪水奴颜婢膝,而你们却认为那是识相的,我宁可不识相,把我该得的给我就好。

其实我很不愿去回忆那段灰暗的记忆,但面对婉婷的泣诉我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内心了,而只是为了让自己轻松片刻吧!哪怕只是片刻的轻松,只是为了回应婉婷的痛苦,让她知道同样作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痛苦之中的人不只她一个,只有去解剖自己的伤口并且勇敢地成长才是唯一的选择,混沌一生的人是可耻的,夸夸奇谈的人是可耻的、是懦弱的,他们在互相炫耀的同时怎么不去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而只是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这就是真实的人生,而这样的得意往往就是从弱者身上对比出来的。我想,只是他们并不曾去想过自己该拥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生吧!又或者他们真正地热爱那些肮脏低级的欢乐吧!只为了证明自己有个人的样子,而完全不知道一个健全而清醒的人是该如何去怜悯自己身边的人!

面对这个中年男人我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社会的强大同化力量已经把他改变了,并且他正在为此而志得意满。对于工作经验我所看见的都是用来治人,而不是用来改进自己的工作,这便是中国式的领导。对于那个小男孩,我想我的沉默他又能读懂多少?如果他并不如我当年一样的傻气的话,我真希望他好好地认识一下工作,对于未来你真的一点恐惧都不必有,只是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让你心焦,生活真的是这样让你无能为力么?我想不是的,你只是并没有好好地去理解人生本来的样子,而就你目前的阶段所要做的仅仅就是抓紧学习,因为你毕业五年之内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家庭的压力你要去剖析它的内在原因,如果你不曾感觉到痛苦那是你在欺骗自己的内心,生活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要慢慢来。

扯得太远了,我想我是愤青得有些过头了,只是工作的前几年完全没有想过人是为什么而活着了,当我站在自己建起的第一座房子顶上泪水满面的时候,我终于明白,这个社会已经疯掉了,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同学们都已经疯掉了,又或者是他们假装疯掉了,而我是真的疯掉了!

2010年冬天当我怀着喜悦的心情看着在自己的指导下建起的第一座新房子时,它像我的第一个孩子一样终于长大了,而我在等着的是我一年的工资里慢慢拖欠下来的2万块钱,当开发商准备拖欠工程款的时候,四川的工人联名举报请来了劳动局的执法人员,执法人员和开发商密谈之后反过来给我们做思想工作,说是因为开发商没有足够的资金支付工资,只能让大家先回家过春节,工资等节后再说,我突然就觉得天都塌下来了,真的是没有人再可以相信了。我提着新楼的钥匙串一个人登上了自己孩子的头顶上,顿时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而这一年因为偿还大学读书贷款和女朋友生病住院基本没有任何存款,就等着这两万块钱回家过年。面对这样的情况我真是灰心极了,凛冽的北风把泪水吹花在脸上,我只知道一个劲地哭,完全无法接受自己辛辛苦苦一年下来只能得到一张欠条,而成长的代价竟是时刻走在生命的边缘啊!见到这样的情形,开发商和劳动局执法人员没有任何表情,而是衣衫褴褛的工人们在楼底下为我凑钱,然后有一个工人将我骗下楼来,他一得着我的胳臂便死死地揪住我不停地对我说:傻孩子啊,你何苦犯这样的傻!你人生的路还长得很啊!看着楼下聚集着等待支付工资的那群灰头土脸的工人,我又哭了起来,是的,我又何尝忍心去拿你们的血汗钱,于是我又把钱散了下去,带着一张欠条和破碎的心回了家,只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去相信任何一个人,这个社会已经疯了,而你只需要好好地活下去,自然会等来你想要的东西,那么这便是我第一次认识到工作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坚强地活下去,而不是跟着这个社会的节奏去找那些似乎很重要的东西,因为社会群体的价值观便是财富和性,而你需要的是爱和自由!

当婉婷和黄珊惊讶得张大了嘴的同时我却笑了起来,只是因为当时的傻气和这个社会的压力,而究竟又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呢?只是在任何时候都要善待自己身边的人吧,或许你总会有一天,在别人的身上看见你曾经的影子而黯然落泪,只是这个社会总用它虚假的一面让我们投入到漩涡之中去然后开始觉醒,沉重的不是物质上的压力,而是这个社会的盲目追随。二十几岁的年纪不要被束缚住,要认真地去感悟生命和生存,学会在极度的恶劣之中保全自己吧,那便是生命的智慧,也是为梦想坚守的唯一资本。短暂的一生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绝对不是一味地赚钱,只是经历得太少。而要相信有更多好的东西在等着自己,只是不要浪费时间,一步一步就能完成梦想。

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些无法面对甚至是不忍回忆的时刻,回过头来却往往是低下头的淡淡一笑。似乎总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但我们并没有问过自己究竟需要什么,社会价值的导向让大家不断同化,那么生命的差异化究竟又在哪里呢?我想,是在每一颗勇敢的心里吧,当绝大多数人都否定了自己的心,有人却还在苦苦追求!

小男孩的领导让我很难过,难过的是他并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如果他自己的孩子也在别人手里被这样调教,不知道他的心里作何感受,如果他很享受这样的过程,也就是这样的快感迷惑了他吧。而人生中总有一些情绪将我们迷惑,只是这样的现象似乎并没有被人们警醒过吧,那么如果这个孩子也认可了这样的方式,保不准下一个受伤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车子从拉萨出发以后我竟然又掉入这样的情绪漩涡之中,我很有些自责,是否将问题考虑得严重了,而自己不也是经历了这样的一个过程才慢慢地开始理解生活么?对这个小男孩或许应该是充满信心的,至少他刚毕业就有勇气来这样偏远的边陲,那么以后也会更加有勇气去选择自己的生存模式,而这样一个过程何尝又不是在斗争中积攒智慧呢?想到这里不禁又高兴起来了,而他的领导的抱怨不正是已经说明了他的反抗和不屈么?只是我对自己很失望,并没有去辩驳和嘲笑那个中年男人的生存状态,又或者真是我自己想多了吧,矛盾都自有它和谐的一面,变化总在一瞬间之中,就好像自己从2010年之后就开始在职场中表达自己,而也不就是从这一年起自己才有了大的变化么?只是自己并没有同别人为难自己一样去为难别人,而当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只是尽快地去调整自己,那么这便是对生活的新认识吧!

我总在想,沉默之中总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那便是一颗善良而勇敢的心吧!而面对令人心焦的生活总有一天会总结出一套应对的办法,这便是一个人的生存哲学吧!对于生存状态的差异化的理解最先可能是来自于物质表象的差别吧,但到后来却是精神和心境以至于品格的差别,而一个人的成功在表面是财富的成功,而真正的原因则是品格修养和生存哲学的成功吧!只是人们容易受困于自己的情绪和欲望,而正是因为这些才使一个人浪费掉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于是才有了真正差异化的出现。

对于工作的认识似乎来得太激烈了一些,而只是因为自己的单纯所受的伤害,或许这样的情况并不会过多地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又或许只是自己遇见了那些不太纯良的人们吧,而对于火车上的甲哥的生存状态,卧床大叔的公务员之路,或许每种生存状态只是人生当中的一个阶段吧,而若不曾经历过那样的苦痛,或许也不会明白自己内心的渴求来得是否让自己品尝到生存的美好。每一刻之中,人们的沉默背后又何曾没有过无法平复的暗涌呢?只是各自在寻找一个精神的出口和那个勇敢的自己吧!

川藏公路的路况是出奇的好,出城的沿路风景犹如车厢内挂有串串风铃之美妙,而这样的感觉是我借故拍照片,离开座位去到车门边的小椅子上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才感受到的。因为道路总是随着山脚的走向而蜿蜒其中,并且车速始终保持在40千米左右,而这样的节奏对于大巴车的超大挡风玻璃就大有敞篷跑车的飘然,一路都是清新明媚得彻骨,明朗舒畅的感觉来得格外直接。这一个上午从拉萨出发之后就翻越了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垭口像一条鱼的背脊,公路便在鱼背之上。因为自己乘坐的是班车不能在此停留,所以对于那些停下车来在路边的雕塑旁去拍照的游客自然是非常的羡慕,快速通过的班车上,我只有幸拍到山口的两尊黑色的大牦牛雕塑,牦牛的身上早已被人们缠满了洁白的哈达,山口的北侧是一座更突出的山峰,坡子上照例扯满了五彩的经幡,至于此时的自己很想下去感受一下这出拉萨的第一座高峰,但终于还是遗憾地错过了。

在仓央嘉措的情诗中,朝拜即是转山,那么川藏公路就是名符其实的翻山,一座又一座地翻,每一座的高度都在生命线之上,于是就一次又一次地体会到身体上的微妙反应,缺氧、心慌、头疼和身体的知觉变得不灵敏,然后又在下山的途中慢慢感受到健康自如的欣喜。或许这便是体会真实地活着的最好途径吧。在舒适的平坦中接受祥和的生命体征,在艰苦的生命线之上体会生存的痛苦,在这两种极端交替之中深切地明白自己将会难受,自己可能死去,于是就会在这短暂的生命旅程里奋不顾身地相爱吧,而忘记所有的一切只为了珍惜这短暂的相守吧。或许这才是仓央嘉措所要表达的意思吧!活着就要努力去爱,因为一旦死去爱与被爱都是奢望了。

我很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坐到司机旁边的这个小椅子上,虽然车门的夹缝总会漏进来一些寒气吹到腿上,但所有的这些代价都抵不上心灵和眼睛的莫大享受,以至于我在这个位子上一直坐到终点,而真实的梦幻却是从米拉山下来之后才开始的。

当汽车翻过米拉山口之后便开始了小心翼翼的下山,虽然公路状况非常的好,但我还是尽量避免低头去看山谷的一侧。如果可以比喻的话那便是步步惊心,一点也不夸张。当时的情况就是我们沿着山的右侧向低处滑溜,左边是山体,右边是一个非常开阔灿烂的大峡谷,甚至可以清楚地望到对面山脚下的那如一条线一样逶迤的公路。我那时总会冒出这些奇怪的想法,例如司机握方向盘的手稍微打滑,又或者是司机突然打一个喷嚏误踏了油门,又或者是司机突然情绪不对,结果就是汽车或许需要翻滚好长时间才会到谷底吧,虽然谷底开阔并且平坦,又有湿润的溪流和泛着明艳秋色的植被,我想我还是不愿意投入到它们的怀抱中去。然而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有错车的时刻,而司机似乎也没有减慢速度的意思就把方向盘打向了右侧的山谷,于是我就只好闭上眼睛感受着车厢向着死亡的方向牵引带来的紧张,然后默念着阿弥陀佛,直到感受到车子向左边开始倾斜带动着身体的重心时,才敢睁开眼睛,我佛保佑,又捡一命!只是因为可以想象并且近在眼前的危险,当它以非常平静美妙在向你微笑时,自己的生死只系于别人的一念之差,心中便开始紧缩。直到车子渐渐降到谷底才得以感受到危机感的远去和这谷底的美和温柔。

米拉山下来后的第一个小镇便是如获重生的福地了,第一件事当然是解除掉下山那紧张时刻产生的那差不多要快失禁的体液分泌。简单的两排房子分在马路的两侧,司机似乎和饭馆的店家很熟悉,便在饭馆门口停车招呼我们下去吃饭,但大家似乎都是约好了径直向饭馆的后院而去。我还特意问了一下卫生间在哪里,就被拿着菜单招呼客人的姑娘指去了饭馆的后院。在城市里面如果说上厕所只是为了解决内急,在这里却是莫大的享受。饭馆的后院是略低于路面2米左右的一片洼地,潮湿并且种了几畦青菜,院子之大是一直延伸到几十米开外的山脚下,只在纵向的两侧搭了两道简单的篱笆桩栅栏。诗意之处就在于男士的厕所便在这露天的小院之内,畅快之时更有两匹枣红的马儿在围栏的尽头静静地啃着草地,面对的是翠绿中泛着斑点秋色的满山坡灌木丛,稍一仰头便是大团的白云镶嵌在湛蓝的天空中,峡谷中掠过的微风带着清新泥土的气息,非常之享受不啻于有吟诗赋辞的冲动。只是不身临其境而无法意会这种与自然相融的美妙,那便是忘记了站在这里需要干什么,而在忘情之中干完以后仍要意犹未尽地品咂半天,等到身旁的人一个个收拾家伙离去之后才发现自己走了神。

饭馆的门口是几辆小三轮自行车铺上平板改造成的小货摊,卖的是108颗沉香珠子的藏传计数器。对于这种可以在手腕上缠绕好几道又可以挂在脖子上的迷你佛珠串在八廓街就见得很多,那藏人手里掐着的,老外缠在手腕上的,还有系在吊坠两边的金刚铃和金刚杵都非常熟悉。随意地浏览着还没来得急开口,中气十足的康巴汉子就大声嚷嚷:开张,开张,亏本卖!一听完这叫唤心里就畅快起来了,而对于城市里的高音大喇叭:“老板娘跟人跑了,老板无心经营!”和那“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亏空两点五个亿,放血价只为低工资!”的叫唤要来得让人轻松许多,于是就去问价钱,而对于这只要十块钱一串自然是非常乐意,而那些小手串和挂件虽然很有可能是从内地贩卖过来的,因为只要五块钱就可以买三串也觉得实惠得可以。后来又去看一个矮瘦四川女人的藏银饰,而同样是开张的生意2个很沉的藏银手镯只花了15块钱。和四川女人闲聊中才知道康巴汉子是杀一个人不犯法的,对于此还是将信将疑,但又想到一个正在盛年的康巴汉子在此摆摊度日是否就是因为避世也不无可能,只是觉得他倒是十分亲切可爱,如若是带着心爱的女人来这里过这种与世无争的的生活也未尝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而在现实生活当中又有多少人是因为种种蹊跷的原因又或者是没有勇气而与相爱的人天涯相隔呢?

自从离开了自己那车票上规定的座位以后,我就一直蹲守在大巴车门登车台阶处的折叠小椅子上。米拉山下来的小镇之后我更是拖到最后一个上车,只是不愿意再去接触一下同座的中年男人,一秒钟也不想,也更不愿意去用自己的沉默伤害小男孩忐忑不安的心,只愿意将心情安放在这秋日的暖阳和层林微染的明亮中。对于路上的风景似乎总也看不够,而由于海拔的降低,植被也越来越丰富,而尤其是当川藏公路和尼洋河开始并行的时候,心情如同一串轻快地音符在随着车厢的轻摇而律动起来。路是最美的风景,穿行之上便是眼睛的天堂。起初的峡谷之中的尼洋河是汹涌奔流着的,在谷底、在弯道处激荡,清澈的河水在路基的下方回旋,道旁的枫杨没有规律的出现,便构成了一幅幅唯美恬静的工笔画。相对于左右两边并不十分陡峭的山坡,而视角就成了一个开放式的大峡口,植被的暗绿夹杂着浅金色的秋意与清澈的流水概括了无法描述的和谐明朗。当车子经过中流砥柱的一刻,又在画面中植入了雄壮强劲的元素之后,画面的强大震撼力就深入人心了。而等到河面渐渐走向开阔,水流又缓得只剩下一片微粼,绿蓝的玉带又一下子铺成了一弯弯浅浅的海峡。颇让人惊讶的是陆续出现的村落已经普及了高挑漂亮的太阳能路灯,乍一发现竟然觉得惊奇,但是错落有致地出现在各个自然村的主干道上,就很有些向往这归隐其中的温馨了。

试想一下路边的小坡上是一幢幢藏式的小院子,院子由曲折的路面连通,然后就是十分现代化的的白色灯杆点缀其中,就不难去感受到这种生活的静谧和满足了,而又是面朝着清澈的尼洋河,那每日清晨妇女们结队在河边捣衣,孩子们在画卷一般的村庄里结队上学,那么生活还需要什么呢?

尤其是当车子进入一个较大村落的时候,我就再也忍不住让心情悦动了起来。首先是道旁出现了植得十分整齐的杨柳林,然后就发现了梦中的骑侠正在柳荫底下小歇,他们放倒了自行车,三五个一群的聚集在一起分吃食物或谈笑,虽然各自都卷起了袖子和裤腿还时不时揩一下额头上的汗珠,但其中的骄傲和自信也是显而易见的,只是自己多少次在这样的梦中和他们一起挥汗如雨,而此时看见这疲惫又兴奋的他们心中有非常失落了,只是自己还没有勇气去作这样的挑战。而相对于他们的勇敢仍然是无地自容,当车子开始接近和掠过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向车子投来友好的一笑,而我却只能偷偷地用相机去捕捉他们这一刻的洒脱和自信。或许,我此生一定要去实现一次这样的骑行,只是为了给自己更强大的力量和信心,相信自己能够克服任何困难!祝福他们,我只想在心底这样说,你们是长了翅膀的天使,我仰望你们的飞翔,也渴望你们这样的飞翔!

柳条时不时地从巨大的前挡风玻璃上刷过,阳光也因为浓密树梢的剪影开始了明暗的交替,春天一般的尼洋河在宽阔的河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滩涂,滩涂上有高矮的柳树,柳林里的地势因为略低于路面,便使公路的两侧稍有浅浅的积水,对于路两侧的林荫自不必多描述就已经让人感受到徜徉其中的惬意,偶尔立于其中的一栋小柴屋便有了童话般的不可思议,更让人不能平静的则是在这些个小柴屋周围总会出现一两匹可爱的马儿在路两侧湿地的柳林里吃着疏疏的水草。我想我真是有些不想回去了,只想下车去好好地把这样的景象刻在脑海中了,是的,完全无法描绘那样的诗情画意。

秀林浅水草疏疏,

碎碎光影云暖舒,

村廓缀在黛峰怀,

马驹悠然绕柴屋。(此段文字需要认真斟酌)

我只想说,真的太概念化了,山居意境、晴天碧水、神爽心舒……如果不曾到过,有怎么会理解这其中的美与城市形成了无极的对比,只是这个才印证了内心的原始渴望吧。

十分不舍这样的温润生动而产生的留恋情形,就如同在布达拉宫的御花园一般的。只是此时的自己也是那叹服与失落充塞了整个的心,如若这样的美景真的让人不能太释然,然而不释然又能怎样呢?如果生活需要从对比中获得经验,那么放弃的同时也就是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是生活总会让人忽略掉这些似乎总是一成不变的东西,永恒和美也就深藏其中了。太难以接受这样的刺激,也太难以平复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触动。只是我想,如果有人问我西藏怎么样?我也会说可以去看看!因为有许多东西在心头早已不能用语言表达,那便是遇到真实的自己,情不自禁地让自己留在某个地方吧!可以是心,也可以是感情,同样这留下的也许就会是一生的思念。

美幻的尼洋河一直陪伴我到了林芝地区中心八一镇,非常难以接受的是它竟绕城而过了,在车上的时候就想好一定要在尼洋河边宿一晚,不为这旅途的疲惫和颠簸,只想把自己的一夜融进这藏区最美的一条处女般纯洁无暇的灵秀河流之中吧,把自己的灵魂和她连接起来,用她的诗情和婉约来漂浮自己内心的希望和忏悔吧!只为了这纯洁而高尚的一夜,也只为了这可以令自己终身保持本色和灵动的愿望吧。只是这蚀骨销魂的美把自己的心永远地寄托在了这永不干涸的生命之河当中,也就可以告慰自己虚浅迷荡的一生了。这一夜我愿意属于你,做你年轻时候的情人又或者是你年幼时青梅竹马的玩伴,只是,我不能拒绝自己的内心。

未进八一镇之前便途经了正在建设初期的水力发电站,同时有三个人下车,我便跳到车下为他们让行,中年男人热情地邀请我去项目上做客,我委婉地拒绝了他的邀请。小男孩依然向我们投来怯怯的目光,我已不知道对他说些什么,稍微鼓励小男孩之后便抬手说再见。进城之前统一查验了身份证件才放行,同时下车的人们四散而去,复读机女孩投来十分不自然的一瞥我装作没有看见,却搭上了一群经由此地去往墨脱徒步的年轻人。

此时的时间已过下午四点,对于藏区来说尤早,这队赶往墨脱的人马加上我是7个。他们也原本打算宿林芝一夜,并在一起看了两家旅馆的房间,但旅馆老板不但有房更有面包车,并且说如果即时赶往墨脱仍然来得及。对于这既可以选择留宿也可以发往墨脱,之于此时的他们便极力邀请我一起徒步墨脱,而自己早前就知道墨脱的蚂蝗雨非同一般,而因为自己从小就恐惧那东西并且没有这个行程计划,便决计不去参加他们的团队,紧接着就送他们上了面包车,就又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林芝地区了。

10块钱的的士把送到鲁朗巴士发车处。而只是没有想到接下来的这一夜着实把自己恶心到了,而且这一夜的不堪回首真的是无法原谅的。

因为尼洋河的美景耗尽了我的相机电池,直到无法开机的状态,那么尽快离开八一镇赶到下一站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了。一辆出租车几分钟就把自己送到了那条依然记不清名字的街道上,而印象深刻的是小巴士的停车处有一间收费的公共厕所。厕所的简陋自不必说,便后洗不洗手也似乎并不重要,而在中国各地仍然十分风行保留便后战利品,不堪入目的施工现场闭上眼睛也无济于事,恢弘的气体仍然会击溃你的鼻子。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厕所看守大爷身旁有一个五孔插座,而我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充电的机会就在登车的间隙。

边陲城市的武装力量仍需要以示威的形式来告诫那难以根除的分裂势力,等车的同时也有幸目睹了这一场浩大壮观的军械游行。清晰严正的广播声音带来的是一个武装的车队正从面前的街道通过,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辆车子和官兵,但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几十分钟之长。其中重型坦克、大型装甲车、满载士兵的运输车、医疗救护车、消防车、公检法专车、城管执法车等等公用车辆组由领头的高音喇叭指挥车组织成了一个强大的混合编队,车内的人员着装整齐表情严肃,大条的横幅宣传党内政策、执政立场。十分震慑人心却也给内心带来隐隐的不安,而更加沉重了这刚刚放下来的心。那么,良好的生存环境究竟有几个阶段?保证生命、保证自由、解放思想,然后是获得幸福感。而难道幸福感之前的所有状态都是不幸么?而为什么相对于此地的状况,为何内地人似乎更不幸?不幸的是社会环境还是迷失的内心?还是因为面对外在的不安而获得幸福感?而面对外在的安稳又为何内心充满着不幸?相对于物质环境有十几年差距的此地为何自己并不曾感受到自己一直在幸福之中?而幸福究竟是什么?耳朵被高音喇叭震得嗡鸣,脚下因为重型汽车而在隐隐颤动,树叶也似乎引起共振而挲挲作响,一股畏惧袭遍了全身,直到目送车队离开视线仍能听见它的大喇叭重播出的响亮声音。边防,是安定的必要,而在幸福共荣的稳定下,边防的存在又昭示了怎样一种认识的误区和追随者的不思考?那么相对于短暂的生命旅程,又有什么比平安更重要?

公厕门口的大爷守着一架古旧的手摇式三脚架缝纫机,也就是还依稀可见的修鞋师傅用的那种三脚式实心摇轮,因为没有什么话题只是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地缝缝补补,对于刚才的一幕似乎漠不关心。手上坚硬的老茧显示了时光的巨大威力,而低头的专注又不能不感动于这样的与世无争,或许每一种专注都值得尊重,每一刻的专注都是幸福的诠释。

跑八一到鲁朗的班车是私人联运的小金杯客车,当修鞋大爷指给我刚停在马路边上不太专业的小客车时,我迅速地取了墙上的电池和充电器去乘车。而此时的车上已经有了一位掐着108颗小粒珠子计数器的老婆婆正坐在司机正后排的座位上,沧桑慈祥的脸上是面对强烈太阳光时的犹疑表情,嘴里默默念着佛咒,手指一下下掐着已是光亮饱满的珠子。而因为后排堆有一些编织袋打包的货物,我就坐在了老婆婆的身边。非常意外的是老婆婆能说几句普通话并且说她家就是开家庭旅馆的,心想投宿在藏民家中也不失为一件乐事。又在车上等了许久,才又上来了一位面相精瘦两颊内陷的老爹爹。司机的年纪估计在20岁左右,有些明显的稚气和写在脸上的那困窘的不耐烦,也就是20来岁的年轻人遇见有些烦恼的事情无处发泄,非剧烈运动或大声嘶吼而又不能拒绝的困兽表情但也孔武有力。果然不出我所料,车子启动之后便是快速地狂奔起来,藏语碟片解读出欢快又洪亮悠长的歌曲,遇转弯并不减速,于是我们便在车里一会儿你向我挤压倾倒过来,一会儿又用力挤在一块儿。临上川藏公路时又在加油站上来一个帅气的小青年,而对于他们的互不交谈却也不难明白他们之间已经非常熟悉。

就这样车子在藏区5:30以后仍然明亮的秋后夕阳中开始了我新的旅程,而十分庆幸的是在那公共厕所把相机电池充了一会儿电,并且因为这个正确的举措有幸拍下了黑暗中神奇的南迦巴瓦群峰,居然比风清扬一队人马先抵达鲁朗,并且还是在那个不堪回首的鲁朗宾馆再次相遇。

年轻的司机载着我们一路疾驶,只是很意外地把车子停在了林芝县八一爱民学校门口,就越是更确定了他们的熟悉程度。因为车子一停稳,老爹爹便提着手缝的锁口布袋下车去叫学校的大铁门,转头从里面的传达室里出来了一个体型粗壮、满脸横肉的藏汉子打开了大栅栏门,老爹爹便小跑着向广场里端那紧挨着山脚下的教学楼跑去了。很明显是去给自己的孙子送东西,如果说这一幕还不能勾起情绪的话,接下来的这一情节就很有些让人受不了了。因为等得够久,而老爹爹又久不出来,我们的车停在校门口就着实有些无聊,我也就开始无聊地数着手上的佛珠,而老婆婆似乎就很有些定不住神了,不停地向学校里面张望,而且是那种充满了期盼的张望。只可惜除了朗朗的读书声和空旷的操场,她一个孩子也看不到。终于她也开始行动了,不知是从哪个包包里面翻出两袋水晶鸡爪,似乎是在祈求又似乎很难为情地告诉司机她也想去看下她的孙子,司机头也没回地向她丢了一下手,她突然就像个孩子一样欢快地下了车,又去到高大的铁栅门叫门,粗壮的门卫虽然是一脸的不满,但还是十分顺从地开了门,于是老婆婆也拖着不十分灵便的双腿跑向了教学楼。我有些不知所措了,只是因为这种本能的传递和扩散,而在一个老年人身上捕捉到这种简单的欢乐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则是一种心痛的感动,而那两个孩子又是否会明白这种发自于本能的关爱呢?一点零食,两袋鸡爪。我想我很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关爱,像个什么样子,老师不还得上课?要是家长们个个如此,这保卫工作、这教学工作还怎么继续?但我又觉得,对于这两个老人来说,那些东西可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看见那两个调皮又可爱的小人儿,心中可能就有一股强烈的满足感在溢出吧,只是因为两个孩子会小高兴一会儿。爱,总是在人生的开始和结束两个阶段最为明显,受的时候还不能明白,给予的时候已经老去。说实话,越是原始,越是出于本能越叫人受不了。而那教学楼里传来的朗朗书声又何曾不是自己那遥远的记忆呢?而这样的情况在那时候的自己是对别人的羡慕,长大之后有没有目睹这种事情的机会,而学校里面的两个小家伙说不定也这样想,要是能再给点零花钱就好了。

夕阳的余晖开始让一切都变得柔和了起来,因为在车上坐得太久就难免无聊,而车里的小男孩总是腼腆地笑着,我也问他交女朋友没有,难得一见的是那种久违的羞赫,不好意思回答我问题的同时也把头扭向了窗外是一脸的通红,而司机也在前座回过头来打趣。十七八岁的小男孩格外清秀,很有混血儿的气质,一害羞起来倒像个小姑娘一样都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好了。只是自己在这个岁数的时候怕是在认真研究三级片了,而这样的穷困又竟然保持了这样的淳朴和素净。而更让人感到难堪的是自己除了这样的话题就没有其他的可谈的了,只好一个人下了车去看这深山之中的小学。与自己十几年前的情况很是相似,简单得朴素,宁静得枯燥,而这也便是自己回忆中的样子。做不完的作业,起不完的早床,然后才是一点点值得怀念的单纯。当然此时的悠闲和清静才是这么些年体会不到的东西,只是面对这样的宁静和祥和久了,内心却又往往被欲望左右着,最后直到失去才会怀念。而那湛蓝的天空下静静的浮云和这样宁静的明媚又何曾如此时一样震动过自己呢?面对滋生这种情愫的机会太少,却也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忙碌,也只是因为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而若真正的有那么多事情值得操心,操心的原因又是什么呢?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还是为了让自己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又或者是只为了让自己像个样子?搞不明白,而只是因为很忙。

在我背对着校门口的山坡撒尿的时候听见背后似乎有人在打口哨,收拾完毕回过头来正是后排的小男孩在催我上车,准备出发了。于是车子又离开了八一爱民学校,载着两个满面幸福的老人又上了川藏公路。可是不一会儿又驶离了公路而且似乎越走越偏,上坡又下坡才看见一个小村落,路边的木头老房子四周是散养的鸡鸭和牦牛,见到车子来便是一阵阵鸡飞狗跳的躲避,牵着牲口的人也急忙避到路边上去,而路边上又黑又脏的孩子们则十分好奇地向车子里面张望,好奇又羡慕,车子左冲右突才停下来。一拉开车门便递上来几件行李,一群人在送着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妇女,才搞明白了司机是专程去接这这对母子二人的。我对缩在最后一排的小男孩望了一眼,而他们之间似乎也很熟悉,很亲热地打招呼和帮忙整理行李,然后车子又是左冲右突地出了村庄开始向鲁朗前进。

此时的自己已经在车子上坐了快两个小时,40块钱的车费大概需要4个小时的车程吧。于是伴随着天色的渐暗车子就孤零零地行驶在川藏公路上了。难过的攀爬又是窒息般的难受,并且温度也越来越低,而司机也像是完全不担心似的在控制着寒风灌满的车子。而对于目前的情况自己却有些为难了,因为先前在出发的地方我问起过同座的老婆婆家是做什么营生的,她说是开家庭旅馆的,40块一晚。而后来老婆婆还在学校里没有出来的时候,老爹爹又问起我是否找好了住的地方,并说他家里也是开家庭旅馆的,40块还包早餐。对于这样的情况我只好问老爹爹镇上可好投宿,老爹爹自然说他家里更舒服,而对于目前的状况我似乎去哪一家都不太好,并且是面对这样淳朴的两位老人。

天将暗黑的时候我们终于从巨大的峡谷盘旋到了垭口,大片的经幡群又一下子冲入了眼帘,而只是因为光线的暗淡才觉得朦胧而冷清,远不如阳光下的灿烂和翩然,此时才知道自己又翻过了一座大山,4770米的色季拉山。此时虽然已接近全黑,但山口上仍然有人在停车拍照,因为乘坐的是班车就没有想多自然也没有下车拍照的想法,于是又一次不免无限向往地望着窗外远处的相机闪光灯发愣。而就在这个同时,车子却一下停住了,我诧异地望向司机的同时,司机正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对我说:下去拍照吧!一瞬间的喜悦可把我击蒙了而只是因为这意料之外的惊喜,赶紧拉开车门,车外的寒冷早已不在心上,只有怀着这突然的惊喜跑向色季拉山口的雕塑。此时正有一位中年妇女牵着两条小泰迪在拍照,我等她撤下来的时候便把相机交给了她,之于此时的心情是兴奋的,雀跃的,而回到车子上重新启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花了五毛钱在林芝的公共厕所墙上给相机充电是多么明智的一个选择啊,多么幸运。后来才明白更大幸运还在后头。

兴奋的心情在这暗夜里是难以按捺的,而那梦幻般的南迦巴瓦群峰则是神灵的显现吧,对于下色季拉山口的路程是许多个急弯组成的,黑暗中的车灯射到的远光处总是深深的树丛,左冲右突之下只得紧绷着身体牢牢抓住座椅的背靠,时刻提心吊胆这样会不会一下子冲入这乱树丛生的悬崖下去。当车子下到一段稍微平缓的路段时我还没敢放松下来司机却把车子停了下来,指着窗外那我还未曾注意到的幻境叫我下去拍照,而自己则完全没有办法来描述当时的心情,眼前的奇景让人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此时的天色已经是完全暗了下来,四下的事物就算是路边的草木都完全被黑暗笼罩而无法分辨清楚,连白色的车身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只是一团隐约的灰白,背后的山上连草木的绿色都无从说起,眼前的下方则是完全没有深度概念的深渊,黝黑并且空旷。只有车前方的一个急弯指示牌在车大灯的照射下反射着金黄的底色以衬托那深黑色的锐角指示箭头。但是,也就是在这样的漆黑条件下,你无法忽视的便是那如仙境中的金山一样的南迦巴瓦群峰,像是幕布上的投影一样在独自地明亮着。完全无法相信这种情况的真实发生,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暗的模糊,唯有那一小段连绵的、满是积雪的、闪耀着金光的山峰还在太阳的照射下辉煌灿烂。而且连山峰的峰峦都是清晰可辨的,就如画中的锋利一般真实得不可言,洁白的雪披上了最晚的霞光,在所有的黑障之中如同电影院的投射光幕般不可思议。很想将其描绘出来,但真的是太难了。如果不亲眼看见是想象不出来的,而且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明朗,既不是灯光下的柔和也不是月光下的皎洁,更不是白日里的挺拔和遥不可及。而只是因为黑暗将四周的所有隐去,她才显得是那么的清晰又逼近,可又因为没有四周的陪衬,她又让人感到遥远和虚假。而对于山尖的笔刺和山峦的曲折,又感觉这雪山太神秘。但拍照之后又相信了它的真实,而只是因为此时也有人在拍摄这一刻的奇景,对于这个奇妙到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如同探照灯下的孤独而又圣洁的雪山至少让我相信了一个事实,那便是地球是圆的,我们的头顶上有很厚的臭氧和云层,而太阳光的照射是夜以继日永不停歇的,即南迦巴瓦群峰的佛光就在于她够高,才能更久地受到太阳光的照射。

回到车里之后便又开始飞奔起来,而此时的自己就只有对那年轻司机的万分感谢了,这出拉萨的第二座山,看见这神奇的南迦巴瓦群峰是多大的运气啊!而特别是当司机讲到看见这样的情形需要很深的缘分并且会得到佛祖的保佑时,就更觉得自己有幸领受了莫大的眷顾。因为一旦有云层雾气或者天气欠佳又或者是时辰不对,是没有机会看见这仙境一般的灵山。也只是因为这一天的赶路,似乎总在接受着一些莫名的指引,行走之中的力量总给自己的内心带来极大的鼓舞,然后就是见证到突破思维的奇迹,而这样的过程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被牵绊,又或者是妥协于各种压力,那么在一步步走向目标的同时令自己平和下来,自然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和解救了自我。

路况很好,在路线曲折、在海拔一米米下降的过程中四周的树木又开始疯狂地茂盛起来,车子穿梭在密林之中是说不出的清新和愉悦,虽然已经看到了那峡谷底下的小镇星点灯光,但车子仍旧如同出发时开始了一条条小路的左冲右突,先是送那一对年轻的母子回家,然后才到镇子上。已经过了晚上9点的鲁朗镇又一次超乎了自己的想象,甚至没有米拉山下来的小镇规模,更不如自己家乡那20年前的乡城街道。川藏公路从镇子边上通过,而镇子的全部建筑也就是马路一侧的那一眼便数得过来的几间两层的小楼。似乎总数都不超过十间门面,其微小程度是难以想象的,而这其中又全是大打“鲁朗石锅鸡”招牌的餐馆。当司机问我在不在镇子上下车的时候便刹住了车子,而正侧面便是一个巨大的蓝色喷绘招牌,十分醒目地指示着“鲁朗宾馆”,我并没有思考便肯定地说下车,于是便付了40元的车费,提了行李迅速地跳下车子。背后的老爹爹和老婆婆则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却也没有提出邀请我,去到他们的家庭旅馆住宿。之于此时的自己是不是在有意无意之中逃过一劫,到现在仍然不知道,但是当我回到武汉之后,开始了解这一路的风土人情时倒是吓得不轻。因为鲁朗本地是以盛产藏药材而闻名的门巴族发源地,不仅擅长配制各种药剂,还对神经麻痹方面的研究也是非常精深。并且此地素有给外乡人下毒的风俗,或取其钱财,或损其智力来做自己的奴隶或者苦力役使,又因为这种状况十分普遍但只针对外乡人,所以这一现象在当地是非常正常的。现在想起来还是感觉异常骇人,而若自己只因为这一念之差而落入乡民手中,做了药引子,又或者是被他们改造成一个智障来做奴隶役使,只怕自己就永远地蒸发在这林木繁茂、常绿飘渺的南迦巴瓦群峰脚下了。所幸所幸!

招呼走了车子,告别了一对大眼瞪小眼的老人,就径直去了小广场里头的鲁朗宾馆。叫起来十分大气上档次的鲁朗宾馆连一个简陋的招待所都不如。走近了看才发现这里的住宿状况还不如艰苦的纳木措,低矮的单层泡沫板活动房搭建在峡谷边的支起的平台上,而对于这平台还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四川口音的老板娘十分热情,交了40块的住宿费用才觉得艰苦的纳木措比这里不知道干净上多少倍。我的天呐,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糟糕透顶的卫生状况,乍地一看是白色的床单,真实情况是上面早就已经有人画上了发黄的地图,而枕头套似乎也是很久没有清洗,油腻而肮脏。关键是床单上还有斑点的发黑的血迹,而让人联想到的不是虫豸的血迹就是别人挠破皮肤的遗留。我觉得自己都逼近心理防线了,简直就是挑战本人的忍受极限,并且地面起灰,电视也坏了,床头柜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尘,稍一清理还有别人留下的臭袜子在床垫的夹缝里,并且彩钢夹板的隔墙上还粘有像鼻屎一样的秽物,基于此时的心情很有些坏了,连自己的行李都不想放下了。而就在这时,对面房间的女游客尖声大叫:“真是太恶心了,床单里面居然还有用过的避孕套!”然后大叫着去找老板理论。注意力一被转移,奇怪的是自己的心情就不恶心了,反而还有些好玩,于是心里又平衡了一些。好吧,睁只眼闭只眼将就着这一夜吧,不住这里也没得别的选择,只好撇开这些恶心的东西不看,然后把相机电池卸下来充电,背了书包的贵重物品,把旅行包丢给门口值班的老板手里出去找吃的,被她指到了斜对门的“鲁朗饭店”。名字同样响亮的鲁朗饭店实话实说也就是在简陋的板房内布置了几张塑料椅子,然后在后面隔出了一个黑暗狭小的操作间,之于此时的自己已经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只想吃点米饭,可是最便宜的炒饭也要12块,也就是最便宜的鸡蛋炒饭。所幸老板应了我的要求给了我一盘子直到堆不下的米饭,吃得自己是大呼爽快却也是很累了才算罢休。又要了一满杯开水,又一瞬间也想到了自己为何要跑到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过这样的生活,而竟然还是满足感压制住了烦躁和痛苦。那么也就是说按照自己的内心想法去做,就能够弱化外在的情况对自己内心的影响,那么也就不会后悔了。

饭后在深邃的星空下抽支烟真的是很享受的事情,虫鸣的夜是静谧而温柔的,喜悦就又从心中慢慢溢开了。新的一步算是迈出来了,新的一天翻越了两座大山,困难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而也只是一步一步地,就把原来的那个自己远远地抛在后面了。而人生要克服的东西竟然也就是自己无法面对的困难和那背后未知的恐惧,继而困难将会变成成长的喜悦,解决的就往往是自身内在的问题,而并非外在的种种不可能,而那释然以后的喜悦其实也就是平静的自足。

再回到令人恶心的鲁朗宾馆,也就忘记了所有的不适,四川老板娘的侄儿子正在用笔记本电脑播放着流行音乐,突地想起自己那已经占满内存的相机卡,便向那帅哥借用他的电脑来拷贝转存一下照片。

于是就进去那杂物堆积得满满的值班房间,开始往硬盘里面转存今天拍摄的照片。月宫一般的南迦巴瓦拍得十分模糊只是因为四周光线的暗淡,美丽的尼洋河因为粘在大客车前挡风玻璃上的灰白鸟粪全给毁了,而正在自己因为这些问题而痛心疾首的时候,外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叽叽喳喳,连忙从里间探出头来看。啊哈!正是同去纳木措的风清扬那一队人马,而第一个反应过来与我打招呼的便是那氧气故事的女主角。她对于我在鲁朗宾馆的出现自然是惊奇不已,而后又把另几个人拉过来一起打招呼,还问我是否看见了神奇的南迦巴瓦,还重复说是在天黑的情况下那像是探照灯下亮着的南迦巴瓦。我笑着说看见了,并请他们看我拍的照片,姑娘们看我拍的照片之前是难以相信的,当真的看到我拍的霞光下的雪山时就似乎突然都很不高兴了并且也十分不满了,只是似乎她们的包车自由行才有拍到这奇观的权利,而当她们进一步好奇我的乘车费用时心里似乎就更不平衡了,因为我的路费加起来从拉萨到鲁朗才一百六,而他们是4个人包租一辆越野车,按里程计算是3块钱一公里,并且还要报销司机的吃住,因此一个人一天的花销差不多300超了,于是一个个大呼还不如我这样来得划算。我解释说自己的这一路,下车拍照的机会非常之少,而所有照片也都是在车窗里面随机抓拍的,但她们的情绪似乎怎么也平静不了。于是我就岔开话题要去看她们的住宿安排,4男4女4个房间,两个司机一个房间,而我想找个熟悉的人同睡一个房间的想法就又落空了。而此时又蓦地记起值班房间里有许多大红大绿的毛毯,而如果说白色的床单凸显的是脏,那么这些大彩的毛毯至少看起来还是感觉干净一些,就去跟老板要了一条铺在床单上面,自己才算是有勇气躺上去。因为卫生间是在宾馆门外的一条甬道尽头,而关于在藏区起夜上厕所被抢劫的故事也听说不少,所以就只好为了安全起见凑合着这一夜了。并且在这样的住宿条件下洗漱与否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保证人身财产的安全才是最为要紧的。抖被子整理床铺的时候,还是在不经意中搞出来一个避孕套的锡箔包装袋,心里不由得一乐!看来在这种情况下干那种事的高手还真不少。只是人们都太奇怪,对于干那种事的如果是别人则是十分的正经加之严肃的批评,如果是自己干的那种事情,则是无比的自豪和终身的吹嘘,往往还是十分浪漫的回忆呢。那么说到底自己是干还是不干?但真实情况是:总去制止别人干而自己却是不知疲倦地偷着干。我想我是很难说清楚这个这个问题的,至少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情吧,如果真的是坏事情,大家就不会乐此不彼地干下去了。

扯得很远了,很担心会教坏祖国的花朵。因为装正经绝对是一个人立足中国社会所必备的生存技能。那么,如何理解这些严肃的正经或许就需要去认识太多的事物了,譬如人性、本能、道德、法律、意志等,并且说到底人就是动物的一种等等诸多复杂的问题,否则很容易被一些事情牵着鼻子走,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傻的人。但是这又不能怪罪于社会的虚伪,因为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己选择出来的,而最终的差异化只是你会屈服于这个社会的哪一个方面,或名、或利、或权、或性、或者是对于社会的意义。因为每一种生存状态和选择都是值得尊重的,而任何一种追求和信仰都是正常的,那么如何让自己的人生过得快活和有意义通常是两回事。有的人追求的每一刻的小愉悦,有的人追求的某一刻的辉煌,而这些都是非常值得尊重的。法律和道德是为了让这个社会规范并得以安稳,而在达到这两个条件的前提下,其实就是每个人的一生对自己解放程度的不同,而实现自我的方式很多,唯一的目的便是让生活更自由,更幸福。那么生存的压力便是来自于每个人认知的不足,和人与人之间对于彼此的生命缺少了怜悯和爱护。

如果说在亚宾馆的最后一夜对艳遇的彻底失望,而不再抱有任何幻想,那么对于此时的恶劣环境,更多的希望是能一个人安静地独占一个房间,便是莫大的幸运。如果说艳遇的几率真如许多虚假文学作品中的那样高,我更愿意承认自己并不抱有什么期望。漂亮的姑娘似乎都对我避而远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自己那看似有些道貌岸然的假正经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种种情况而拒绝一场真正的风花雪月,只是这样的事情至今没有发生过,但把衣服脱了之后重新穿上只当做了一场春梦,我想我还是去不到那样的境界,而互相依偎在一起数数星星,牵着手挽起裤腿在小溪里洗洗脚却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根本就没有这种概率的发生,姑娘们的风风火火已经是这个时代不争的事实,碰见一个如自己一般奇葩的异性自然是难上加难。而究竟这样的状况在后来竟然还是出现了,只是眼下的这一夜比亚宾馆的最后一晚更糟糕,但这更糟糕的情形却很有利于睡个好觉。

整理完床铺有一会儿后,终于迎来同房间的客人,是一个五大三粗的藏族越野车司机,抱了一床同样大彩的毛毯进来扔在床上便反锁了门开始松皮带脱夹克,我想我是有些紧张了但还是认真地打了招呼。那哥们三下五除二地就钻到被窝里面躺好就开始喝啤酒,并问我要不要来一罐,婉拒了他的啤酒之后接过了他递来的香烟,就聊起了一些话题来。只是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霸气外漏的藏族汉子说起藏文字记录的准确性远在汉字之上时我就吓了一跳,而这也是在拉萨博物馆听讲解员说起的。也就是说藏文化的深度远远超过新汉语,而他说到这里时作为藏民的自豪感也是显而易见的。后来又聊起他的工作,也就是一个月跑拉萨到八宿几次,每月收入在3万到5万左右,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喝茶礼佛,富足而安定,对此我很有些难以置信,但3块钱1公里的租车费用也是可以算出他的基本收入,而过了八宿之后不好走的路就不去,回头又是养车又省油的好路,那么也就是一公里的租赁利润就达到了两块五左右,而一个团队来回四天就可以跑将近3000公里,那么每天的除去油耗的收入就接近2000块。如果全是路况非常好的线路,那么行程收入将会更高,由此也就对比出生存状态的差异化和幸福感的差距了,了解到这里我就觉得我接不下去了,而这样的对比只是让自己更难过。

清晨的峡谷之中弥漫着和浓重的雾气,以至于窗户上都凝满了饱满的水珠。湿润而清新的鲁朗小镇处在一个巨大的峡谷之中,鲁朗河从谷底流过。公路和小镇在峡谷的同一侧,峡谷的两边是高耸而茂密的原始森林,卫生间的简陋已经到了与自然混为一体的境界,在斜坡上支起的简陋板房,间或地抽掉横铺的原木地板便是超长的豪华蹲坑,冲水设施全部没有。而因为板房的四面围护遮挡了光线,厕所内的光线主要依靠蹲坑底下透进来的光线补给,并且透过超长的大号蹲坑还可以看见远处正在散养的小黑藏香猪。当你排出热乎乎的东西时,那小家伙们便欢天喜地地跑过来哄抢着美味的早餐。偶尔有风掠过,裸露的下肢立马感受到这空气的冰凉。对于这纯天然的环境乍一看似乎有些受不了,而这过程的享受程度又是和在城市里是完全不同的。我想我是不是无聊到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找到欢乐,虽然这样的快乐是简单的、朴素的。

收拾洗漱完毕吃了一碗天价的高压锅水饺,给玻璃杯满上水就开始了川藏线的徒步。与第一天的风景相比有了明显的变化,因为水流和植被的丰富,一切都变得真实和饱满起来,如果说前面那只有草甸的大山是柔和而遥远的,此时的风景就更真切而润朗了。可以听见的流水,可以感受的雾气,可以分辨的层林,还有那抬头就可以看见的皑皑雪山……因为此时的朝阳正在升起,峡谷的山腰上已经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雾气,雪山上的云彩似乎被山尖勾住而纹丝不动。

一会儿时间就走过了散落在这谷底里的几栋老房子,就变得空旷而平坦了,山谷也变得极开阔。用木板围支起来的小块牧场内有马儿和牦牛在吃草。潺湲的溪流在路肩的左侧,右侧遇弯的鲁朗河激起一个个漩涡,横卧在水面的枯树被湿成深黑色,山林之中的水响也清晰可辨。把旅行包挎在肩头,双手握着玻璃杯十分享受这一刻的散漫,也不知道步行了几公里,可以看见升上山谷的旭日。路过一座小桥,上面正飘扬着经幡条幅,便也从旅行包里翻出最后的一副大的去系在其中,只是没有想到这一举动倒是博得了好几位藏司机的赞赏。正当我把旅行包和书包挂在桥栏杆上去认真地系那经幡的时候,突然身后就响起了长长的汽车笛鸣,我还没回过头来又是一辆反方向过去的越野车对我按了一个长长的喇叭,我一抬头正好看见藏司机在挡风玻璃后面向我竖起了大拇指,而自己还没来得急报以招手汽车便呼啸而过了,想来这个举动也是有一些意义的吧!

而就在系好经幡再次向前徒步的时候突然发现距离自己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条狗在无所事事地嗅着路沿,此时还没往心里去,便继续往前走。已经看不见小镇的时候在路边遇上了一头黑色的大牦牛,披着长毛的脏乱肚皮上粘了许多枯草,而我好奇地一走近它便躲闪几步,恰巧路边是一栋几近破败拆毁的房子,想必原来是检查站又或者是加油站之类的。而那倒在茂盛的野草里的围墙铁栅栏我和牛都没有看到,本想好好地拍几张牦牛而去摘掉它身上挂着的枯草,而它只顾着惊慌躲避一下子把一只脚踩进了到铁栅栏里边抽不出来了。而我再往前一走或者稍一动作,它的脚便挣得铁栅栏和石头碰的“哐哐”响,很是焦急但又抽不出脚来。而我发现之后便只好不再去靠近它了,怕它一慌乱伤了脚什么的,就只好无奈的向前走去。无意中一回头,那之前在路边低头嗅着的家伙竟然还在跟着我,只是这一次我发现当我回过头来看它的时候,那家伙竟然也停下来假装回头看。我心中就有些疑惑了,却条件反射地去草丛里面找石头,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地好,而杰克-伦敦笔下的那双令人心里发毛的眼睛我完全没有办法捕捉到,眼下的这个家伙倒是又非常自然地在东张西望着,并不直视我的眼睛而有丝毫的暗示,像一条温顺的小狼狗,又好像是一个无辜的孩子跟在一个正在生气的家长后面。

自己似乎很是走了一段路,但这个家伙似乎总在合适的距离内尾随着我,心里不由得警觉了起来。于是,我赶紧快速地走了一段,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但耳朵还是很警觉地听着背后的响动,除了防风衣的刮擦声和水杯里的荡漾声也没有捕捉到那臆想中的动物喘气声和脚爪抓地的声音。于是又急速止住猛然回头,心里更是一惊,这家伙似乎有些意外我突然止住回头,而猝然停止了小跑并回过头去似乎要往回走!完了,我心里有点慌了,看来自己真的是被盯上了,而由于刚才的快步走现在身上又开始出汗了,而对于这旷野之中的威胁自己算是知道了什么是恐怖。来不及顾着擦汗和解开防风衣的高领,就突然激起一股由恐惧而转化的愤怒,就高高举起石头向着它跑过去几步。但这家伙太让我惊讶了,只是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盯着我手里高举着的石头而似乎没有一点退后的意思,而自己向前假装着去驱赶的步子却因为越没有信心而跨小了。直到停下来对峙,才发现自己的这一套根本不管用,于是在脑筋急速运转后又从草丛里捡起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按着砰砰乱跳的心继续朝前走。而那悄无声息的跟随仍在继续着,我的背后也开始渗出密集的汗珠。

当内心的恐惧慢慢被理智所取代时,我想我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救星的出现,一定不能慌乱,不能奔跑,要保存体力。可是这路上似乎永远只是我一个人在走,并且似乎连过路的车子都没有了。我觉得时间过得慢极了,而那家伙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还不断地嗅着我走过的脚印,我真的有点想哭了。而若线路图上的那因为光点而隐去的鲁朗让我这样奋不顾身地追寻,最后只是为了成为一匹狼的美餐,我想我这是很有些吃多了撑着,跑到西藏来喂狼,心中的凄凉和忐忑还用说吗?我只好不停地回头,不停地交换手上两个石头,心里默默地测算着那家伙和自己的距离,保持高度的警惕而不至于让他的那双前腿有机会搭上我的肩膀。

难过的尾随让我丝毫不敢放松,紧绷的直觉后面是嘭嘭乱跳的心脏。终于还是看见了一线得救的希望,因为马路中间出现了一条看起来更温顺的土狗在认真地舔着路中间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如果说此时对于面前的体型小很多的狗有什么直觉的话,那便是十分的放心和轻松了,只是因为它的样子不会让人产生任何的不安,只是安静地舔着那走近了才看清楚的一只被车子撞死的藏香猪幼崽,而似乎对我从旁边的路过毫不在意。这也就是驯良的家畜并不会给人不安全感的原因吧。但自己当然明白,这就是目前唯一可以甩掉背后这个狡猾家伙的唯一机会了!素以我没有去打扰这个小狗的舔食,而是快速地越过了它。当我快步走出几十米开外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激烈响亮的吠声,一回头,那小狗已经退到了路边,对着那个尾随了我大半天正在舔舐小藏猪的家伙狂吠不已,一边狂叫着一边节节后退,而那正吃着的家伙则完全是置若罔闻的悠闲。我使劲拉紧书包和旅行包的背带狂奔起来,直到自己完全听不见了任何声音之后才在变窄的鲁朗河堤边看着奔涌的河水稍作镇定。心里庆幸着又逃过一劫,接下来应该是尽快搭上一辆开往波密方向的车子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失望总是先来,而只是因为相对朴素的藏民,内地的人们都病了,都害起了这个社会的通病,而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了两次,而如果说第一次因为我是一个男生而毫无吸引力,那么第二次在身边有了姑娘的情况下仍然被拒载,而且是空车拒载。如果明确地拒绝我们,我们也会接受,可是为什么要欺骗呢?又或者是完全不理会呢?我想我们都是无法理解的,并且真的是这个社会把人改变了。

鲁朗小镇的盛名在外,但峡谷之小也就在我的徒步过程中结束了,等到自己在峡谷的变窄处顺着湍急河流边的公路慢慢走着的时候终于听见了背后的一辆依维柯的轰鸣。白色的依维柯灵动而轻盈,我伸出手去便把它拦了下来,司机打开了正对驾驶坐的电动门,我说想搭车往前走一段,而车里除了几个中老年人之外还空余了许多座位。司机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他笑着说他们只到前面的村庄就要回头了,婉拒了我的搭乘请求,而车内的人则一个个默不出声,我就只好谢了他们准备再拦别的车子了。此时的自己是完全相信他们的,但之后再次遇见心里却是鄙视的,因为他们如果不愿意载我也就没有必要撒谎。只是当我们的车子再次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我对他们报以了热情的招手和灿烂的微笑。

第一次挥手拦车被拒载并没有带来任何的不快,身边那激流的鲁朗河所带来的是清澈响亮的心情。雪山、原始森林、清洁的山间公路和空中那氤氲着薄薄的雾气,徒步的过程也就在鲜氧的包围之中了。虽然因为这湿润的空气鼻子和手都不免冰凉,但清新和畅爽也就把身心全部放松了,没有疲劳和累的概念。而第二辆车也就在这个时候来了,是从拉萨开往昌都的大巴客车,在八一镇停了一晚,就在我走出鲁朗峡谷的时候追了上来。拦下来之后就顺利地上了车,自然是去到最后排打开车窗享受这美好的晨光,也不时地拿起相机拍摄一下这密林之中的层峦叠嶂。而对比与徒步时候的慢,此刻便有了滑行一样的感觉。只是因为穿行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原生态公路上,而美景的感觉不就是因为人少才得以保持自然么?

从鲁朗到到通麦这一段一直伴随着清澈的鲁朗河,经过了密林之中的东久牧场。而此时的自己还在惦记着刚才的依维柯团队是不是在此停靠,但除了两辆越野吉普车就没有其他的车子了。虽然心里还在怀疑前面是不是还有村庄,但很快就进入了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支流,而此时的路段也就是著名的通麦天险。

通麦天险临江险道全长十四公里,全是贴着崖壁开凿出来的空中走廊,垮塌落石在每一刻都有可能发生,并且许多节点全年损毁严重。绝大部分地方就是完全从巨石之中开凿出来的,并且石头又是风化易碎的麻黄石,极不稳定。而尽管行车路况如此艰险,但这段路也是中国交通秩序最好的一段,自不必说礼让慢行,所有司机无不是全神贯注,而通过这段路的过程中也只需要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频繁尿急!

在拉萨看见的全是黑衣罩身的武警,这段路上出现最多的则是绿色军装的武警官兵和重型军车。因为全路段都是植被茂盛的大山,常年湿润、溪流充沛,水便总是浸润着路面,松散垮塌就随时都在发生,而官兵们的责任就是时刻保持天险的畅通。在每一个狭窄的路颈处,总有司机主动下车去指挥等候和单向放行,在我们紧靠崖壁等候的过程中就是一队军车从身旁开过。有油料补给专车,有大篷车运送官兵。看见一个个年轻的官兵操纵着方向盘心里就有一股敬仰的情绪在升起,只是自己并不曾经历过这样的磨练。而若能够参与这样的工作又是怎样地让人自豪和澎湃,只是因为一腔热血可以挥洒在这样的光荣岗位上,在与惊险搏斗的时刻又可以去品尝生命当中那些难忘的瞬间。于是在这一队队军车通过的时刻,我一直在举着自己的手平齐着眉毛在向他们敬礼,只为了给这些比自己年龄更小的军官们送去我对他们那英勇无畏精神的赞美,于是也就有了各种让人开心不已的回应。因为我全过程都在挺直了脊背敬礼,眼睛死死盯着每一辆军车的驾驶员,可能是自己来得太严肃了点,所以全被他们发现了。有的司机回以淡淡一笑,有的也扬手还礼,有的向我竖起大拇指,也有的似乎很紧张这糟糕的路况迅速地向这边看一眼又去专心开车。后来我又想到,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呀,而他们的车子正在悬崖边通过,而若一不留神滑进江里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好在军车队伍安全通过以后我们这边的长龙也开始向前移动了,而等候的那个路颈自然是十分险恶的。水流的冲洗给路边冲出了一个大豁口,而路的宽度又恰恰只够我们这个大客车通过,所以坐在窗边的我很清楚地看到了我们的车子经过时那豁口时,绝壁下面的奔腾的江水和不断向下滚落的碎石泥土。虽然官兵在豁口的地方拉上了彩色的三角旗带子提醒司机注意不要靠近,但我们那庞大的车体还是擦着彩旗才通过了那个豁口。在经过的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尿急得厉害,更因为路面坑洼不平,车厢在颠簸的情况下左右摇晃,似乎一瞬间就把心给抓住了。好在技术过硬的司机路险心细,但这时的情况并不比经过通麦大桥之后的那个爬坡急弯要好到哪里去。

临江险道14公里似乎行驶了几个小时之久,直到车子渐渐降到分流的谷底才看见了有官兵值守的通麦悬索大桥。桥的简陋大大的超乎了我的想象能力,两个桥塔,两条粗壮的拉索之上是向下悬挂着被漆成黄颜色的粗型号钢筋垂索,吊悬着钢桁架的桥体。而桥面也就是在钢结构桥架面上焊着两条车辙宽的密集短钢筋。从几乎可以完全透视的桥面上向下看便是那湍急的流水。车子单向限行,就在我们的车子通过的时候依然可以明显感觉到桥的摇晃而引起的共振,而桥的上游已经在施工,似乎要架一座新的更牢固的大桥。眼下通行的这个桥实在是老得不能再老了。

过桥之后便是一段泥泞的上坡,而再一次的剧烈尿急便发生在这个急弯的爬坡过程中。因为弯道角度太小,司机一口气把方向盘打到底完全不起作用,因为车体的长度致使前后轮差的范围让汽车的后半部分拐不过去,所以司机就先爬一趟,然后又不知怎么的熄火了,要命的是司机同时也放开了刹车让车子自行回溜并急速回打方向盘。也就是说车子回溜的线路并不是上坡的线路,而是在向着悬崖下面的江里面在回溜。我感觉非常的不对劲以至于异常惊恐,而司机仍然在只顾着回打方向盘,我猛一回头,车厢后视窗已经在擦着悬崖边长出的树枝了,尿急,万分的尿急!而若有半点差错车子就掉到江里面去了。就在我看着背后的视窗抵住的树枝紧张得不得了的时候,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又突然轰隆隆地向上爬去,而又是一阵急打方向盘,终于把雅鲁藏布甩在了身后,尿急的状况瞬时缓解。

我想我是不是有些过于紧张了,以至于双手在椅垫上抓得发麻而全然不觉,惊险刺激来得太直观了,直观到有些接受不了。而车上也有人在说哪一年哪一年有人直接把车子开到江里面去了,又是在某某地方有人一不小心连人带车翻下了山崖。至于在这亲身经历之后,才相信这种状况是绝对真实的,而自己实在命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紧张刺激之时的景色是苍茫而沉闷的,直到临近中午才过了通麦天险,厚重的雾气孕育了鲁朗和通麦的原始大森林,也给人以无法亲近的距离感。莽莽的林海之中一切都变得如此的渺小,渺小到这绵延无际的山峦是那不可翻越的险阻和难以拨开的迷障。行走在临江险道上如同一颗微尘,而那遮天蔽日的墨黛也就迷蒙了心灵的明亮。是雄壮、是巍峨、是气吞山河的惊心动魄,也是经历过后的心头重压。而如果不能穿插其中,其灵秀自然也就无法领略了。对于汽车旅行的人们,在通麦到波密的林中既感受轻快明媚的春色又可以观察近在眼前的古树名木则是十分值得用心去诠释旅行的真谛和自由的感觉。

如果说出拉萨城的行车是在夹道的枫杨树中行进,犹如车厢内挂有串串风铃之美妙,那么波密林中的行车则是处处都有静谧灵动的音符在跳跃。很久以前看过一则广告,画面里是长发的女孩骑着自行车双臂张开、闭目呼吸、长发飞扬的意境,而在波密林中的感觉丝毫不逊于那广告画面的渲染力度。洁净的空气,中午暖和的阳光在树枝间剪碎,耀眼而柔和,清晰又温暖,车子穿行其间是簌簌的树叶哗哗的响,偶有盘根错节的大树从眼前掠过,放眼是起起伏伏的树林和仙气飘动轮廓分明的雪山主峰,近旁是主干斑驳的松树,而地面又厚积了柔软的松针。处处清洁得如同雨后一般,却又没有那雨后的浑浊溪流和雨中的迷蒙折射,沁人心脾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放量的呼吸和没有阻碍的身体舒展吧!而这样的感觉只因为雾气的消散和正午阳光的和煦,其余的一切便是那日日不变的生长和那季节的静静更迭。没有一丝的规律和排列,只是在这其中忘情地穿行感受这自由和奔放的某个瞬间,照片拍不出其中的神韵表达,文字也无法描述这天然的意象。只是如果你问我西藏有多美,我只想说她就如同一泓清澈的泉水,你所做的第一反应便是把手套脱下,掬起一捧水浇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去享受那纯净和无与伦比的亲昵,直到你的皮肤将水分吸干,你便把心也留在了这你不曾感受过的纯洁之中,并为之一生怀念、留恋!而你并不知道,也不能准确说出她的美的所在,直到你白发苍苍时你仍会念起那某个瞬间勾起的内心涟漪,只是在心中汹涌、激荡,而无法言说,而这便是我的感觉所在。无法传神地去表达那其中的某个瞬间而产生的精神上的共鸣,而只是因为长久地面对生活而把自己的某一部分知觉荒芜了或者是关闭了,所以这波密林中的一段就完全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机能鲜活了、激发了。而在这样的一些特别的时刻就容易想到美好和永恒之类的词汇,至于正当其时的触媒过了一年多仍然不知道是为何物,但确切地相信那便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精神内核,而这便是对美好与永恒的期待和执着,诱因即是对眼前生活的怀疑和迷惘。那么,坚定下来的其实就是如何去响应自己的内心,去寻找这些让自己勇敢承认和接受的美好和永恒。那忘情的波密林中释放出的即是生命自由的讯号和勇敢执着的召唤,开启的便是那爱与责任的平衡和追求梦想的动力所在。

清风撩动的是飞扬的心和无意中泛起的满足,平静的惬意是一剂舒缓而微甘的心灵鸡汤,把禁锢在心底深处的那个年幼的自己带回到现实之中。芜杂和繁纷被彻底屏蔽,荡漾在心中的那微微涟漪便是那银铃般的童声。简单明了得就像是那欢快的小鸟在耳边啼啭,跃动着欢快的音律,自由便慢慢扩散开来,舒畅了每一个毛孔,呼吸着那生命的醇美。车子在超越依维柯的那一刻我也对他们拒绝载我的谎言不在意了,我大开车窗对他们欢笑着挥动臂膀,在他们惊讶地神情中我伸出的手就是我张开的翅膀。

午后的川藏线是一幅唯美明亮的工笔画,“景观长廊”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离开弹丸般的波密县城之后的色彩近似于梵高笔下的油彩画,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却又美到无法更美。单纯的墨绿、明黄、泛红的褐黑就足以把视觉的记忆力刻画到最深,过目不忘的便是那纯净的阳光下不断变换却又总是看不够的景象,然乌湖的出现便是一次视觉的盛宴。

注入然乌湖的河流一直伴随着公路,基于路的一侧是那令人心醉的美,即便不再期盼的内心却总在预感着那为之震撼的美景出现。路过米堆冰川的时候,便是近距离观看到那近在眼前却终年不化的奇迹,冰川的完好令人难以置信这高原之中的气象瑰丽。一路的纵情拍照似乎总也捕捉不到这些美到虚幻的朴素真实,而一转头间开阔的然乌湖便闯入眼帘!激动,难以抑制的激动完全超出了纳木措的兴奋点。对比与荒芜的纳木措水边,宝蓝的湖水是无可映衬的灰白石头和金黄丘陵,而生机盎然的然乌湖却是令人唤醒了无限的欢畅和烂漫。纳木措的四周是空旷而平坦的,辽阔而浩渺的,表达的是庄严的宁静,无尽的飘渺;但然乌湖表现的却是分外的亲切和生动。车子从河流注入处的尖尖开往视野渐宽的路段然乌湖才在眼前慢慢变得完整。植被一路从临水线爬到起伏的峰峦脊背,因为色调的简单再一次令视距变得更长,而山水的相映之下加之明亮的三色反射,那黛绿的灌木林、那秋意略染的明黄、那山石的褐红,便在水中绘成了倒影的梦幻。丰富的山腰植被便把湖水映得斑斓而多彩了,不可思议的是如此照壁的行成同样得益于湖水的雾气蒸腾,而阳光的侧射更加迷离了湖水因为天空的映染,紫蓝的微澜就如同静谧的电波刺激着大脑的皮层,无法表达的美把人们带入了一个个绚丽的梦境。拍照片已是一种亵渎的做法,但我连有意亵渎的机会也没有了,因为在路过米堆冰川的时候已经耗尽了相机的电池,然而那沮丧的情绪却不曾到来,彼时彼刻的震动早已盈满了整个的内心,留下的又或者是带走的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而有幸与其擦肩,快慰的是这美景留在心中的回忆远胜于拍摄,而拍摄得再好也只是对她的亵渎和那失真的表达。

最好的心情总是给自己的人生画上灿烂而又炫目的一笔,美景的催化也明亮了同行旅人的心灵,交织的喜悦便是那心无杂念的纯洁交往。同样的寻找总会把许多单纯的心灵融在一起,川藏线上的求索也是心门敞开的时刻,遇见即是天定的缘分和终生缔结的友情,简单也就是心灵的依靠和眼神交汇那一刹那的确认和共鸣。一路的风景,一路的欢笑,一路的陪伴,便是那匆忙一生之中的点睛之笔,而寻找到的即是不再孤独的执着和无法磨灭的鲜活回忆。

8.值得终生回忆的旅程

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和阿恰鲁的故事。

更值得骄傲的是在进入然乌小镇的时候有座牌楼,赫然写着“然乌湖风景区---武汉钢铁集团援建”,终于,我所生活的城市给我的内心带来了极大的安慰。而只是因为在武汉工作学习这么多年,对于这纯粹意外的惊喜是十分的快活。不过也似乎太不要脸了,但这似乎不存在任何关联的关联即可以说明,在这里,武汉是一个与她有着紧密联系的城市。那么,自豪的成分至少也是因为自己作为一个纳税人,应该为这样的奇遇感到庆幸。而也就是在这一刻,两个背着巨大户外旅行包的人拦下了我们的大巴车,相仿的年纪和相同的状态,一男一女,而这便是李明和阿恰鲁两人,从相识的地方起也就开始了我们三个人值得终生回忆的美好时光,然乌--芒康--新都桥。

司机将车子停稳之后,我一直注视他们从车尾走到前车门,然后登车。对于这相同旅行状态的他们,心中自然是十分亲切,我便主动地站起来大声招呼他们来后排坐,他们对我的热情招呼也反应强烈,使气氛一下子就欢快了起来。对于一男一女的他们,我的第一直觉当然是情侣,但令我大感意外和尴尬,而心中却又十分窃喜的是:带着黑框眼镜笑得灿烂如花的女生一走到我面前立马就向我伸出了那每个指甲都涂着不同明亮颜色的色彩斑斓的手。说实话那一刻的印象太深刻了,深得有如挖墙脚得手的快感,但心中又紧急克制自己不要太放肆。长发飘飘的秀气女孩儿,陌生的一对情侣,陌生的女孩一上车就突然向我伸出那每一个指甲都涂有不同明亮颜色白皙的手来,我很有些迷乱了,而对于后面只顾低头走路的男生我想我是很有些难为情了,我受宠若惊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但还是顾不得分心没去理会后面的沉默男,而是勇敢地去接住了川藏线上这第一只如此难以忘怀的漂亮女生的手。但是我还是没有太过于失态,很快地问候之后就放开了,虽然不曾想入非非,但碍于她男朋友的面子,我想我还是规矩点好一些。而沉默男则安静地去了我对面的一排空位子靠窗坐下,我对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回应了一个轻轻的微笑,我心中就更忐忑了!但奇怪的是女孩子并不去与她的男朋友同坐,而是在我的前排回过头来说:“大哥,你从哪里来?”

我说:“我从拉萨来,去成都!”

她似乎纠结了一下又笑起来:“没问你这个,是问你从哪个城市来?”

“哦,武汉!”

她又问:“你一个人么?”

我点头称是,她似乎不知道问什么了,我便礼貌性地回问他们从哪里来?

她说:“我从杭州来,他从无锡来!”说着用嘴呶了一下沉默男,沉默男又回头笑了一下。于是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一小段的沉默只是怕惹得沉默男不高兴,而那男的看起来也不是很大,但头发很是稀薄,我就问女生他们是哪一年生的?女孩显然是个自来熟,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敏感,而是快速地反问我是哪一年的?对于这毫不怯生的女孩我一下来了兴趣,就诈了一下说:“我是85年的。”她立马连问我是几月的,我一想这就是比月份了,于是立马就说自己是正月初一生的。女孩立马就挫败了而阴阴地说:“那你是比我们大!”

我说:“难道你们也是85年的?”

她认真地说:“当然!难道不信?”

我觉得这认识的节奏也太快了,简直就是光速,而对于从来都是死皮赖脸的我就马上要求核对身份证了,于是便接了他们的身份证来看过后就交还给他们。不过她还是回过神来了:“还没看你的呢!”

我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把身份证递给她,她一声惊叫:“你个小屁孩还到处招摇撞骗,李明咱们扁他!”对于这情绪的快速和谐,我大笑着连连告饶,气氛又一下子活跃了起来。但似乎来得不太真实,于是又失去话题了,又陷入了一小段的沉默。而此时的车子也已经远远地离开了然乌湖,面前的生存状态似乎是去到了二十几年前的家乡山村,生命的真实开始显现出来。

状况良好的公路两边是那令人惊骇的贫瘠,暗褐色的土地上是稀薄的草皮,公路像一条小溪蜿蜒在这山谷之间,似乎这一刻进入了了无生机的荒僻古遗址。两边的山是那样的直压人心,向前望去只是一条羊肠小道在奋力地伸向那山谷的尽头。而此时正是暮色初降,竟然又出现了一座座土坯的低矮民居。而相对于进入拉萨城之前的景象又是千差万别的,那先前的民居是新式的,给人以十分簇新的希望;而这里的民居却是古旧的,如同电视里十几年前的陕北土窑,难以名状的沧桑古朴直击心头。泥糊的土坯墙,木板的屋盖,又在木板的屋盖上铺一层厚厚的黄土,放眼望去不仅没有任何水源润泽的迹象,就好像此地已经久不下雨了;似乎粉化的黄土已经是等风吹拂了,可竟连一丝风也没有。也就是这样的低矮民居仍然是那电视中也见不到的木板拼成的简朴木门,暗旧的门板上贴着已经发白脱落的门神年画,而自己二十年前的山村也不曾是这般的让人不能接受,简直不敢相信这仍然是21世纪的中国乡村。对于路边垒砌的石头畜圈也是空空如也,但那畜圈的顶头压成一圈的荆棘却散发着淡淡的紫色,蓬起约有二三十厘米高,在这暮色里给人的感觉很类似于紫色的薰衣草,却来得更淡一些,但仍然去把这唯一的朴素的美表达出来。但我还是惊讶和难过于这样原始的生存状态,虽然是在318国道旁边。我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尽管祥和安静,尽管工整古朴,但其传递的信息让我十分不能接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坚守?又为什么没有更好的选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该是需要一颗多么坚韧的心和多么简朴的生存哲学?而守住的究竟又是什么?

对于这新认识的旅伴,心中充满了忐忑的喜悦,别人是一对情侣,而自己会不会再次落单就不知道了。这一夜的目的地是八宿,而这一夜自己还是应该主动与他们抱团最为妥帖,问题是晚上住宿很可能自己再次孤独,便拿出地图册和他们讨论起来。结果便是晚上一起去找青年旅馆,睡多人间。而对于他们的这个决定我就问他们不单独要一个房间么?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又不是他女朋友。”我大惊:“那你们怎么在一块?”她说:“我们也只是在波密才认识的,只是一路到然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面对我十分难以相信的表情她说:“难道这个不很正常么?”我说:“真心佩服你,不过李明看起来就属于那种特有安全感的男人。”于是又谈到接下来的行程,李明会在芒康改道去香格里拉,往云南方向,阿恰鲁要到新都桥然后去稻城亚丁,而我则一路直到成都,现在回想起来只是这一段应该是这趟旅程中最值得回忆的一段吧,我们三个人就像三个孩子一样,一起走完了这么一段共同的回忆。

也就是在知道他们并非情侣之后,交流便更加地顺畅了起来,因为不必顾忌他们是情侣而可以放肆地调侃吹捧了。对于腼腆的李明和调皮的阿恰鲁再加上脑袋里进了水的我,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组合么?

就在我们大声讨论怎么去找青旅和怎么做最安全的时候,前排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哥回头说八宿他很熟悉,可以带我们去交通局的大院里面投宿,并且价格非常实惠,似乎只需要20块钱一个人,只是没有想到这竟然是我川藏线上睡得最舒服的一晚上,而这之后的几夜基本算是没睡。

汽车停靠在八宿汽车站大院的时候天就已经全黑了下来,司机交代明早7点出发,我们就在那热心的大哥带领下去交通局大院投宿,我个人历史上最简陋的旅馆即是这里。因为多人间已经全部住满了,轮到我们的时候只剩下了最大的一个多人间,即是一个铁皮房子,好像是车间又像是仓库的之类的超大空间,里面的床即是两条板凳加一块木板组成。一进去是十分的不能接受,还没来得急发表意见,阿恰鲁已经欢天喜地地去把角落的一张床占据了,就开始卸包裹掸被子,还指着旁边的床说:“李明,你就睡这个。”我的天呐!最后的一张床又是对着门的!那好吧,我也就只好去掸自己的被子。不过倍感意外的是床铺非常干净,而且棉被似乎白天晒过,有一股强烈好闻的味道,心情就才又高兴了一点。对于这简朴到极限的条件心中仍然还是不太能接受,但对于这可以无所顾忌的三人团队则是十分的舒服。出来大院外面的餐馆AA晚餐,菜是又咸又辣,每人一罐加多宝也是吃得兴高采烈,而抢菜的气氛则是快乐的原本。似乎大家都回到了最本真的状态,信任、闹,然后就是互相地大开玩笑。等到吃饱喝足再回到那间门口锁满自行车的大铁皮房子时,有一个小男孩正在房子中间的桌子旁看中国好声音,而正对面的里头已经是3个疲惫至极的年轻人在蒙头大睡了。等到洗漱完毕,我们去检查房门的时候才发现更搞笑的事情:那就是铁皮的仓库从外面看是安装了塑钢玻璃的明亮推拉门,并且内侧挂了帘子,可是等我们去梭动玻璃门的时候才发现门扇上的玻璃都破了很多,并且完全没有什么锁扣。对于这糟糕的情况我们却一下全爆笑了起来,这也算是旅馆呀,住了七个大活人,连门都是假的!于是我们三个又只好齐力把门框合上,拉好帘子,再把搁有电视机的桌子抬到门后面顶住,才算是完成了关房门的这一浩大工程。但奇怪的是大家在干这些事情的时候都不怎么抱怨了,并且十分快活。比如那不能叫做门的门怎么弄才能关得最严;还好这帘子比较靠谱不至于让人有睡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难为情;又比如抬桌子的时候大家都十分小心而不要摔坏了电视机;虽然条件简陋、四面透风也就驱散了大家的汗臭和鞋袜异味,于是又因为这些好处大家都充实而欢喜。而对比与在鲁朗那糟糕的一夜,这里似乎干净得不得了,虽然被子仍然是那十几年前盖过的缎面加褥子缝在棉絮上的那种,并且有大块的补丁,但这被子给人的感觉确是那么的厚实暖和。又因为只有靠角落的阿恰鲁那里有插线板,我和李明便将充电器全交给了我们的女大侠。我们就像是在幼稚园又或者是小学生一般紧密地团结在一起,而关了灯之后又互开了一通玩笑,直到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而安静下来。

静谧的交通局大院已经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青年旅馆,院子里白炽灯的温暖光线从各种缝隙之中漏到我们的超级豪华大房间来,旧旧的枕头和棉被弥漫着阳光的味道,又散发着白日里吸收的热量,而自己的这一晚竟然一夜无梦,舒服得难以置信。

工作期间的早晨似乎总是不想起床,而对于这还十分漆黑的早晨6点,闹钟一响就立刻精神充沛了,迅速地起床和排队洗漱,收拾好行李的我们三个又屁颠屁颠地去找早餐。29日的早晨在八宿这个类似于内地乡镇的西部县城,我们三人似乎总有交流不完的开心事,由此就联想到丰子恺问他的小孩什么时候最快乐,他的孩子告说烽火连天的逃难岁月最开心,只是因为看不完的新鲜事和风景,每天不用枯燥地上课和作业。而此时的我们应该是最接近那一刻的简单快乐吧,紧张着,兴奋着,一路一路的风景,然后就是永远难以抹去的回忆,三个单纯淘气的小孩在这梦想的川藏公路上去感受梦想成真的亢奋和寻找生命自由的气息,任凭这每一刻的变化去震颤着自己的心。行走的力量便是那没有片刻闲暇的专注而去努力吸收这旅程中的全部元素,去发现那个唯一的自己吧。

简陋的汽车站场里是我们三个正在吃包子的简单快活,守着仍然十分明亮的圆月在往各自的手上哈气,对于这还空荡寂静的站场一边抱怨着司机的不守时一边取笑着谁昨天晚上说了梦话就迎来了早晨的朝霞。停车的平台上我们三个人坐成一排看起来就是逃难的,阿恰鲁在脑袋上缠着带流苏的围巾,肘子支在大花的嬉皮裤上不停地取笑我们的糟糕形象。李明总是嘿嘿地笑着并不去回应阿恰鲁,我早已是胡子拉碴并且嘴唇也干裂了几道口子,稍一兴奋总要把刚愈合的裂口重新撕开而流下血来。这一刻的感觉很像是在流浪,而这样的流浪又是那么地令人留恋。

我总认为最合适的组合也莫过于我们这样的搭配,再少下去就会忐忑不安,再多一个又会有分帮派的可能,而两个男生一个女生正好,即可以保持十分单纯的依靠,又可以十分自然地交流。对于阿恰鲁我们是她的安全感所在,对于我们阿恰鲁就时刻带给我们好心情。而只是这样的时光太过于珍贵所以总是稍纵即逝,而当李明脱队去往香格里拉,当我和阿恰鲁重新上路的时候,我就突然发现自己处理不好这样的状态。而只是因为再也不能对这样的依赖收放自如,而面对许多的困境自己更多的是不安。对于这样培养起来的信任和美好,释怀的只能是各自心中那不去后悔的动力之一。只是因为这样的单纯美好吧,所以把自己定位好而不逾矩,自然难免会后悔错过了某些极好的机会,这是人性的弱点么?我不知道。而对于婉婷自己也不是有过这样主动疏离的情绪在作怪么?而这一次阿恰鲁的美好也让自己假正经了起来,我想我是被那鬼道德给坑了,又或者是被那些鬼文学作品给毒害了?以至于我给许多人讲起自己的这一段经历,许多人都不相信我是那么一个正经的人,而这样的正经又是透着让人难以相信的傻气。

渐渐苏醒的清晨总算是把司机给唤醒了,而此时已经过了七点半,乘车的人们也陆续来到了车站。司机不慌不忙地打开车门点燃发动机暖车,又要跑下去洗漱吃早餐,我们催着司机把空调打开然后就在车子上研究起地图册来。而今天的行程我们只能到邦达就要下车了,车子会一路向北去往昌都方向,我们则是向东去往成都方向。而接下来的行程又是巨大的未知,但对于此时的铁三角关系,去到哪里又或者以怎样的方式去走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三个人的旅行本身就更加的自由和安全了,玩到哪儿算哪儿就是最好的享受,而和独身徒步鲁朗则完全是两回事。或许,快乐可以让许多事情变得不重要。

29日的晨8点终于开始了这一天的旅程,客车出城之后仍然是那目及之处一片荒凉的景象,群山阻隔之比邻的竟然就是从小熟知的怒江,而早已记不起为什么对怒江这个名字会记忆如此之深。但当经历了怒江隧道的一刻还是相信了何谓天险的真实意义,而此时的怒江则与想象之中的万马奔腾、飞流湍急相去甚远,水面之窄如同一条小河,单是那水面的气势则完全不能称之为江,可它的险却是名符其实的。只是因为两边的山之高而形成了江的深和险,可以想见天堑一词的含义,那就是崇山峻岭之间的怒涛奔流,而因为与武汉的江面大相径庭,才不能成为航道又或者是适合鱼类的生存。怒,即是左右冲突之时形成的激流迸发。而对于这318国道上的咽喉要道自然就显得至关险要了,隧道的设置也是匠心独具,从石头山中开凿隧道至陡峭的崖壁,然后才是一架精巧的小拱桥跨越最窄的江面,总长度分别不过十来米,而桥的小就更加隐蔽在这群山之中了。当我们的车子开始过关的时候便减速慢行,先通过隧道再跨过桥面。隧道入口处竖立着醒目的限速和禁止拍照标识,值岗的官兵也是先查验司乘的证件然后才开闸放行。而且网络上对于此处关隘的描述也非常之多,例如速度过快会被要求倒车回去再重新减速过关;又比如违规拍照者会被没收相机,又或者对违规者罚令劈柴又或者教育一番。而至于此时的自己更加感动于这些艰苦环境中忠诚奉献的战士官兵们,于是在过桥之后忍不住从车窗探出头来对他们敬礼和大喊:“你们好,谢谢你们!”对于我的这一举动自然是惊呆了这些官兵们,还好司机一脚油门我们便快速地离开了警戒区域,面前的峡谷江水便一点点地从眼前变得开阔明朗起来。并且随着汽车的再次攀爬而长时间的频繁来回掉头,回望之下的路面重叠在一个平面上的如同一幅心电图,而这便是中国的318国道奇观之怒江72拐。

怒江72拐在人们的传说中又称为99道弯,其弯道之多并且全程爬坡正是考验司机技术的时刻,但经历了通麦天险那尿急频发的状况之后的此时,是更加对司机充满了信心。但其攀爬的过程之漫长仍然叫人失去了信心。而今天回过头来看这样的状况对比与海拔4718米的卡子拉山和海拔4659米的剪子弯山上的一夜又算得了什么呢?并且对于这样的清晨甚至是一种莫大的享受,而真正的飞扬也便是从这一刻开始了。

清新的空气在这苍茫的山谷之中雾化成的飘渺迷离无处不在,仲秋的怒江峡谷之中的山坡上散落着几户又似几个孤寂的村子,山腰上是人们开垦的如同梯田般的地块,种着一些看起来十分稀疏却又无比清丽的禾苗,也有一些浅浅的青草点缀在路边和地埂上。散漫的毛驴有时也跑到公路上来好奇地瞅着汽车。漫长的攀爬加上来回的互折过程中72道弯总是在不停地向上,而走过的路展开来之后才发现自己一个小时之内的平面坐标只是在原地不停地来回兜圈子而完全没有移动,尤其到了山腰上之后才发现路面基本上接近重叠,而只是高度在不停地攀升,而刚开始可以看见的怒江此时则完全掉入山谷底下去了,完全地看不见了。而随着高度的变化阳光也就越发地暖和了起来。

此时的自己又亢奋了,因为出现了单车骑士,在这72拐上用车轮在一寸一寸的丈量着。我立马大开车窗向他们大喊:“加油!”他们也抬起头来微笑或者回赠一个大拇指,我想我是来得太投入了,因为阿恰鲁和李明都同时被我这狂热的情绪感染了。当路的左边出现骑士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跑到左边窗户大喊“加油!”,直到汽车与他们擦身而过;当汽车右边出现骑侠时我们又一齐换到右边车窗为他们鼓劲,而努力的劲头似乎并不亚于他们用力地蹬车。最后我们三个都累得瘫在座椅上大气喘喘了,而后又互相望着大笑起来,而对于这呐喊后的喜悦三个人也是兴奋而满足的。

当阳光完全笼罩车身的时候,汽车已经从谷底升到了山顶,然后又绕了一个大半圆跨到刚才视线的对面才算是渐渐地把怒江72拐全景放入了视野。而此时的最佳观测点即是业拉山垭口之上的标识牌,海拔4618米。对于这筑路奇观在出发前就总在想,当自己目睹这样的景象会是怎样地激动和难以抑制的兴奋?但当自己真的站在这奇迹面前,望见的是从那山谷如Z字形一连串的攀缘上升又或者是艰难地蜿蜒到山顶,心中只是充满了深深地敬畏,而人的伟大和渺小是可以感受得十分深刻的。当自己深入其中的时候往往只是在努力挣扎,而回望之时才发现所有的努力则是让自己都难以相信的。而若用自行车去完成这一段路,心中的满足和自豪感又岂是可以表达的,目睹骑侠们放开车闸一路倾泻至谷底,飞翔的感觉也不会比这个更美妙吧!而那散落在山谷中的民居和那挂着青涩果实的苹果树岂不是可以带来更多的欢乐么?还有那村落中雪白的佛塔和转经的人们,又在传达着怎样祥和与平静的心灵气息?或许生命的内在冲突即是从城市的复制性生活模式之中去寻找自我本身的特性,而在经历这样的过程中深刻地明白生命真正的差异化吧!而若明白了生命的差异化和活着本身就是幸福,社会压力又怎么会让自己如此喘不过气来呢?对于这些突然的认识自己也吓了一跳,但保持生活与心灵的独立又实属不易,只是每一种生存状态都是值得尊重的。

再去远眺这峡谷之中的怒江,如同一条濒临干涸的小溪,迎着朝阳的怒江72拐见证着人力的伟大,早已无法分辨的雾霭在阳光下有有些混沌和暧昧,烘托出的苍凉是无法抗拒的空旷和宁静。下山的方向是难得一见的一览众山小,眼界开阔得只恨不能穿过这层层迷雾放眼到群山的那一边。然而那十分清晰的群山如同打谷场上的谷堆一丘一丘地平布在这空旷的雾气里,浩然之感十分强烈。同样沮丧的是相机仍然无法表达这样的意境,倒是那奋力攀爬业拉山的骑士们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兴奋起来。相对于我和阿恰鲁的狂热和奔放,此时的李明却变得沉静了,只是一个人对着窗外静静地看着似乎是云淡风轻,但相仿的年纪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样的安静之后正是那心理活动最剧烈的时刻呢?只是所有的孩子心中都有一些事情在困扰着自己吧,对比与生活当中的自己,可以理解但无法接受的事情总是让自己不得抽身。可是那偶尔的逃避和隐忍又总不能让事情开始好起来,而对于无力的期望,表面越是平静心里越是翻腾吧。而越加丰富的阅历只会教人不敢轻易地定论所有的人和事,但这样的观察和等待的过程,真正地将其搁置而又不为其担忧又需要经历多少磨难才会明白,那便是善良的、积极的、年轻的心总会被许多责任所困惑,而困惑的原因即是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是十分正常的,但面对人世间的种种压力又经常无力改变局面。那么相对于亲情,认识到给予生存的必要条件即是责任的完成则是一个十分残酷的过程。所以冲破这样的迷惘进而明确自己的责任或许才会找到飞翔的勇气和胆量,那么勇敢地去流浪或者就是这样平静地享受这短暂的逃避即是忘却生命束缚的唯一途径吧!负责即是对自己负责,而若每一个人都对自己负责,也就不存在那么多的困扰和迷惘了。

清晨的车程因路况的高质量而在一个多小时后就抵达了邦达镇,之前眺望的开阔便是一平如砥的邦达草原。艳阳下的小镇十分冷清也是因为旅行淡季的到来,司机在广场的驭马雕塑旁放下我们便往昌都方向去了。欢天喜地的我们筹划着接下来的搭车之旅,只是再次地被伤透了心。原因是对我们十分鄙视的一辆崭新的奔驰商务车空车绝尘而去,留下我们在邦达小镇上对司机的猥琐表示了极度的愤慨和鄙视。

下车之后的我们还在张望着是否有车开往成都方向而去搭顺风车的时候,阿恰鲁的手机短信让我们结识到了一个面目猥琐的家伙。而李明一提起那个家伙阿恰鲁便十分生气,而对于那猥琐男仰慕阿恰鲁美色的种种细节,阿恰鲁是一直追着要打那说得起劲的李明,到底还是被我听明白了。他们在拉萨认识,而那男的十分想和阿恰鲁交好,花痴的程度无异于心甘情愿地为阿恰鲁作牛作马,而阿恰鲁就只能时时躲避这哥们的强劲攻势。但这哥们在拉萨分开之后仍然不间断地和阿恰鲁联系,之于此时能在此地重逢自然也是联系的结果。当得知此男离开拉萨后顺利搭上一辆全空的奔驰MPV时,我们全都高兴坏了,心想这一路还多亏有了阿恰鲁才福星高照。我们与这猥琐男在分岔路口面馆门前见面的时候,阿恰鲁表示想搭乘此车往成都方向去,到左贡或者是芒康都可以。此男表示可以为阿恰鲁去和司机说一下,此时的司机正在面馆里面吃面,但猥琐男反复重申只能捎带阿恰鲁一人,而我们两个男的则想都不用想。而此时的阿恰鲁正把大背包递给我表示想去上厕所,我便把阿恰鲁的背包递给李明,说我赶紧去把司机吃面的钱了,看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搭上这辆很牛的MPV,猥琐男立马就得意地笑了起来,因为单他已经买了,我们两男的想都不用想了。于是我们只好商量等阿恰鲁回来再去和司机使一下美人计,好歹我们的阿恰鲁也算是个白嫩的江南小家碧玉。而等阿恰鲁回来的时候司机正一边擦嘴一边走向了车子,司机显然对我们毫无兴趣,但仰慕男却径直过来请阿恰鲁与他们同行,并示意阿恰鲁把行李交给他。对于此时的情景李明和我在旁边看得都快笑岔气了,因为阿恰鲁涨红了脸的同时十分笨拙地往后退着并且不住地重复:“那算了,我还是跟他们一起走!”边说边指我们。此时的我则跑到车子驾驶室前面,但已经坐进驾驶室的司机根本没有放下车窗的意思,我就只好作罢。但也就是这时,阿恰鲁终于为成功地拒绝了花痴男的好意而松了一口气。在花痴男十分不舍地和阿恰鲁告别的时候,我和李明还故意怂恿着她去,而阿恰鲁则翻着白眼十分生气地骂李明和我没有良心,就这样我们被阿恰鲁追打着开始了在邦达的徒步。

天是那么的蓝,阳光是那么的耀眼,青春的放肆和率真在这一刻来得那么地不真切,而我们都已经二十六七岁了,这和少年一般的瞎胡闹似乎很有些不成体统,可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秋高气爽的川藏公路上三个十分不靠谱的年轻人分工合作来拦车子,不管是往哪个方向的车子一驶近我们都会站成一排向司机们敬礼,阿恰鲁挥动着长长的围巾在风里长发飘扬,李明伸长了双臂交叉挥动着,满载的司机们总是用一声长长的汽笛来回应我们的示意直到车辆从我们面前呼啸而去。太难以忘怀了,对于那一刻的拦车经历,似乎那并不是真实的我们,而那跃动着的年轻的心又是怎样地将我们的热情散发出来,在这一望无垠的邦达草原上。往成都方向的车子绝大部分都会为我们的致意停下来,我们便总是去认真地询问他们的情况是否方便,请捎带我们一程,但大多数情况都是因为载不下三个人而作罢,因为对于当前的我们三个想要分开似乎已经很难了。于是李明和我便又向阿恰鲁打趣她应该跟那个追求者享福去的,白吃白喝白蹭车,说不好还会有一段浪漫的故事呢!于是阿恰鲁又是叫着喊着追打我们一段。或许,我们都已经忘记了对方的性别和所有的合适与不合适吧,奔跑着就是最好的证明,青春飞扬也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对于大多数时候我和阿恰鲁那不知疲倦地疯癫表现,李明更多的时候是腼腆地微笑着,而就是因为李明在我们中间做了一个非常靠谱的缓冲,所以一旦有些时候闹得气急了又总能回过头来互相交好,和之前一样什么事情都没有。而对于我这样不会说话的选手,平时也很少顾及女生的感受,而阿恰鲁就是那种有一点表情就挂在脸上的心无城府的女生,所以对于像这样的情况李明就总像是一位憨厚的大哥处在我们的中间。如同八宿的晚上李明睡在中间的铺位,而在成功地拦到一辆全新越野车并且愿意捎带我们去到芒康的时候,李明自然也是坐在中间的位置,抱着他的背包一路安静或腼腆地笑着。当我们沿着邦达318国道的河边一边走一边拍照的时候,终于迎来了一辆5座的SUV,而只有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有人,后排全是大包大包的零食和行李。对于我们的搭车要求看起来差不多四十岁的男车主用四川话叫我们快点上车,女车主似乎有一些紧张或者说是情绪,很明显的,两口子在闹情绪么!

而果然不出所料,车子才跑了一小段,女车主就用十分严肃的口吻对我们说只能搭载我们到芒康,接下来的路要自己坐车,而他们可能要和车队的朋友们搞活动。对于这有些紧张的口吻我们自然是连连应声,但我的心里已经开始打鼓,这男车主和女车主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么,很显然这男女车主有故事么。但说实话,两人看起来还是非常善良的,对于这样的状况女人的心思周全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那么除了感谢他们的信任和帮助还能奢求什么呢?但是阿恰鲁却低着眼皮一言不发,似乎有些受挫,而李明则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是非常高兴,相对于已经死了脸的我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这第一次搭乘私家车的喜悦怎么说都压过了任何的情绪。

提了速的行程虽然关了车窗也如同耳边时时有风吹过,前座的女车主在认真研究地图。而这辆崭新的尚未悬挂牌照的SUV才提了不到一个星期,车主是在成都开私人医院的企业主,他们夫妻二人提了新车之后组了一个车队从成都玩到新疆,又从新疆下到拉萨,再从拉萨走大北线到昌都,从昌都去往香格里拉的路上被我们搭乘上了,然后还要到昆明,之后再在十一长假结束的时候回到成都。恰好今天可以把我们捎带到芒康,而由于女车主高原反应严重,他们在拉萨住了一晚便逃了出来,准备去海拔低一些的香格里拉缓解一下高原反应。而女主人的心情不好自然就可以理解了,此时的她正在根据地图上的线路里程在统计今天要跑完的公里数,预计晚上可以在盐井投宿。上车不久女车主看见路旁“美玉草原”的指示牌说想去看一下,男车主一扭动方向盘我们便脱离了318国道驶上了邦达河上的简陋铁桥去寻找那个叫美玉的草原。

车子一脱离318国道男车主的手机便提示来电了,是随后的车队问他为何偏离了预定线路,男车主说他的爱人想去美玉草原看看,让其他车友先走,自己随后追上去。国道之外的乡道自然是颠簸不平的,好在车子全新密闭性良好,一路的灰尘丝毫没有进入到车内,跑了十几分钟便是一个十分古旧的贫穷村落,路边脏脏的小孩忽然就聚到了一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而草原的9月底是很令人失望的,哑黄的草甸生得十分野劣,加之掺杂在其中的高低不齐的杂草完全没有一点美感,并且似乎草地中还有许多裸露的泥巴和乱石堆。因为完全没有看头便又掉头往回,看稀奇的小孩子又目送我们远去,颠簸中的石子路似乎让高原反应中的女车主更加难受了,因而锁紧了眉头,当然我是从右边的倒车镜里面看见的,只是不想还没有一会儿,情绪便以各种方式表现出来了。

片刻之后的我们又回到了国道上直奔左贡县城而去,因为此段与214国道重合,路况越接近县城就越坏了一些。还没有进城的时候男车主说等到了城里就找个馆子把我们放下,然后他去给车子加油,我们便提议由我们三个人来分摊一些油费,男车主连忙说不用不用,怎么都是跑,这是完全不必要的。而女车主则是没有任何表情,难道是因为我们后座的漂亮阿恰鲁而心里不安?这个怪念头在脑袋里蹿了一下。在进城的路边一前一后的出现两个孩子的时候,女车主突然放下车窗扔出去了两袋灯影牛肉丝,见此情景我们赞叹女车主很有爱心,男车主则说女车主做事不用脑筋,应该一前一后分开丢。女车主说这有什么分别么?男车主说你这样丢在一起,两个孩子打起来怎么办?女车主说我哪有时间想那么多。说得后座的我们三个是一齐笑了出来,而女车主倒是十分伤神的样子,把脸转向了窗外。我觉得太有趣了,原来这样的小情绪、小争执在什么年龄都会发生。于是我就问起男车主这是第几辆车了,因为他开车的样子十分潇洒,很明显开了很多年了。男车主说:“记不清了,不是第五辆也是第六辆了”。我说:“那你是先买的房子还是先买的车子呢?”男车主还没回答,倒是阿恰鲁抢了先:“当然是先买房子呗!”我说:“我没问你,问大哥呢!”阿恰鲁白了我一眼就又去摆弄她的IPHONE了,男车主则十分含糊又犹豫地说:“这个嘛,看个人情况嘛!但我觉得男人是应该有辆车子的!”我“哈”了一下说:“这就是说你先买的车?”说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下阿恰鲁,她正好在往我这边看,我得意地一笑,她却似乎有点恨恨的了,貌似十分鄙弃我的样子。于是我说:“男人是应该先买车的,至少是因为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放在事业上才能快速不断地发展吧,只有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才会有更高的效率吧!”男车主笑了一下不回应,我又问李明:“你觉得呢?”李明笑着用眼睛示意阿恰鲁有情绪而不说话,而女车主则主动说:“结婚的话还是先买房子好,有个家女人就多些安全感吧!”阿恰鲁似乎十分赞同,一脸笑意地“嗯!”个不停。我觉得该换个话题了,这样的情绪对抗一点都不好玩,我又问男车主:“那大哥你应该是属于晚婚吧!”因为他看起来就应该是过了35岁了,而只是因为短发的后脑勺掺有一些白发,并且在上车的那一刻从那有些严肃的脸上是可以看得出来的,而女车主则应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二十几岁和三十几岁的差别是非常大的,而情绪往往就会暴露年轻。没想到的却是女车主非常鄙弃地抢着回答了我的问题:“看把你说得几老实哟,还晚婚呢!跟我结婚的时候娃娃都上小学了!”这一下可把我们逗乐了,并且对于女车主这极好的心态算是彻底放松了车内的气氛,男车主十分轻松地一笑车子就进城了。

我们把行李留在车上,在饭馆门前下车,男车主去找加油站,女车主和我们去饭馆点菜。我们在饭馆稍坐之后便点好了菜,女车主要上厕所,可是餐馆的厕所下水道坏了,我便主动带女车主出去找厕所。出门旁边就是一个警察岗亭,指我带了女车主去了后面的警务值班室内。看到女车主走向里头的卫生间,我便迅速跑到餐馆和仍在等着阿恰鲁和李明商量由我们三人买单,三人一拍即合各掏了50块结了帐。等女车主上完厕所回来,男车主已经把车子停泊了餐馆的橱窗外面走进来了。吃饭的过程很融洽,等到大哥要去买单的时候我们说已经买过了,于是感觉彼此又融洽了一些,而启程自然也是更加的轻松了,对于这舒适不已的私家车旅行和两位友好的车主,我们三个自然是很乐意做一些这样的小事情的,当然更有趣的事情还在后头。

左贡出城的时候有检查站,大哥拿着临时车牌去登记,包被告知要登记全部司乘人员的身份信息,又回头来拿我们的证件去登记完毕才算放行。欢快的行程又开始了,对于饭后的我们都不敢休息,怕把瞌睡的情绪传染给司机,而女车主则在用IPAD专心地看电视剧,阿恰鲁又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小便签本,用软尖笔在上面写字,我一把就抢了过来。说实话我还真想不到这年头还有爱好书法的姑娘,并且在上面有钢笔抄写的楷体诗句,也有软笔誊写的词,相当工整秀气。我有些不相信地问阿恰鲁:“这个未必是你写的吧!你莫不是偷了人家的手书来爱屋及乌吧!”阿恰鲁因为我刚才抢她的本子就在对我瞪着眼睛,这样一来更是不顾李明在中间,张牙舞爪地双手来抢,她的这副样子又很是让我笑了她一通。而她抢回去之后又专心地在上面写字,写的是“李明”两个字,我说:“这个‘明’字有一种写法,就是数字连起来的123。”她眯我一眼,写了两个都不太像,我把手伸过去示意她把本子给我,于是我一挥笔她对我的脸色就变得友好了,而之前的不屑、愤怒加鄙视早不知道哪儿去了。于是我又翻到本子的扉页上在她的签名下方把她的名字重写了一遍,李明和她自然就心悦诚服了,完了我又翻到中间一页空白上面,把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了一起,才还给她。她问我为何能写好这软尖笔,我说我小学就把这些玩意儿和毛笔玩的不玩了,而一些简单的字体构造自然是不在话下,全因为我有一个教书的老外公,书法那是一级棒,小时候给我们做临摹字帖,到了小学四五年级每年春节去镇上卖春联,耳濡目染的就是这些东西。说得他们似乎很不相信,但对比于我写出来的字他们又只好假装相信了。

出了左贡县城就是去往东达山的转山之路了,当视野里的绿色渐渐稀薄直到褪尽的时候,缺氧的的症状伴随着心慌一起出现。阿恰鲁的IPHONE安装了海拔计量软件,看着数值的不断增加,心理压力也开始上升。因为东达山的道路正处于铺沥青刷黑的施工阶段,清扫路面灰尘的工人搅得四处是一片昏暗。路面散落着许多碎石,工程车也在加大马力来回忙碌,之于此时的SUV和工程车的频繁会车,心中的安全感陡降。而当前面的一辆工程车载满了碎石压着中线老不挪开的时候,我们都有些恼火了。在工程车的后面慢行了很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急转弯,超车道的一边是一个陡坎,所以有较宽的路肩,男车主一脚油门便让车子压着路肩的边边超到了大工程车的前头。因为大工程车扬起了很重的灰尘,而且当时似乎又有大颗粒的石头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对于这冒险的一刻,后排的我们三个可都是屏住了呼吸,而若有一点闪失我们就翻下那个陡坎去了。直到车子前面变得清晰的时候,女车主才一下子抱怨了起来,很有些咆哮的味道:“你刚才急个啥子嘛?几危险哟!你要负责!这一车的人不是闹着玩的!”男车主也似乎也是大松了一口气但仍装作轻松地说:“没得事,我心里有数!”女车主有些表情了:“你有数,你有数,你有个屁的数,就晓得冲冲冲,慢点搞不行?”一听这话气氛就有些紧张了,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并且在大有热化的趋势时我赶紧插话:“像刚才的这种情况,应该听老婆大人的!”女车主不依不饶:“就是嘛,就是嘛!”我们三个却在后面笑出了声,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话,但气氛还是稳定了一些。而刚才砸在前挡风玻璃上的声音这一刻似乎更密集了,原来是在下小指头那么大的冰雹了,有几颗正好滑到了雨刮下面的凹槽处,正在折射着亮晶的微光。此时阿恰鲁手机上的数值已经逼近5000了,心跳得很有些重,感觉十分不适,男车主却把车停了下来,因为又一辆自行车倒在了路边,而骑车的人正在努力地将自行车扶起,但很明显的是控制不住后轮支架上行李包重压,任凭龙头在手还是扶不起来。征得男车主的同意后,我立马开了车门跳下去帮助那个男青年,让我吃惊地是他竟然是一个残疾人,右手的手掌没有,只剩下齐手腕处的肢干部分。我很是惊骇了一下,但立刻又生出十二分的崇敬之情,迅速地帮他扶起自行车架好支撑,然后再帮他系好散开的鞋带和松了绑的裤腿,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我对他说了句“加油吧!”便转身跑向了车子。回到车子里才发现只有几米的路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自己已经是手脚冰凉,大口喘气。跟大家简单说明情况之后我们又商量了一会儿,要不要把他接上来把自行车塞在后备箱,但议论的结果是大哥觉得不需要,这样的锻炼正是这个青年想要的,我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而女车主说自己很不忍心,应该去帮助一下。李明没有说什么,阿恰鲁专注地盯着海拔已经突破5000米的数值,我们的车子又开始向垭口而去了。

东达山的海拔官方数据是5008米,但阿恰鲁的手机数据达到了5013米。一靠近垭口的标识牌我们的车子便被几个自行车骑士拦了下来,大哥放下车窗,衣着单薄的他们在风中冻得面目通红。在车窗放下的一刻便大声嚷嚷:“巧克力,巧克力,我们只要巧克力!”车内的我们连忙开始搜寻自己的行李,巧克力似乎都没有,我就把自己那炸开的巧克力派全部递给了他们,他们的亢奋程度很让我们有些吃惊,但第一反应仍然是能给他们提供多少就提供多少,大哥和女车主还另外递给了他们许多吃的和牛奶。比较难以描述那种紧急状况,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的心是十分真切和炙热的。

作别他们之后才开始观察这极候天气的无常,出左贡县城的时候是艳阳高照的,爬到靠近垭口的时候就突然下起了冰雹,而在垭口之上又如刚下过暴雨一般,而此刻只是大风呼啸,地面全是湿漉漉的一片,并且在垭口路段两边的路槽里似乎还积着一些没有融化的积雪,而在登山的过程中则是干燥的而并没有任何潮湿的迹象,此时的我开始相信了那各种川藏公路路书当中的气象万千。而正当经历这些变化的时刻东达山的东西两侧状况也是决然的不同,当我们从垭口下来没一会儿就下起了暴雨,充沛的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溅迸又汇聚然后又被风吹散,并且打开了雨刮高频档仍然是被雨水模糊了视线,而就在这一过程中,路的两边出现了十分茂盛的植被,在雨水的冲刷下投射出油亮的黛绿,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波密到然乌的路上,而这些茂盛的小乔木和灌木把眼前到处给占满了。渐渐地雨又似乎小了一些,而此时的男车主似乎心情也轻松了一些,开始在车内播放音乐,女车主的IPAD声音就被压了下去,于是就抗议这音乐干扰了她的视听,就去调弱音箱的声音,男车主丝毫不退让又将声音调高了一些并要求女车主使用耳机,我心里就有些好笑了,但没敢笑出声来。此时的李明在闭着眼睛假装小寐,但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而阿恰鲁正皱着眉头似乎在说:“怎么这么多状况?这全是纠结的把戏么!”

对于此时我又好奇起男女车主的爱情故事,便在他们还有一点点情绪而没有集中注意力去干各自的事情时问他们,当然是弱弱地又忐忑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难道结婚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对于这个问题阿恰鲁和李明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想笑又不敢明笑地转着眼珠子看我,男车主专心开着车,女车主倒是十分自然地接上了话茬:“工作在一起久了呗,就弄一起了!”

对于这个回答更是加剧了我的好奇心:“那你们结婚时,父母那一关又是怎么搞定的呢?”

“他在外头好多年不回家了,偶尔也只是回去一下就出来了!”“那他前老婆没有闹?而他的父母肯定是站在她那一边么!”

“这个嘛!他和他之前的那个老婆基本无法交流,也没得什么共同语言,每个月寄钱回去就是给老人和养娃娃。”

“所以你们在外头好上了?”

一听这话大家都笑了起来,而女车主似乎很急于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是他追的我嘛,我那个时候才二十出头一点小嘛,哪晓得他在乡下有老婆不说还有个女娃娃!”

我们一下子就哈哈大笑起来,而男车主似乎心情大好:“这个嘛,讲不清楚的!”我们又是一阵轻松。

我说:“那后来又是怎么坚持在一起的呢?”

女车主说:“他回去办的离婚,女娃娃跟着我们来成都生活,然后我们就在成都很少回去了嘛!”

我又问男车主:“那你的父母现在在哪里生活呢?”

“我老头死了好多年了哟,我的妈不愿意来成都生活就守着乡下的老房子,我也经常带娃娃回去看一哈!”

我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嘛!”而他说起父亲的时候语气很有些伤感无奈,我就好奇地问:“你和你老头关系好不好?我和我爸是完全交流不了的!”

一说到这里男车主可是骄傲之情溢于言表了:“我和我老头关系太好了,像兄弟一样贴心,只是他没得福气,我还没搞起来他就死了,到现在都有十几年了!”听他说这话的时候气氛就有些安静了,而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他又接着说:“我老头喜欢喝酒,现在每次回去总要带些好酒洒在坟前,给他多烧点纸钱过去,指望他在那边自己买酒喝!”气氛轻松却来得不喜悦,车子里面又是一长段的沉默。女车主也没有戴耳机,只有音箱里那旋转的碟片流出一段又一段的音乐来。

无法正常的气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下到山这边来的如美镇又是晴空万里了!并且明显完全没有下过雨的痕迹,空气却清新得一塌糊涂。嵌在山谷中的小镇和她的名字一样不俗,似乎是因为山上刚下过雨的缘故,阳光的刺目程度不仅让人无法直视,却也带来了那难以置信的明亮。其中最不可思议的是我在此地拍的照片给朋友们看都说我曝光过度,而我根本就没有做任何处理,也就是说在这里普通卡片相机都可以拍摄出单反的效果。其中最令人过目不忘的便是那大团大团洁白到炫目的、似乎是本身就会发亮的、又似乎是从远处的地面上隆起的如同核弹爆炸形成的巨大蘑菇云,白得刺眼。天蓝得如同漂染过一般的萤亮的湛蓝,男车主把手机递给女车主指着前挡风玻璃上一会儿要把这朵云拍下来,一会儿要把那朵云拍下来。我和阿恰鲁也各自放下了两边车窗玻璃,不停地在这泛着蓝色光芒的午后阳光中拍摄这摄人心魄的美景。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溜下如美镇,如其说是盘山公路,其实和内地的盘山公路完全是两样的。我所经历的盘山公路最有代表性的是庐山的九江至牯岭段和峨眉山的报国寺至雷洞坪段。说实话,那两条盘山公路的乘车感受是让人叫苦不迭的,又许多紧密连接的急转弯道不说再加上高低起伏的颠腾,常人不到五分钟就被折磨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更何况保持良好的心情去欣赏沿途的风景。于是在那两段路的过程中自己都是紧闭着眼睛抓紧扶稳而不敢有片刻的放松,但在此时的盘山公路却是莫大的享受。因为这里的盘山公路是那么的平坦和弧线柔和,开凿在山腰之上的同一高度,只是不停地围绕着山体在划出一条条弧线。而就因为山体的足够庞大,每一次的弧线都拖得又足够的长,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重心会随着方向盘的扭动而东倒西歪,车子的速度保持在40-60公里之间,平稳而安逸,既可以享受乘坐的舒适,又可以举着相机来欣赏和捕捉这远眺或近观的景色。我想这也是川藏公路的魅力所在吧!而自驾的乐趣除了在海边开行可以感受到极致,在这样完美的群山之中相信再也无其他地方可以超越了。

跨过奔腾的如美镇穿城河,又是一路的风景如画,大片的草甸和杉林海洋再次将视觉捕获。路边码放的巨大原木和在美国西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小木屋就在此地还原了,并且极具俄罗斯风味。而正当我们对这种西部牛仔式的奔放、自由和谐之美赞叹不已的时候前面排起了长长的车队。原以为这接近旅行的淡季时节,像我们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但此时大量的越野吉普汇聚在这里,就是川藏线魅力所在的最好证明了。我们的车子也成为长龙中的一节,对于不知前头为何滞塞的状况我主动下车去侦查,只是不想下得车来才跑几步就大气喘喘,因为前路向左拐了一个大弯,我就跳下路基行走在草甸中直接抄向那滞塞的源头。

原来是这里也在摊铺路面沥青,因为车道只设计了六米左右,所以超宽的沥青摊铺机基本上把路宽全部占据了,任何车子都无通过,于是我们就被暂时的留在了这个美丽的小镇。而自己此时正在巨大的斜坡草甸上散步,之于此时的感觉还是十分享受的。在草地之中圈起的几块青稞地则吸引了我的注意,同样是石头围砌的暗红色矮墙上压着一圈蓬起的带刺的荆棘,独留的缺口便是一扇用木板支起的简单圈门,圈门上骑坐着一个黑黑的圆脸小男孩,我便走过去和他打招呼。他似乎很有些怯生害羞,两个脸蛋是黑得有些皴裂的饱满,皮肤仍然透有一抹暗暗的高原红凸显出十分生动的力量,真实得略带一些野性与城市里的粉嫩孩子是大不相同的。我问的什么问题我已经忘记了,但绝对不止问了一个问题,而小男孩则是大声重复着不太能听明白的普通话“二年级!”,对我的其它问题也是在使劲地、大声地、倔强地重复这三个字。我很想笑,但遗憾的是自己没带点可以送给他的东西,还没回过神来他便一溜烟地从我的身旁跑走了。我走入青稞园中抽出一穗果实低头研究,和小麦的穗基本没有什么差别,而重量就似乎更轻一些了。发散的麦芒又硬又脆,抠下几颗果实来用指头一捻,里面竟然是空空如也,完全没有浆水或者浆粉,土地贫瘠的结果就是粮食的欠收。而这透着褐红色的石头矮墙想必也是从路的那一边的河道里搬起来的。

车队仍然丝毫未动,他们都懒懒地在车里玩着手机或晒太阳,我请阿恰鲁下车来互动拍了几张照片,虽然阳光很暖和,但也因为有风所以总感觉有些凉凉的,给她拍照的时候她故意压低了绿色缀有五角星的军帽,对着阳光张开双臂,头发和围巾一起被风扬起,说老实话那一刻我很有点迷乱于这文艺青年气质的她了,可是她在不耐烦地给我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就钻到车子里面去了,于是我那刚升起来的感觉又去得迅猛了。她对我帮她拍的照片是非常满意,而她帮我拍的照片我嫌拍得不好,用她的话来说是我长得丑而不能怪她,其实我很想说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但我又担心她反问谁是葡萄。

光线十分充足并且车队显然是短时间内无望移动,大家在车内都没有交流,所以这种无聊的等待让我很有些压抑,我更愿意下车去走动一下,但李明和阿恰鲁却十分不愿意下车去吹风。临近的车子里的人都下来拍照,比较专业的人都在支三脚架了,而让我十分惊奇的是同一个三脚架上竟然可以安放好几台相机,接出控制线上的把手一发指令几台相机便同时响起快门声,专业的程度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而操作的大叔都已经是两鬓染白了,兴致似乎很高。我把相机递给他请他帮忙拍照,他十分爽快地就答应了,交代好相机的变焦和快门就开始指导我摆动作,我又突然发现他的墨镜很酷,又请他把墨镜借给我,于是便有了我在川藏路上最文艺、构图最好的几张照片了。此时我才相信了专业与非专业的区别,而不是拿个相机就可以叫摄影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假装打猎的。

路右边的溪流十分清澈,路基以下便是在河谷之中,大颗的卵石和红色的沙质土壤非常清洁明亮,很适合拍摄精细的特写。尘,似乎没有这个概念,而空气的洁净也接近于纯净吧,而那强烈的紫外线在空气里是十分调皮的,一闪一闪地幻变成彩色的光芒在眼前跳动。河谷之中的水流很浅,踏着稍大的石头就可以过到河谷的对岸,而这河谷便也是穿城河的一条支流。上到对岸就是一片向远处扬起的大草地,草地的最高处便是那之前冲入眼帘的杉林海洋,此时的阳光正从杉林的背后射来,躺在这新鲜的草地上可以感受到平时无法察觉的光影浮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车队就向前移动了起来,紧接着又响起密集的汽车喇叭声,正有人在大声地叫喊着我的名字,我便开始快速地下到河谷又攀上路基,那叫喊的声音更加急切了。当我还没完全爬上路基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胸腔里是十分干燥的憋闷,完全透不过起来,干喘地不行了。阿恰鲁的叫唤声却一声来得比一声焦急,好在车队短暂地前进之后又慢了下来,我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去寻找我们那辆没有挂牌的SUV,心里却是莫名的兴奋和激动。拉开车门坐进去便问阿恰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而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不都是用你我他来交流么,或者是眼角、或者嘴角的动作来示意。她说:“你不是把名字写在了我的便签本上了么?”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但又脱口而出的是:“你喊我的那个调子特像我妈,让我心情很激动!”她立马十分得意地说:“那还不快叫妈!”我心里觉得这妞儿太不厚道,我一善良起来她就要占我的便宜,我说:“我经常亲我妈的,你先把脸送过来给我搞一下,我立马叫!”

“滚,你想得美!”李明和前面的男女车主都大笑起来,阿恰鲁则把脸别了过去不理我们。

又是差不多快一个小时的等待,吐着淡蓝色尾气的沥青摊铺机终于是旋转九十度退到路边上去了,路政施工的人一移开车队前头的路障,车子便鱼贯而出,一辆辆加速向前驶去,我们算是大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会在这路上过夜了。按照地图上的方向再翻过拉乌山就到芒康了,也就是西藏界的最东边了。车子匀速前进之时,车内气氛也从堵车时的沉闷中活了过来,才出如美镇不久,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也开始渐暗了一些。女车主让我们回身从后备箱里拿一些东西出来吃,在分吃食物的过程中大家又开始互动了起来。此时的男车主电话也频繁地响了起来,先是车队的成员问他们到了哪里,晚上需不需要等他们一起吃饭。男车主一放下手机到挡风玻璃下的中控台上,女车主便迅速地去拿起男车主的手机,一会儿又放回原处。不一会儿又有人来电话,男车主一接听我们都听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男车主刚讲完电话还没来得急把电话放回原处,女车主便警觉地问是谁打来的,男车主有些情绪疲惫地说就是你也认识的那个某某某,女车主似乎有些将信将疑,便把手伸向男车主,男车主侧了一下脸用皱着的眉头看女车主,十分不爽地叹了一口气,又无可奈何地把手机递给了她。女车主一番侦查无果,又把手机放回了之前的原处。十分搞笑的是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或者说是放松下来的时候,男车主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女车主还不待男车主反应过来就把手机抢在了手里,不过她似乎很失望这并不是她所期待的想要揪住的那个小尾巴,而是对着电话的闪烁愣住了。我们的神经都有点绷紧了,铃声响了好几遍既也不接听也不说话,男车主则纠结地叹了一口气央求女车主:“哪个打来的嘛?”女车主算是没得办法,像个赌气的小姑娘一把将手机举到了男车主的耳朵边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里立马传出了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十分焦急的声音:“爸爸,你在哪里嘛?我和同学在火车站被乘务员抓住了,不要我们进站上车!”我们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便是他们结婚时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快上小学的女娃娃。而此时的男车主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了,非常有耐心地对着电话那头说:“不要急嘛,你慢慢说,我听着在,是哪么回事嘛?”

“学校今天放假,我和同学托别个帮忙买的火车票,乘务员发现学生证和火车票上的名字对不上,就不准我们进站,还要家长和班主任来领回去,火车一会儿就要开了,现在又不放我们出去!”

“不要急嘛,不要急嘛!你们跟那叔叔阿姨好好解释一哈,说是你们的学生证买不了票,就托别人帮忙买的,嘴要甜点,晓得不?” 不一会儿电话就挂了,而女车主显然有些不自在,在男车主听电话的过程中就把手缩了回来,而让男车主自己拿着电话了。男车主挂了电话之后仍然没有放回到中控台上,而是在抓方向盘的手里腾出几个指头来夹着手机,似乎仍然没有放下心来。而此时的天色又更暗了一些,男车主的表情很有些严肃,只是认真地开着车,但很显然还是在等电话再次响起来。

大约又跑了几分钟电话总算是又响了起来,男车主迫不及待地按了接听键就贴上了耳朵:“上了火车就好了么,没得事,你等会儿就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来火车站接你,我这几天在外头出差,国庆放假就少给我打电话,晓得吧!”男车主似乎大松了一口气,一挂了电话就主动把手机递给女车主并笑了一下,女车主则明显地很有情绪,望着专心开车的男车主的侧脸十分强硬地把电话接了过来。我差点笑出声来,而阿恰鲁和李明则是似乎有些紧张地目睹了这全部的过程。我只是总结出一个要点,女人的情绪总是来得有些离奇,而当女人目睹别的女人这样的时刻就会觉得是那么地不可思议,比如阿恰鲁这一刻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而李明和我是很明显地已经忍不住快要笑出来了。此时男车主心情大好,无视女车主的脸色吹起了欢快的口哨,我当然知道女车主的情绪又要以各种离奇的方式发泄出来了。比如说男车主的口哨的确吹得不错,女车主却故意把刚才因为接电话时调弱的音箱声音迅速地调得比原来更高了,我确定女车主一定不是为了听音乐,而是要表达别的意思。男车主则十分认真地开着车带着我们在山腰上画出一条又一条的舒适弧线,口哨是否在吹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但女车主的高原反应一定还在作怪,我愿意相信高原反应可以让心情不爽。

在偶尔遇到无法看见前方路况的外转弯道时,男车主就习惯性地拍一下汽车喇叭提醒迎面车辆注意避让,而我们却不知道此时女车主正在蓄积报仇的情绪。在驶过好几个外转弯车道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可以看见前方路况的内转弯车道,因为完全可以看清楚前方弯道的路况并且确定没有车子从对向开来,男车主便没有按喇叭提示。但女车主却发话了:“刚才转弯你怎么不按喇叭了?你不是挺喜欢按喇叭的么?”

男车主似乎很有点头大了:“前面的转弯是提醒对面的车辆嘛!刚才这个能看得清楚就没有必要嘛!”

“切,什么事情你都有道理!”女车主说完又十分不屑地把脸扭向了车窗外面。

看到这里我终于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而且李明和阿恰鲁也显然是憋不住了。男车主和女车主则同时回过头来看了一下我,似乎充满了疑问。

我说:“你们俩真有意思,可把我笑死了!”

女车主一本正经地说:“怎么了吗?”

我说:“刚开始是你检查大哥的通话记录,后来你又吃娃娃的醋,刚才你又用按喇叭的事情出气,你们两个真像年轻人谈恋爱的样子,好甜蜜呀!”

我话一说完,我们后排的三个都同时大声笑了出来,而女车主就似乎有些窘迫了:“原来你都听懂了呀!”好像十分丢脸似的不自在。

我说:“真羡慕你们,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该多有趣!”

女车主不说话了,倒是男车主叹了一口气:“累哟,几累哟!”

我们三个又在后座上笑开了花,此时的气氛让我感到心里十分温暖,生活当中对于这样的状况总是蒙蔽了相爱的事实。

伴随着开始变得迷蒙的小雨,我们终于在快晚上9点的时候抵达了芒康县城,而此时的车子里面的气氛又有了一些温情的色彩。我们在左右车窗不停地物色最佳的下车地点,男车主和女车主似乎也并不急于赶往香格里拉方向的盐井。男车主让我们不要着急下车,要找一个安全明亮的地方再把我们放下来,最好是餐馆和酒店密集的地方。

湿漉漉的芒康城区到处闪烁着刺目的红蓝警灯,我们的车子慢慢地向繁华的地段开去,停在了县城主干道的“丽江宾馆”还是“丽江客栈”我已经记不清楚了,然后我们清理行李下车。我突然记起在亚宾馆的最后一夜,黄珊送给我的第二罐压缩氧气,而女车主不正在高反着么?于是赶紧从旅行包里面翻出了这罐氧气递给驾驶座的大哥。很显然他们有些意外以为是别的礼物而连连拒绝。我跟他们解释这也是沿途的朋友们送给我的,但自己已经克服了高原反应,正好可以给大姐应一下急,如果晚上睡不着又或者是头疼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吸一下,会舒服一些,并且效果似乎很不错,于是他们便勉强地收下了。而让我十分心动的是那一刻他们眼中的闪烁着的温暖和信任,只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举动,我想我们应该都会在各自的心里更加美好这一段回忆吧。也感谢他们这一段的辛苦和照顾,就这样我们三个站成一排挥手送走了这对友好的车主夫妇。只是没有想到,芒康的这一夜我们几乎没怎么睡,并且乌龙的是房间里面的灯竟然无法熄灭。

送走了私家车夫妇进到路边的餐馆,我们才后悔起来没有邀请他们二人一起吃完晚饭再散伙。简陋的川味餐馆里油腻腻的菜单我们三个轮流点菜也是忙得不亦乐乎,然后又找老板要了一瓶开水把各自的水壶灌满就等着上菜了。而此时李明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原来是他们在拉萨的队友也快赶到芒康了,而且是一男一女,好像女生叫叶子,估计两个多小时以后可以赶到,李明说正好我们三个男生睡一个房间,让阿恰鲁和叶子另外睡一个房间,然后告诉他们进城之后到丽江宾馆来找我们便挂了电话。而此时的阿恰鲁似乎十分不乐意,而不乐意什么她又不说,只是不想和叶子睡一起,然后用她那拉长了脸的沉默在表示自己的情绪。

直到菜一样一样地上来,我们开始疯抢的时候气氛才又活了过来。说老实话我和李明在吃饭这样的时候老会忘记阿恰鲁是个女的,而这样的极大好处就是大家都会吃得有很好的胃口。所以在屡次地添加米饭之后一统计,我们差不多每人吃了一大盆米饭,而菜自然是吃得精光。吃完之后才发现各自都有些累了,打着饱嗝喝着开水又商量着去哪一家旅店投宿。现在想起那些个时候的感觉都是十分奇怪的,不可思议的和谐,不可思议的简单,只知道吃、住和下一步该怎么做那么简单,时时刻刻都洋溢着轻松诙谐的喜悦,彼此在打打闹闹中就完成了一段又一段的旅程。

选来选去还是选定了丽江宾馆的房间,三个床的简单房间老板要两百,阿恰鲁软磨硬泡屡次装着要拉我们走,老板才答应了每人50块钱算是又收获了一次小小的喜悦。卸下行李开始轮流洗澡,忙忙碌碌地互相穿插在一起连电视机都忘了开。阿恰鲁睡进门第一个床也就是靠着卫生间隔墙的角落,李明睡中间,我睡最里面靠窗户的床。忙来忙去发现房间里面有股怪味就又都把鞋袜收进卫生间,嘻嘻哈哈地闹到快零点了又举手表决由李明去关房间里的灯。找来找去却发现房间里面的灯根本就没有控制开关,而那仅有的几个插座早已布满了我们的手机、相机充电器。于是又派我再去关房间里的灯,一路把房间里的床头柜、电视柜和门外的走廊上的开关都开合了好几遍才发现真的是没有控制大灯的开关。非常诧异的同时突然又雷电一闪房间里立即一片黑暗,才算是关了房间里的灯,而对于这难以相信的奇遇我们三个算是笑翻了天也吵翻了天。而后又过了不一会儿房间里的灯又闪呀闪地亮了起来,而我们也就放弃了关灯的想法,开始漫无目的地聊了起来。

我说:“真担心自己晚上起夜会上错了床,那可就麻烦大了,我可不想犯错误,你们一定要保持清醒”。

阿恰鲁一听这话是针对她的就立马回应:“这不要紧,我绝对有把握一脚把你送到李明的床上,让你们好好激情去!”

我说:“我不好那一口啊,你不要毁了我们两个。”

阿恰鲁说:“那你们晚上就老实点,不要想入非非。”

我说:“李明,你可要证明我的清白,阿恰鲁也不至于让我神魂颠倒吧!”

阿恰鲁怒道:“你什么意思吗?说得我好像一点姿色也没有。”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家的那位可是火眼金睛,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阿恰鲁十分邪恶地说:“那你们家那位可分辨得出基友的激情特征?”

我很有点恶心了但还是说:“你侮辱我可以,但李明是无辜的,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好青年。”

李明忙说:“那当然,你可别把我也黑了!”

阿恰鲁说:“都装吧,都装得极正经!”

李明忙说:“什么叫装?我虽然没有女朋友,但你也不至于把我和他说得一样风流成性吧!”

我一拍脑袋:“对呀,李明你没有女朋友,阿恰鲁也没有男朋友,而你们两个也挺合适的嘛!可以发展一下嘛!”

李明显然来劲了:“对呀,给个机会嘛!”

阿恰鲁佯怒道:“去死!”

我说:“李明,你要真诚一些,要是这房间里面只有你们两个人这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阿恰鲁表示有点听不下去了:“小许,你给我闭嘴!再说就把你们两个赶到门外走廊上去!”

我和李明大笑起来,我突然记起来最后一个轮到自己洗澡的时候好像那两个人来过,也就是吃饭的时候给李明打电话的一男一女,而还没等我擦完出来他们就走了。我便问李明和阿恰鲁:“那个叶子长得漂亮不?真可惜当时我还在擦,不能光着跑出来,没能认识一下。”

李明说:“还比较漂亮,就是不太好相处,很傲气。”

我说:“我最擅长和不好相处的人相处,真实可惜了不是。”

阿恰鲁从鼻孔里抽出一口冷气“切”了一下让我有点说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对那个女孩子很有抵触情绪,于是又问李明:“为什么阿恰鲁宁愿和我们两个男生睡在一个房间,也不愿意去和那个叫叶子的女孩睡一起啊?”

李明还没来得急回答,阿恰鲁便大叫起来:“睡觉睡觉,再不睡觉就滚到门外去!”

我听出来了她对这个话题十分不满,但又无法深究是为什么,而李明只是侧对着我这边偷偷地笑。我只好说:“算了,换个话题吧!”

他们俩都表示同意而都没有吭声,我说:“阿恰鲁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西藏,又没辞职怎么能抽出空来?又是在财务这样的关键岗位上,而我和李明都是没了工作出来的?”

阿恰鲁表示十分不屑,显然之前的情绪还没过去:“休假不行啊?把年假和十一长假一起休不行啊?”

我和李明对她的情绪用一声长长的“噢!”表示理解,却相对着笑了起来。

阿恰鲁立马反应:“两个贱男人!”

我和李明同时大笑起来,阿恰鲁越激愤:“不准笑!不准笑!”

我和李明笑得更张狂了,直到都没有力气了李明才问我:“你和你女朋友几年了?”

我说:“六年。”

阿恰鲁显然在听我们说,李明又问:“你们都没有分过手么?或者说闹过分手!”

我说:“这个还真没有,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对她说过:除非你把我甩了,我决不会有负于你,并且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不管在任何时候,我什么都不想要,因为没了你,留下的也全是难过。”

没想到是阿恰鲁接的话,显然平静了很多,但语气明显不很正常:“我前男朋友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可是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

我和李明一下子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但好在情绪转得快的我一下子又不正经了:“你前男朋友有没有我长得帅?”

阿恰鲁大吼:“滚!”

对于这还能回应的情绪我和李明又相对着偷偷地笑了起来。我试探着问阿恰鲁:“是你男朋友劈腿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又或者是你喜新厌旧了?”

阿恰鲁久久不予回应,李明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没有什么值得伤心的,你面前不是有一个好青年嘛!考虑一下嘛!”

我立马接上:“我看行,这缘分简直就是上天注定,奔几千公里只为这一段的相遇,并且在然乌湖遇见你们的那一刻,你们就像极了一对情侣,互相给个机会嘛,绝对没错!”

李明这货我不知道他是在戏谑还是笨,连羞涩都不装一下就立马接上说:“对嘛!对嘛!千里姻缘一线牵,我看咱俩就挺合适!”

阿恰鲁立马回击:“我看你俩才合适,一唱一和地像一对双胞胎,我睡这个房间还真是个错误!”

李明的呆我简直没得办法,这一下可又把我给卷进去了,但我还是很认真地说:“你前面的那个男朋友应该是真心待你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要互相珍惜才能天长地久嘛!”

阿恰鲁抢道:“小屁孩儿懂个什么!”语气之中似乎满是不屑又明显地透着无奈。

而李明这家伙又上了:“我哪里比不上你前男朋友嘛?我改还不行吗?小许都说咱俩合适,你就答应了撒!”

阿恰鲁狂吼:“滚!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李明有些惊骇又十分无辜地看着我,我却不知道如何去帮助他眼神中那忐忑的求助。

灯亮着,明亮的房间里是三个流浪的灵魂,而自己不就是因为这些无助的事情才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答案么?

也不知道这一夜究竟是谁最先睡着的,而那个人肯定不是我。彻夜的灯光下是三颗迷惘的心,差不多的年纪总是因为同样的困惑才来到这充满未知的旅程,而人生到了二十六七岁又有谁不曾对许多事情产生过深深的迷惘呢?和女朋友恋爱六年,头三年还是十分轻松的,后三年便是女朋友的妈妈那各种不断的暗示和提醒,近一年来直接成了口头的指示:结婚!结婚!我只觉得头是那么的大,毕业才两三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每年也只是能勉强养活自己,连为什么要结婚都不知道就要面对这个问题,而自己家里的状况又是那么地糟糕。而结婚的首要条件就是要有个像样的家,而一个家的代价就是把父母那一点点可怜的养老金全部掠夺过来凑成一个首付,然后让自己整天都如同走钢丝一样地生活着而丝毫不能动弹。每天计算着生活的开销和银行的贷款,像一个机器一样地复制昨天的生活模式,而去忘记自己还只是一个年轻人,还有飞翔的可能。而这样的可以想象的困境会让一颗年轻的心对人生的意义和生命的本质产生怎样的恐惧和怀疑?而若这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也是正确的选择,而这样的选择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父母的健康风险,自己的成长空间和这个家庭长年累月如履薄冰的谨慎,那么生命的本身又有什么幸福和快乐可言?面对父母的必然衰老和病痛风险以及刚入社会的不稳定状态,而若去回应这个社会的压力抱有侥幸的心态去负担这几十年的沉重债务,努力的本身就是个苍白的笑话,负责任与不负责任在风险加身的那一刻才是生命之不可回避的难关啊!而在这些困境面前再如何侥幸?是让自己归于这个社会压力之下产生的智慧而幸福地活着,还是在之后的黑夜中为自己心中的愧疚和后悔暗自落泪?我想,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人才会用那生命仅有的可能来闯这未知的天路吧!

但生存的矛盾之处就在于人们往往从对比中寻求幸福感,那么生命的差异化又在哪里呢?对于女生所面临社的会压力状况可能比男生来得更直接、更剧烈一些,至于阿恰鲁是不是因为这样的故事而独身来到这纯净的高原我不知道,而生存的压力和内心的挣扎则是不可否认的,那便是在对比的社会压力重压之下的那----没有信心的爱。

社会压力之下总会让人们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选择,而这样的选择就多有对眼前的现状趋利避害的智慧,抛去亲情的不可回避这一部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而婚前的爱与不爱就常常被蒙蔽掉了。这便是在左右我们这一辈,在物质压力之下的年青一代的主流价值观吧!卑微掉的是自己曾经无数次确信的东西,妥协出来的便是因为对比的优越感而带来的生存下去的勇气。那么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追求?如果就此丧失了尝试和坚持的勇气,人这一生许多事情做与不做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仅仅是维持在生存的层面上,那么互相依偎着生存下去又需要多大的勇气呢?如若一开始就从这个层面去认识人生,那么究竟是否存在爱与不爱这个问题呢?生活的复杂总能把生存的简单搞得面目全非。

这一夜等于没有睡,早晨闹钟响起仍然是迷迷糊糊的,因为李明要脱队去往香格里拉,收拾洗漱完毕心中竟也产生了一些小情绪。阿恰鲁看着我和李明两个大男人依依惜别表示无法接受,只是因为我把从武汉带到拉萨又带到芒康的一个已经撞出许多黑色痕迹的梨子送给了李明,并祝他一路顺风。阿恰鲁笑着劝我们最好来个吻别,对于这个毫无别离伤感的女流氓,我真想把她和李明锁在房间里关几天,成全了他们。李明的眼睛里面流露的情绪与我第一次作别同房的三位旅伴时的情况无异,分别的时刻似乎总是送别的人来得格外伤情一些。这也让我十分怀念这一段的互相照顾和心心相通。而阿恰鲁那十分拙劣的豪爽在出门后才露出破绽,因为她无意中对我说:“两个人自然没有三个人来得开心!”听了这句话我心里算是好受了一些,而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全然不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时的没心没肺。我主动地接过了她的大背包,像一对情侣一样开始了新的征程。

此时已经是9月30日中秋节,远在武汉的女朋友将在今天开始休“十一”长假,而自己答应她今天赶到武汉也只能食言。此时仍然距离成都928公里,但如果在拉萨寄出的包裹可以今天到达武汉,或许事情就不至于太糟糕。但若她知道今天的我开始带着一个单身的女孩子闯荡川藏线又会怎么想,而这一刻似乎自己的心里也起了一些变化,难道男女独处就一定会有故事么?我想我是不是还没启程就开始进入角色了,真是糟糕!我想我真的是被那些电视、电影以及那些虚假的文学作品给蛊惑了,但终于还是把持住了,又或者是我多想了吧!但一想到新都桥的那个漆黑慌乱的清晨,我就有点说不清楚了。但又想,对于阿恰鲁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我庸人自扰的嫌疑更重。好吧,言归正传。

湿气很重的芒康清晨我和阿恰鲁显然是一对十分默契的小情侣,女的走在前面,男的大包小包紧跟其后。又一起在昨天三个人吃晚饭的餐馆买了包子和鸡蛋,似乎是十分体贴地关照着对方多吃一点,其实是在不停地取笑着对方的狼狈吃相,然后拿着蛋黄滚来滚去地做游戏,等待着芒康开往巴塘的公交车,悠闲地守着门外迷蒙的毛毛细雨。而等了很久以后仍然不见餐馆老板说的班车来,我们就决定去找人拼车或者是租车。很快地谈妥了一辆面包车每人40块钱送到巴塘汽车站,才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这面包车旅程。

对于这只有三个人的面包车,一直泼辣奔放的阿恰鲁却装起了从未有过的斯文和淑女。例如她上车的时候,我把她的行李放在她的旁边说自己去坐另外一排,她却要我把行李全部扔在脚前的空处而拉我坐在她旁边,似乎非这样不可,我只好答应。车子出城以后她又大变了一个样子,之前我们在一起时一路叽叽喳喳,互相修炼嘴上的打击报复的功夫而从不停歇,这一刻的她却是十分文艺地摘掉了帽子,小开车窗深情地望着窗外的群山和峡谷,仿佛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她与某个情圣级别的禽兽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一样,头发也十分配合地飘动起来还时不时地扫到我的胸前和下巴。正当我似乎看见了她所看见的感人场面的时候,也是自己有些混沌迷乱的时候手机“嘀嘀”两声提示有信息进来,我赶紧掏出手机来看,一看见发信人是“老婆婆”人就立刻清醒了过来。女朋友问我到哪里了,我回复说到芒康了,在赶往巴塘的路上,快的话今天可以到新都桥或者是康定,明天到成都就可以飞回武汉了!我心里暗忖着包裹怎么还没到,但又不好和女朋友提起来,怕她更担心,而若被黑了包裹就会让她更不舒服了。正这样想着,女朋友的短信又来了:你还没出藏界啊?距离成都还有好远啊!气死我了!我妈都打好几个打电话催我们回去了!我正襟危坐着收的信息又十分不安地读完,却不知道怎么去找借口而回复了。好歹自己有错在先,没跟她商量就一个人跑了出来,临出门没两步的时候明明就听到了有东西砸在门上“嘭嘭”响,是女朋友在表达她的不满。而在自己到了火车站登上火车之后告诉她已经出发,她又发来一条让我几乎落泪的短信。对于眼下这行程的耽误,我只是觉得心里好愧疚,而又十分无奈地低下了头。阿恰鲁似乎发现了我的异样,用肩膀蹭着我的肩膀轻声说:“你怎么了?没事吧!”我对这温柔极不适应,但还是告诉她:“女朋友查岗了!”她“哦”了一声就没反应了。紧接着就是挺直了身子,使劲地关了车窗,一下子又靠到尽可能往里挤的座位角落里,连防风衣都不擦着我的防风衣,继而放弃了文艺范,开始用她那五彩的手指大张着用十分紧密的节奏“笃笃笃”地点击着IPHONE的玻璃面板,对我好奇的询问目光眼皮都不抬一下,似乎有莫名其妙的情绪了,又或者是我多想了吧!

出城不久的天气又变得春和景明了,天气的诡异像是在电影场景里面变化。当暖暖的阳光开始笼罩着全身的时候,我的眼睛就散了神相继上下眼皮开始频繁打架,车子的左右摇晃让我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肩膀上偶尔会变得很重,而自己的嘴巴和鼻子也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接触到柔顺的头发和呼吸到洗发水的淡淡香味,好像是和女朋友一起乘车时互相依靠在一起一样。恍恍惚惚中越靠越紧,而自己似乎总是在非常及时地调整姿势让对方睡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就是肩膀实在是有些发麻酸疼了,但又懒得睁开沉重的眼皮,便把被压着的胳臂往她的后背里塞了一些伸展开来去搂住她,她也和平日一样顺从地把脑袋往我的胸前滑了一点,暖和舒服得像是在春日阳光下的秋千上,慵懒得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和紧贴在一起的柔软。

当我在朦胧中把胳膊抬上她的后颈窝用手握住她的肩膀的时候车子就突然颠簸一下就停住了,我们慢慢睁开惺忪的双眼目光从前方移到互相对望时都像被电击了一样大吃一惊!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先尖叫一声紧接着一个激灵倒去之前那为了与我保持距离的角落里,而我还没来得及抽出来的手仍然被她压在后腰里,然后她又是急吼吼地大叫:“你在干什么?快把你的手拿回去!”似乎是十分嫌恶的样子,而我被这两下惊吓就有些恼怒了,因为缺少睡眠头还在隐隐地疼。但当我低头瞥见自己的胸前被口水打湿的一片暗影时,自己也只顾得上手忙脚乱地涂抹起来。司机正睁大着眼睛在看着我们,而阿恰鲁似乎已经变为常态而转头去看车窗外的情况,但那收紧的双肩仍然可以看出她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神来。而此时车子正停在一条激流奔涌的河道边,我们的车子前方已经停了好些辆车子,才明白过来前方的道路又出现了状况!对于这一刻的尴尬我渐渐清醒过来,就只好对着阿恰鲁的背影道歉:“一下没注意就睡着了,真不是故意的!”阿恰鲁不回头恨恨地说:“就怪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死不睡,搞得我也一晚上没睡着!”说着似乎精神放松了一些又补打了一个哈欠。我说:“你没事吧,也不晓得李明现在出发了没有!”她还是没转过脸来说:“别跟我提他,你们俩都有病!”我说:“又怎么了嘛?”她依然背对着我说:“你赶紧下去看看出了什么状况。”我便把东西全部放在她旁边下得面包车来。

此时的我们被滞留在峡谷之中的小河边,似乎是昨夜刚爆发过山洪的缘故,几米宽的小河里水流浑浊并且夹杂着许多树枝、树根之类的杂物在快速地奔涌向前。因为两边都是大山,临路的一侧山体出现了泥石流滑坡,致使路面淤积了很厚的泥浆并且夹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块,稍不注意便会一脚陷进泥巴里。而在我们前面的那辆车似乎是想从这泥石滩上冲过去而深陷其中,泥浆都漫到了汽车底盘的高度而毫无办法只能等待救援。我们的车子估计也是想冲过去也不幸被陷了下去,因为泥石流仍然在漫溢,我们的车子也渐渐地越陷越深,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便又小心地踏着浮在泥浆上的石块回去给阿恰鲁打报告。而此时的司机已经提了千斤顶找了几个大石块爬在泥水中想要把面包车的四个轮子塞结实了,再一脚油门冲下这泥石滩子。我上车之前在车门边认真地刮着鞋子上的泥巴,一抬头,阿恰鲁却正望着我笑了起来。我说:“这一时半会儿就只能等了。”于是上得车来,我们又研究了一会儿地图册,此时正在大山之中的灵芝河谷地,而那临路的山腰拉起了结实的钢绳防护网正说明这里是落石塌方高发路段。但此时的心情并没有对这突发的状况而焦虑,因为在这空气润朗的山谷中的那干燥河滩上早已有人燃起了篝火,而起火的材料便是那被河水冲刷上岸而堆积起来的老树根茎。树木燃烧的好闻香味和灰白的草灰正在飘向我们的知觉中,于是就提议阿恰鲁下去河滩上玩一会儿。而此时的司机正在用千斤顶把车子撑起来,轻微地摇动着。

我先下得车来找好几处可以踏实的石头才把手伸给了阿恰鲁,她似乎考虑了一下又并不看我地笑了一下把手递给了我,就这样我仔细地去踏实一块块石头,倒退着把她一步步往干燥的地方引,但我们的鞋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许多泥巴。但奇怪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心情似乎是出奇的好,例如一步没踏稳就一边惊叫着、一边大笑着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又使劲抓地住我的手。而这样惊慌着一弄,我的鞋子就老把已经踏实的石头也给踏翻了,结果是她笑得更厉害了,而我的鞋子已经是由黑色的鞋子变成了黄色的鞋子。可是好不容把她弄到干燥的地方她就马上不笑了,还十分嫌弃似的迫不及待地甩开我的手,同时的表情很让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后下到河滩上参与到篝火的人群中烤火的时候,她又突然记起自己的小书包还放在车上,而她的贵重物品全在里面,又像个小孩子一样讨好着我、央求我去帮她取过来。而等我帮她把小书包取回来要交给她的时候,她却接都不接一下就要我来保管,她则十分认真地拿个小树枝子在拨动那燃得噼啪响的篝火。我只想说:我去啊,我又不是你男朋友!但终于还是没说出来,而只是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用小枝子调皮地在火堆里捅来捅去,还时不时把那涂有五彩指甲的手在火堆上互搓着,而似乎全然忘记了我们在等待着车子从泥石堆里拉出来还要赶路,而这一刻在野外和一群不认识的人攀谈着就十分满足了。此时的司机正弯下腰去把头埋在车子的后轮毂处捣弄着,因为司机是个大胖子,下垮的皮带在弯下腰跪伏在泥水中时,半个黑黝黝的屁股就从后腰皮带里冒了出来,虽然我并不十分仔细地或者是故意地去往那边看,但那屁股的魔力确实是太大了,目光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在那里聚焦,可能是这屁股太显眼了,都晃得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火堆旁边闲谈着的是一群四川口音的中年男女,与阿恰鲁在火堆旁玩得正欢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可爱小女孩。我们的车子对面的泥泞远处停了四辆越野吉普车。他们从都江堰到芒康去,也是在清早就被塞在了这里。而小女孩的手上正用一根去了皮的新鲜树枝叉住了一只很大的螃蟹放在火上烤着,我问小女孩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貌似是小女孩妈妈的中年妇女抢着说是从河里抓起来的。我很有点不相信地去问小女孩,小女孩正把烤得通红的螃蟹撇下来一条腿放在嘴里嚼,害羞地笑着看我。阿恰鲁倒是十分鄙弃似的说:“大哥,你有点常识好不好,这是梭子蟹,海里才会有,在我们江浙一带多了去!”我说:“我还真没见过甲壳长成这样子的螃蟹。”说完旁边的那群四川人就是一阵哈哈大笑,而我的少见多怪像是很丢阿恰鲁的脸似的,我有点慌乱了,究竟是我进入了角色还是阿恰鲁进入了角色?正在我十分困惑的时候阿恰鲁的状况又来了,她像是十分不好意思地跑到我面前仰着脸告诉我她要上厕所!我靠,我很混乱!但还是左右环顾发现了四辆吉普车的远处还有一辆大工程车,就告诉她可以去那个车子后面试试,她似乎有些难为情。我又只好问她是大号还是小号,她没回答我却开始解开脖子上的围巾递给我,然后又命令我转身,在我背后那她的小书包里翻了一通才慢慢地走向了远处停泊的工程车。此时的我就走到火堆旁和烤螃蟹的小女孩玩了起来,并且给小女孩拍了好些张照片。说心里话,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小孩子都可以对着相机笑得十分灿烂而没有任何做作,而年纪稍长一些就总要做出许多奇怪的样子,要么很严肃,要么就很正经,又或者把眼睛眯得像个弱视似的,而不是像孩子一样的单纯又透明!

正和小孩子玩得高兴的时候,工程车远处的峡谷拐角处响起了巨大的轰鸣,片刻之间就驶来一辆庞大的正铲轮胎挖掘机,透明的玻璃驾驶室里坐着两个年轻的武警官兵,阿恰鲁也正在向我们走过来。而也就在这时我们的车子正像一颗被屈服了很久的弹簧上的一粒弹珠一下子从泥滩里弹了出来。司机停稳车子就向我们招手,我和阿恰鲁告别这群人走向面包车,背后的四川女人议论着:“这对小夫妻应该结了婚吧!这男娃娃和这女娃娃好般配的嘛!”我一回头,那群四川人正在对着我们的背影笑着,而阿恰鲁却只是笑盈盈地低头认真走路并不抬头看我,我暗暗地想:难道她没听见?这笑又算是什么意思嘛!我想我是不是真的很有点迷乱了!

上了面包车来司机已是一身的泥水,而此时的阳光又更暖和了一些。从河谷两边的山上开始出现大团的白云,纯净的阳光让山谷两侧的绿色变得极亮,雨后的清新中全是草木的芳香,路况还是那样的好,伴着山洪之后的河谷激流,感官的接收信号除了清爽还是清爽。虽然仍旧有一些凉意,但精神却是十足的,因为阿恰鲁又把车窗打开了,正在用手机拍外面的风景,并且似乎她的心情相当不错,时不时总有笑意挂在嘴角。而对于她的好心情我只觉得心里很安,如同看见婉婷和黄珊那叽叽喳喳的感觉类似,而这一刻是流动的,是安静的,于是心里又打起鼓来,莫不是我又迷乱了!好复杂,好复杂!或许一路的平安和欢笑就是最要紧的,其它什么都别想,可是我还是他妈的想多了。

离拉萨是越来越远了,现实的生活也越来越近了,似乎想找到的东西还没找到就到了西藏自治区的边境了。当车子驶出山谷时眼前的绿色就瞬间褪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馒头一样的山和浑黄的金沙江水。而在密林之中,在苍山绿树之中的感觉片刻便消失殆尽。眼睛的感觉因为绿色的荡然无存又回到了那眯着完全不得放松的状态,土黄色的贫瘠同样带来视觉上的疲乏,宽阔的金沙江给人以苍白的无力感。而对于许多驴友在桥心分别与“西藏界”和“四川界”标识牌合影的兴奋也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因为大桥同样是交通要塞,对车辆施行排队管制,低矮的大桥上只有稀稀落落的汽车在慢慢通过,而此时的我则完全兴奋不起来。司机显然是常拉我们这样的旅行的人,到了桥心便放慢车速叫我们下去拍照片,我和阿恰鲁赶紧跳下车去慌忙和“四川界”与“西藏界标”识牌分别拍了几张,拍完之后随着车子的移动,我们算是真正地告别了西藏。

我问阿恰鲁:“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安排?”

她说:“继续搭车或者租车呗,到了新都桥就往稻城方向去吧!”

我说:“那我们岂不是要分道扬镳了?”

阿恰鲁说:“那你还想干什么?”

我说:“没想干什么,我就是担心你一个女孩子被人劫了怎么办?”

她显然是十分不屑地说:“和你在一起也没觉得特安全!”忽而又一笑:“难道你想和我一起走?”

我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似乎有些为她担心,但又似乎不应该替她担心,但还是说:“到时候再说吧!”

此时的面包车已经在四川界内驰骋了,而与先前的感觉大为不同的是路边出现了许多十分古朴但保存得十分完好的藏式民居,一栋又一栋的散落在公路边上。用石头堆砌的围墙内伸出了许多绿色的枝条和常青藤条,围墙的顶上摆满了各种好看的盆栽,完全是一座座带有花园的古朴藏式别墅。而与这之前所见的小楼又是完全不同的,因为这别墅的构造特征就更类似于布达拉宫了。并且似乎是年岁很久远的样子,但因为仍然有人居住和勤于打理而十分鲜活。因为在拉萨和拉萨出来的楼房都是新式的砖砌的,又或者是混凝土结构,四边方正中距,而且大多数粉刷整齐与内地的房屋构造无异,但此地的民居仍是和布达拉宫一样纯粹由石头堆砌而成。那些新式的楼房只保留了门窗洞口和雨水檐口的藏式特色,但此地的老房子仍然和布达拉宫一样在结构上就是正梯形,也就是外墙的基座放大而向高处逐渐缩小,再配以同样的正梯形窗口和门洞就与先前所看见的新式楼房完全不同了。除了保留有完好的平开窗户之外,屋盖之下的装饰和镂刻则要比布达拉宫还复杂精美。似乎房子主人仍在定期维护和上色,而对比与之前所见的单调的方头檩则是气派又华丽得多。家的细节也就表露无疑了,向往也就是片刻之中所爆发的情绪吧!而之前所见的房子多是近年来才新造的,所以只保留住了这些象征性的装饰,而这些古老的房子才是真正的藏式建筑精髓体现。但又因为简单技术的普及和同化,这些老房子在发达的地区就越来越少,而只有在这偏远的边界上才得以保留,又或者是建造极其精美才会被保存下来。这种感觉和在参观了张家界永定区的老院子之后就极其相似,更多的是感慨后人的愚蠢和时光的残酷把这些好东西全给糟蹋了。就如同峨眉山上的亭台楼阁,登至山腰都是清一色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简单又拙劣,普通得全国都是一个样,没有任何特色可言,而一旦过了洪椿坪的千佛禅院就全是多年以前留下的木石结构了。而相对于新式建筑的那些构造简单、形貌粗鄙的东西,这些旧的遗物就无处不表露着技艺的精湛和大师们的匠心独运。直到登上洗象池寺院,心中也就完全叹服了。那陡峭的山坡上的一座庞大寺院,竟然全是由木头构架而成的。久远的年限虽然让主楼发生了一些倾斜,但依然稳固并且保暖效果极好。再上到雷洞坪就完全失望了,因为盘山公路修到了这里,所以又是那千篇一律的新式建筑。而此时的藏民居给人的感觉是决然不同的,而能够保留下来的只会更少,更少。

越过了金沙江天堑就是四川省巴塘重镇地界,然后又是一路的小上坡通向巴塘县城区,高照的艳阳和大幅攀升的温度又如同内地的春夏之交一样,湿热又清凉,面包车司机把我们送到汽车站就掉头走了。繁忙的边界县城也是车辆如梭,阿恰鲁跑去售票窗口问此时可有汽车去往理塘,被告知要等到下午一点半才发车,而此时还不到中午12点半。我把行李全交给阿恰鲁去找厕所,而停在汽车站外的出租车司机似乎注意到了我们要走,便把阿恰鲁招呼了过去。等我没找着厕所转了一圈回来,阿恰鲁已经在出租车上向我招手了,每人只要80块钱与公共汽车比起来也不离谱,全程有将近两百公里,客运站的汽车就需要60块。此时加上我出租车正好满载,副驾驶上是一个长头发的藏族青年男子,后排除了我和阿恰鲁还有一个与我们年龄差不多的大哥正在仰靠着想要努力睡着。然后车子就一路狂奔起来直向世界高城理塘,只是没有想到,万能的自来熟阿恰鲁竟然在我去找厕所的间隙就搞定了这段路上最艰苦的一程。

小汽车载着我们穿城而过,同样是落在群山之中的巴塘县城在黛绿的峰峦环绕中安宁又祥和,城区中心广场是一个抱着胡弦琴、扣着大盖帽的翩然起舞的中老年人,远处涌起气势磅礴的云涛如同沙尘暴来袭一样把群山的墨绿拥在怀中,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翻腾滚滚的巨浪一簇一簇地把潮头向我们打过来。光线直射下的云彩是刺目的亮白,涌动的明暗交界处是天空的宝蓝色与山脊的起伏连成一体。出城之后的海拔又开始了不断地攀升,城中那放眼的苍翠的林木又渐渐变为色彩斑斓的灌木林顽强地抓在这裸露着褐色乱石的山上,而隧道也开始出现。

这一路的日光之行对于这隧道的出现自然是惊奇不已,问开车的司机,司机说这两年修得很厉害,路也越来越好走了,再过几年只怕是会有更长的隧道取代了更多的公路,你们现在还可以欣赏一下沿路的风景,再过几年当赶路只是赶路了,也就没有人会觉得风景漂亮了。对于司机能说出这样深刻的话我和阿恰鲁自然是面面相觑,而那远处的山腰上拉出来的来来回回Z字形的创口正如砍在树干上的刀痕,刺目得很。而此时的隧道似乎也长得可以,因为里面没有照明设施司机开了车大灯,我们关了车窗依然感觉寒气逼人,对出隧道口的一刹那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知觉被强烈的光线照得有些晕眩,但终于是又沐浴在这暖和的光线之下了。

较之前转山所不同的是这一段的路上绝大多数情况都有溪流在路侧,直到车子快攀上海拔4685米的海子山仍然有河流在路旁。因为在车站找厕所失败,只好喊司机停车去到路基以下四五米的河边去上厕所。蹲在河边洗手的时候才觉得那河水冰凉刺骨,而对于这冰凉的空气人又是格外的清醒。等我回到车里司机又不见了,阿恰鲁正和同坐的大哥在聊,我便擦手边说:“这河水真是冰啊!”

那大哥说:“这河水可都是雪山上流下来的雪水,过一会儿到了山顶你就可以看见雪山了!”

似乎他对这条线十分熟悉,而后我们也就聊了起来,他是专门跑这段路的大货车司机,车子停在理塘,这次一个人到巴塘是因为有一些私事。而此时的自己仍然没有想到搭他们的车子,而不知道阿恰鲁早已经就说好了!

车子渐渐地爬上海子山顶,说是山顶其实更是一马平川,描绘得更确切一点便是草原。紧邻公路的是浅浅的溪流,远处是起伏柔和的草原,再向远处便是那山顶上积着白雪把我们环成一圈的雪白峰峦,而在草原之中又竖立着许多简陋的木头房子和数不清的木桩用绳子格画出一块块的围栏。而至于此时的天空早已被大团大团的白云差不多完全遮蔽了,只在云缝中留有一条条深邃的深蓝色的堑豁,好似大块的浮冰裂缝之间的海底。而因为云层的洁净和光透效果十分的好,丝毫不影响拍照的光线。溪边的石头被人们堆叠成了一座座迷你的尖塔,河水静得似乎并不曾流潺。而此时的我就在想,为什么如此令人豁然开朗的高原就没有诗人来将它描绘,而那只有一千五百多米高的泰山却天下扬名,并且似乎登那泰山之难也是令人望而生畏。可是在我25岁那年专程去登的时候,坐了一个通宵的硬座都没合眼不说,一大清早从红门一路玩玩打打爬到南天门,才花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而在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上岂止跑马,我们是吃喝拉撒全在四五千米的海拔之上,而那只有一千多米的令人振聋发聩的天下名山又何足挂齿?

阳光好得一塌糊涂,我们在将近五千米的高原上恣意驰骋,伴着成群的牦牛和远处的雪山,还有那随风飘扬的经幡。在这纯净得不太真实的蓝天白云之下就如同在梦里一般,总感觉有一种没曾真实活过的感觉。没有来的时候觉得登泰山就如同看尽山川秀色,观南海就如同阅尽海滨风情,可是当我在这高原之上才发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这山是那样的高,高到让你身在其中而忘记了它的高度;这地是这样的阔,阔到让你完全就忘记了它是山,而这放眼四顾的平坦和柔和你又如何能将它们与那对山的直观理解相联系起来?只是当山不再称之为山的时候那便是忘我的境界吧,而为原;当山始终是山的时候,它也就只是一座山了。而在这海拔几千米的山中高原上就如同内地的平原,而人的渺小和微茫又是多么令人沮丧。

仲秋的季节如同在草原上策马一般,突地又在身边出现了一堆堆的积雪,转眼之中又是一群群的牦牛在啃着草甸,而那远处的雪山仍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目的光芒,雪山周围氤氲成的雾气又聚成一团团的白云在蔚蓝的天空下游来游去,巨大的云朵投下的阴影驱赶着牦牛慢慢地走向阳光温暖的地方。只是因为隔着一层薄薄的车窗玻璃就如同幻觉一样的不真实。当然这只是我的所想,而阿恰鲁正在研究地图册,至于此时的她自然是稍向我这边侧靠了一些,而无法避免的胳膊肘就在无意中相互碰撞着又或者是交叠在一起。说实话我很有点不自在,对于这样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亲密,但这种若有若无的所谓亲密却又总是搅得心有有种做贼的窃喜,可是这也是算不上什么揩油吧!而当她用胳膊亲昵地撞着我的胳膊,要我看地图册并测算距离的时候,我想在任何人看来我们都是一对恩爱的模范情侣吧!而互相低头研究地图册的时候因为车子的颠簸,而时不时地脑袋互相碰一下就变得十分美妙了,还要嗔怪一下对方的脑壳为什么会那样的硬,又或者是提醒对方注意你的猪脑壳之类,在旁人看来可是甜蜜得一塌糊涂,而我们自己却丝毫不感到有失分寸,还把地图册研究得极认真呢!

可是偏偏就在这些个尽释前嫌的时候总是有状况出现,因为这一次直接是电话来了,我一挺直身板从腰间口袋里去摸手机,阿恰鲁立马就合上了地图册看着我,似乎想知道是谁给我打的电话。我一拿出电话来看是“老婆婆”便立即把头侧向车窗去听,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头向车窗侧靠一些,可能是靠向车窗信号要好一些吧!于是地图册便一下子砸到了我的怀里!我没得时间去理会阿恰鲁是因为电话那边已经嚷嚷起来,听起来像是质问,却是明显地透着欣喜,“喂”都没“喂”一下就直入主题:“寄这么一大箱东西回来干嘛?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是双份的?那围巾是买给我的么?颜色土死了,算你还有良心!”

我一听完这哗啦哗啦的一大堆话心里就松了一口气,算是减缓了女朋友的焦虑情绪,但还是解释说:“一份是带到你家里去的,一份是送给朋友们的,那围巾是给你妈妈挑选的。”

电话那头“哦”了一下似乎挺失望,但又不忘记假装强势地问:“你现在到哪儿了?今天可是中秋节,给我快点赶回来,我可不想把长假浪费在武汉等你,我妈妈刚才又来电话催了!”

我忙说:“好好好!今天晚上如果不行最迟明天可以到成都,两个小时就飞回来了!”才算是挂了电话。

心想这包裹到了心里也就踏实了,而女朋友也可以摆弄研究这些小玩意儿把焦虑的情绪给转移了。正这样收拾好手机一侧脸,阿恰鲁正环抱着双臂目不斜视地怒视着汽车的前挡风玻璃,而身体挺直得让我几乎不能感觉到丝丝因为车子颠簸而产生的碰撞和摩擦,而只有我们的防风衣的空鼓部分在相互刮擦。而且之前相互放松的膝盖也会偶尔互相碰撞一下,而这时的她的双膝则紧绷着似乎还故意往那边歪去了一些,好像要与我保持距离。我没想那么多便用胳膊顶了一下她说“干什么呢?这么认真?”

她则莫名其妙地看都不看我说:“没看人家在看风景呢!”

而这时同排座的大哥已经沉睡过去,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去看窗外的风景。

超长的海子山爬到尽头依然是渺无人烟的荒芜,雄伟气派的“世界高城理塘”西城门牌楼像是矗立在野地里头的古迹,而油彩却又是新亮的。四面黄土泥泞,周围一片空旷以至于完全没有任何拥簇陪衬,孤零零地把我们往城里面引。而城门的意义也似乎完全没有,既有车子从底下钻,而似乎更多的车子是从其两边绕,所以城门周围的一大圈全被车子碾压得面目全非。又因为路面无任何硬化铺设,车辙深浅不一,积着的泥浆子把城门的四条腿和影壁全溅糊了。而此时的太阳又起,灰尘也扬得十分嚣张,第一感觉便是脏和乱。进城之后的出租车司机便把我们在县城广场边放下来,那位司机大哥仍然有事便留了电话号码给阿恰鲁。而此时的我才发自己的现金已经全部用完,便请阿恰鲁给我垫付了80块钱的车费,我们便站在了广场的边上。

不知是高城理塘雨水过多的原因还是市政建设不力,本来是很有感觉的阶梯广场现今已是杂草丛生,到处湿漉漉的一片。广场中的许多地砖已经松动,地砖翘起的缝隙里已经生出了杂草,花坛更是破败凌乱。还好这雨后的阳光清丽而明媚,阿恰鲁把行李全部交给我去了旁边的公共厕所,我拿纸巾擦了一段的花坛边沿便迎着阳光坐了下来。赶了一天的车子也觉得十分疲惫了,等到阿恰鲁出来的时候我正把她的小书包抱在怀里看着广场上一对玩耍的小孩。阿恰鲁站在面前挡住了我的阳光看着我的脸,我示意她旁边已经擦过了可以坐下,然后她忽然就笑了起来,挨着我坐了下来并要把那大哥的号码告诉我,让我打电话联系,问好在哪里等他的车子。我说:“还是你打吧!你是女孩子要好交流一些!”她说她有点不好意思,我一下就笑了出来!她说:“你笑个屁啊!”

我还是笑:“你在巴塘怎么就那么厉害,分分钟就搞定了,现在又害起羞来了,怪事!”

正说着阿恰鲁就要伸手打我,我笑得不行了才连连认错说:“要不你先给那大哥发个信息试试,如果不行我们还是去车站坐车吧!而此时也不过下午4点钟的样子,怎么安排都来得及。”

还在阿恰鲁担心着会不会碰到坏人的时候电话就响了,那大哥让我们5点半左右去汽车站对面的加油站等,他会过来接我们并且6点钟左右可以出发,会在明天早晨到新都桥。

对于这么简短的认识和蹭到免费的车我们自然是感觉人品大爆发了,我向阿恰鲁举起手掌,她一下子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蹦了起来把手掌清脆地击在我的掌心。我之于此时也高兴得很,那个可爱的阿恰鲁又回来了不是?

一阵兴奋过后我们都发现肚子有些饿了,而只是早晨从芒康出发的时候才吃了一点包子和鸡蛋,蛋黄都用来做游戏了,于是又合计起来去找吃的。大包小包我全扛上,阿恰鲁在前面带路,选来选去选了一家川味快餐店,就只是因为掌店的是两个女人,比较有安全感。而自打进城的那一刻就与其它地方不同,似乎总有许多双眼睛在看着你,并且路人衣着都比较脏乱,心里就十分警觉。而在网上关于理塘这一段的治安最坏,抢劫、偷盗和跟踪频发,不少骑自行车的朋友就在此地被洗劫一空,手机、相机、背包、银行卡、钱包、自行车全都抢,更有甚者看上你的外套和鞋子都不在话下。我们在快餐店里坐定之后仍然感觉有人在跟随,果不其然就有人进来套近乎问我们要不要坐车,可以包送到新都桥,价格绝对优惠,完全拒绝不了的那种,还好周旋了许久留了电话号码才算作罢。我们点了从未吃过的泡饭就等在那里,而餐馆的斜对面便是农业银行的ATM,我便告诉阿恰鲁自己去取现金。

虽然银行与内地无异,但自助银行里面总是感觉有些闲人在晃悠,我很担心不过便要求保安过来帮忙招呼,于是取了500块钱就支开了保安。而此时的自助银行门口正聚集着几个脏兮兮的小青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我自然不敢轻易跨出去。好在一阵响亮的喇叭声音之后过来了一队巡街的武警和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白色警车,我便在那聚集的小青年被警车吸引住而目不转睛的间隙穿过自助区域进到银行大厅从正门跑出去,在慢行的警车侧面掩护下回到了餐馆。一坐定还没来得及和阿恰鲁说话,就看见一个把腰折成九十度的头发灰白满脸皱纹深刻的老婆婆穿着漆黑的粗布袍子拄着一个棍子从门前走过。而令我十分心碎的是后面几步跟着一个穿着同样漆黑袍子的秀气小男孩正哭得响亮,一边哭一边在哭花的脸上涂抹。长长的袍子前摆让他走得很有些磕磕绊绊,似乎是要求他那生气的奶奶等一下他,一双小拳头在不停地揉擦着红裂的小脸而完全没有注意地下的泥水,袍子的前摆已经踢得泥泞。心里突然就一下子哽得不行了,只是因为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好哭的孩子,然后就不由自主地快速在钱包里抽出两块钱捏成一团,快步跑出去抓住小家伙那皴得灰麻麻的小手塞在他那湿湿的掌心里。小家伙一擦开眼泪蒙着的眼睛,把掌心一摊看就把一双雪亮的眼睛举向我破涕为笑了,我的心一下子就舒展开了。而后小家伙又把手高高地扬起来骄傲地跑去追他那已经走出去五六米远的奶奶。我想这算是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些了,便回到店里对着门坐下。没想一抬头,那沧桑的老妇人又带着眉开眼笑的小男孩儿站在店门前双手合十向我们鞠了一下她那已经不能再弯的腰就走了。对此我向阿恰鲁解释自己很心疼那个秀气的小男孩给了他两块钱,阿恰鲁说你真糊涂,过一会儿都找上门来看你怎么办?而就当我还没对齐筷子准备叉那刚端上来的泡饭里的肉丸子时,突然一下子进来了几个人将我们团团围住了,全是一副苦相的妇女和小孩,并且还有背着孩子的妇女,一脸的诡异和狡黠,都在向我伸着手,我头一下子就大了,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此时的阿恰鲁看似在埋头吃饭却在桌子底下把我的腿踢了一下并低声说:“叫老板!”我大叫一声老板,站在旁边的四川口音女老板才把他们往外轰,而阿恰鲁正暗暗地对我说别掏钱包,饭钱我已经预备了。对于仍守在门外乞讨的人我们只管慢慢地把浸在饭汤里的青味很重的豌豆禾嫩尖尖挑出来,然后才慢慢地品尝这半生不熟的汤泡饭,才算是熬走了等在门外的人。而阿恰鲁早已把30块的饭钱攥在手上提前给了女老板,为此我心中算是对阿恰鲁佩服得不行了,而她还一个劲地骂我傻。似乎很丢她的脸,我真的有些为自己惹的事情感到内疚了。

从饭馆出来又被刚才留手机号码的那个车主缠上了,又是一番死命的解释还是脱不开身,而阿恰鲁则拉长了脸拽着我的手把我拖过了马路才算是摆脱了那个司机。虽然那个司机也跟到了马路这边来,但阿恰鲁已经把我拖进了一间收银台里头的老板面相看起来非常凶狠的超市里,而那司机在玻璃橱窗外晃悠了几圈也就不见了,阿恰鲁只是带着我在超市里逛来逛去才开始选东西。

我们没有什么需要补给,但是因为今天是中秋节,所以决定买点东西晚上一起过节。我提议买点啤酒,她马上说这个不行,晚上司机还要开车。于是我们就买了一些小糕点和其他零食,一共五十几块钱。我拿了150给100阿恰鲁算是车费和刚才的饭钱,她立马开玩笑说:“这个你请客?”边说边指着我们选购的一袋子吃的。

我说:“这有什么问题呢?”

她立马又笑了起来说:“还是AA吧!”于是又另掏了25给我,我不好意思要,她却催促我赶紧收好。我觉得她很不一般,心里蓦然地动了一下。

我们在超市里向外面看了好几次,没看见那个司机才算放下心来,并和超市老板打听到汽运站对面的加油站,便快步走过去。可是那让人伤透脑筋的司机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好在我们已经到了加油站的入口并再三对司机许诺如果要车一定打他的电话才算是差走了司机!因为担心安全问题,我让阿恰鲁带着行李在加油站里面等候,我站在路边招呼一会儿要过来接我们的大哥。然而温度越来越低,而且阳光开始变黄的时候,也是我们担心得不得了的时候那大哥才跑过来了,我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而欢天喜地地跟着大哥去加油站斜对面泊车的酒店。这位大哥姓朱所以我们就喊他朱哥,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萧师傅正在酒店里面吃饭,等萧师傅出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此时的大型货柜汽车正停放在酒店的门口,朱哥让我们提着行李在酒店大堂等候,他去找萧师傅拿车钥匙。而此时的大堂内停放满了我关注很久的变速自行车,一帮小青年正靠坐在自行车上谈天。我问他们的年龄,令我惊讶的是他们全是90后,都是还在念高中或者是刚入大学的孩子,并且家庭环境都十分不错,全是在网络上约好了从各个城市直飞成都,然后在成都现提新车和配件一起骑了过来。叙说的精神状态全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亢奋,反而是十分诙谐的轻松和调侃。比如谁谁谁人品不好一天爆了六条车胎,谁谁谁一边骑一边哭,谁谁谁买了一打棉袜全塞在内裤里面,因为蹬自行车蹬久了蛋都磨痛了。说得我和阿恰鲁羡慕不已,而对这年青一代的勇敢和闯劲也是刮目相看了。到底总有那么一些孩子让我们感觉自己已经老了,而他们的表现又是那么地让我们的内心充满了希望!看着他们认真仔细地检修车子和一副十分不在意困难的表情,心中的佩服也是无法表达的。他们的车子都价格不菲,最低配的也需要两三千块,但这些都是不足可惜的,只是因为我深深地相信他们都是长了翅膀的孩子,这去飞翔的勇气是那么的可贵,而自己所能做的也就是祝福他们顺利抵达拉萨吧!去放飞心中的梦想!

朱哥是属于体型偏瘦小的,但风风火火的样子让人感觉十分正派。而萧师傅的整洁精神却是让我大吃一惊并非常佩服,50几岁的老人双鬓已经银白,但头发十分清洁,并且体型精瘦神情爽朗。他把车钥匙递给朱哥便领着我们去打开货柜,因为他们是专门向藏区运送货物,所以回程是空车。偌大的货柜箱里只有一片供叉车使用的垫板,我便把我和阿恰鲁的包裹都系在了上面。再去到驾驶室便是先安排阿恰鲁去后排的卧席睡一会儿,我们三个男人坐在前面。

对于川藏公路的烂此刻才开始发威,烂的程度让人完全无法忍受。而之所以要连夜驱车是因为理塘到新都桥段正在施工,所以施行单双日单向放行,也就是单日只进不出,双日只出不进。而因为今天是九月30日,所以务必赶在晚上出藏区去,否则又要等待一天才能出去。而朱哥和萧师傅所在的物流公司因为车辆配备紧张,所以在规定的时间内必须把车子带出去,并返回公司交由其他线路才能够完成物流任务。而萧师傅已在理塘休息了一天,等的就是今天晚上一定要把车子带出去,而最近的停泊点便是新都桥。因为进藏是朱哥驾驶,返程则由萧师傅完成,对此心中的敬佩又更升一层了,而当车子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车子在黄昏六点半左右起程,因为我们一路向东,时差越来越小,黄昏的来临也越接近北京时间了。让人难过的是一小段好路都没有,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基,似乎完全不能称之为路。出了同样好似一座孤碑的理塘东城门才可以俯瞰到这个泥浆灰蒙之中的芝麻小城。较之前面的所有城市感觉来得最坏,并且似乎总有一股巨大的烟尘将整个小县城完全笼罩住,乌烟瘴气得很。出城的道路虽然已经拓宽许多,但施工中的灰尘早已把过往的车辆迷得灰头土脸。出城不久便在路边看见有背包客向我们的车子伸出大拇指,而萧师傅和朱哥则连连向他们摇手表示不能捎带,我心里暗自庆幸能够遇到阿恰鲁这个万能的家伙,而这一时的开心情绪到了爬山的过程中就已经消散得不见踪影。

基本全新的货柜车在出城的时候车速还在四十公里左右,等到开始爬山就降到20公里左右并且有时还要减速,而这只相当于一辆自行车的速度。这还不算坏,如果只是速度慢还是可以忍受的,不能忍受的是车灯打出去的光线在路面上是许多看不见反光的阴影,也就是说全部是超过20厘米深的密布的小坑和凸出20厘米的土包包,其结果就可想而知了,萧师傅集中精神拿紧方向盘车子仍然会不停地向左右打滑而将轮毂滑进凹处。于是又轻踩油门向上爬,其结果就是车子总是大幅度地摇摆和上下颠簸。坐稳完全是不可能的,所以只好用手牢牢地撑住驾驶台和拉紧车门顶端的拉手,而时刻不能放松走神。并且在这种情况下人还是会不停地被惯性搞得东倒西歪前倾后仰。我不知道在后面卧席上的阿恰鲁是否能睡着,但已经相当于两天一夜没睡的我是无法打一个完整的瞌睡的,因为稍一放松立马就给撞在车门上又或者砸在驾驶台上给砸精神了。于是就在心里祈祷着哪怕能打一个完整的瞌睡就是很幸福了。但这样的幸福是奢侈的也是妄想的,因为在等到自己濒临绝望的时候,前路仍然是黑漆漆的并且是坑坑洼洼的,而那月光下的发白的水泥路面对比于此时,简直就是天堂之路啊。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又似乎过得何其的慢,慢到你拿出手机看了一遍时间觉得过了很久,再拿出手机来看结果只是过了一分钟,而车子仍然是在毫无规律地“吱呀铿锵哐哐”响着,而萧师傅仍然是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前方似乎眼睛一点都不累,但我已经到了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抓住时机打一个完整的瞌睡,打一个瞌睡真的好奢侈啊!

终于,车子总算是停了下来,我把着车门顶端拉手的膀子已经酸得快要掉了。阿恰鲁从后座探出头来问到哪里了,我说是一个小镇上,是因为前面堵车了。而对面车道上的一辆长挂车的车架都似乎贴着地面了,后轮完全陷进一个大坑里面去了。此时的月亮是那样的亮,皎洁又圆满,我提议大家趁这个时间吃宵夜,阿恰鲁把我们在理塘买的一塑料袋食物递了过来。对于这样的佳节时刻困在这样的一个荒僻的地方很不免觉得有些凄凉,而又想到自己正在行程之上又暗暗鼓励了一下自己,就这样我们啜着加多宝吃着零食开始了聊天。我说:“这样的路真是害人!”

朱哥笑着说:“以前更难走。”

我说:“这只怕是一辆新车跑不了半年就要大修吧!”

萧师傅笑了一下说:“有一次我一个人带着空车走这条路出去,还没走多远就听见‘哐啷’一响,当时天色还亮就下车去检查,发现后轮减震的钢板断了一条,心里就紧张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开。开了不多久又是‘哐啷’一响,并且车子似乎都有点向一边歪去了。因为天黑了又不敢下车检查,当时头都大了,最后只敢用5公里的速度慢慢地向前开。也就是这两百多公里的路走了三天才到新都桥。只敢白天开一下,晚上就找个有人烟的地方歇脚,才算是捱到了新都桥。下车一检查,只剩最后一条钢板还挺着晃悠在,就觉得自己真实菩萨保佑啊,要是全断了只怕是要在山上出事的。”

此时的我们借着路边小店的灯光观察,路面的状况真是惨不忍睹,对面的挂车似乎是没得治了。望着皎洁的月光心中就难过起来,但还是觉得这样的状况是值得庆幸的,至少有吃有喝,并且车子里边开着暖气,只要耐心等待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宵夜吃完后,朱哥让阿恰鲁来前排坐,他到后面去睡一会儿。就这样,终于等到了前面的车子开始移动。最最最关键的是我的瞌睡也忘记打了!而车子一摇晃起来我又是死去活来了。

车子慢慢地驶出这个小镇,我突然想起此时应该给女朋友发条短信,便建议阿恰鲁也给家人发条信息报平安。

萧师傅一听吓了一大跳:“她不是你女朋友?”惊讶的表情无异于看见了人贩子。

我说:“嗯啊,我们也是半路上认识的,才搭上了你们的车子。”

萧师傅用那十分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看我又看看阿恰鲁,无异于世界观都被颠覆了。阿恰鲁则并不回应萧师傅的疑问目光在专心低头玩着手机。女朋友回复的信息已经是没有标点的整句子,我知道这就是女朋友情绪焦虑的直观表现,她说在网上查看了新都桥距离成都还有好远,而她的爸爸也打电话来了,问我们怎么还不回去过中秋节。

正当我在思考回复安慰或者说是哄骗信息,以求得女朋友宽限的时候手机已经提示电池将耗尽,等到信息发送完成手机便自动关机了。而对于女朋友的焦虑和担忧我也很无奈,只希望能尽快地通过这段让人一直要哭的烂路。此时已经跑了将近四个小时,而行程还不过七八十公里,我想我怕是要崩溃了的。

当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终于可以看见那透着一丝微亮的天空变得广阔的时候心中稍又有了一丝欣喜,很显然我们又爬上了一座山!而此时的阿恰鲁也似乎和我一样对下山充满了憧憬,因为一旦开始下山就意味着距离的急速拉长。当面前低矮的土丘越走越近时我告诉阿恰鲁这该是要下山了,绕过去就应该是下山的路了。阿恰鲁似乎也十分期待这下山的时刻,可是萧师傅却暗暗地笑了一下,仪表盘的蓝色荧光照在他认真的脸上让我们觉得他像一尊神,而忘记了他为什么笑了一下。

当车子绕过前面低矮的土丘时,我和阿恰鲁同时垂下了头叹了一口气,坑爹啊!前面又是一模一样的状况,并且似乎一点都没变,仍然是坑洼不平的路,而那荧亮灰色的天空下仍然是那远近相当的土丘!就这样我和阿恰鲁恨不能把眼睛伸到挡风玻璃外面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情况,令人沮丧的是这样的状况仍然还在不断地重复。我想,那时的阿恰鲁一定也快要崩溃了,转不完的山,大到超越想象的山顶,这坑爹的高原,你这山还能叫做山么?而下山的路究竟是在哪里呀?我们究竟何时才能下山啊?我想我真的是要崩溃了。

当阿恰鲁在我的肩上撞来撞去的时候我也有些扛不住了,做出了至今令我汗颜的一件事,使我的形象完全崩毁掉了!沉重的眼皮一直往下塌,脑袋里面开始变得混沌,喝水吃东西全是机械麻木的,而抓着车门拉手的膀子也在不停地滑落。我实在是扛不住了便把车窗开了一条缝抽烟,可是嘴唇也是麻木的。一支烟稍能清醒一会儿就又开始松软了,几次将脸摔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虽可以清醒几秒钟但马上又被疲惫的神经打垮了。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我一下摔倒、惊醒并迅速爬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萧师傅和阿恰鲁正在用惊讶的目光呆呆地看着我,而自己的左手正搭在阿恰鲁脱了鞋子盘坐的大腿内侧,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之久!而当自己回过神来也不由得心惊肉跳、后背出汗。但我那一刻的反应却是使劲地拍打自己的脸和按自己的太阳穴,我至今不明白我为什要拍打自己的脸,还打得那么重。突地发现自己又流口水了,又去擦口水,想必刚才决不只是把手搭到阿恰鲁的大腿上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自己一下子歪了过去。我的天呐!我很窘迫,相当窘迫!对于阿恰鲁和萧师傅我简直是没有颜面去面对了,而对于此时在混沌中惊醒的自己倒是清醒了不少,稍有松懈便使劲揪自己的大腿,伴着发白的月光总算是熬到了下山的路,而已经崩溃的精神总算又振作了一点。雅江县城的灯火映在穿城的江水上波光粼粼,闪烁的霓虹光影下总算有了一段平坦的路。我想我是很有些无法面对阿恰鲁了,便又开了车窗小缝默默地抽烟,而阿恰鲁只是紧盯着路面而一刻也不敢放松,不知道她是否会对我昏睡之中的流氓举动产生误解。我要声明,我是个好人啊,我的天呐!

此时的手机已经没电到了无法开机的地步,虽然阿恰鲁也时不时把手机刷亮屏幕,我也知道她是在熬时间。驾驶室的安静总让自己恨不得一头栽下去呼呼大睡,而一看到萧师傅那聚精会神的专注样子就有些汗颜了。而这城内的平坦道路也不过是十几分钟就又开始了让人神魂颠倒的摇磕之路,噢,不对,是摇滚之路!

本以为凌晨两点经过雅江以后路况会变好,哪里晓得接下来的高尔寺山比刚刚出丑的剪子弯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车子又一次开始爬山的时候我想我和阿恰鲁再也不担心萧师傅是迷了路而一直在围着一座山转圈,更是对前路不再有任何期望了,不再期望有平坦的路,也不再幼稚地期望会很快看到下山的路,而是开始小声交谈起来。而当我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阿恰鲁的时候,阿恰鲁也开始和我一起研究萧师傅的车辙思路。因为是新车安装了照轮子的小灯,所以在车窗边的反光镜里也可以看到前后轮,所以我发现萧师傅一直在让车轮压着路面的凸起处,虽然这样仍不免时时滑下凹处去,但这样却不会加深路面的坑凹。对于这个发现阿恰鲁观察以后也极为认同,而萧师傅只是淡淡地笑。而后我们在高尔寺山上碰见一辆抛锚的越野车,司机正打着电筒在后轮处处理,我忙叫阿恰鲁看并问萧师傅要不要下去帮忙,萧师傅说外面温度极低并且安全风险极大,搞不好要被洗劫的,于是我们的车子又专心地摇晃着了。等到再出现剪子弯山上那令人崩溃的绕山时,我和阿恰鲁已不再去打赌土丘背后是否是下山的路,而是互相肯定一定不会那么快就下山,于是我们又总是能无耻地为双方的高明喝彩。“这个游戏是不是太无聊了?”我问阿恰鲁。

阿恰鲁反问我:“难道有比这个更有趣的么?”

于是我们又为对方能够找到如此有趣的话题而相互吹捧,对于萧师傅也偶尔回过头来看我们玩得兴高采烈,我猜他心里一定在想:这两孩子是不是脑袋有毛病啊?

来得太简单的快乐总是有着十分明显的无聊色彩,但对于此时已经奄奄一息的我们是唯一保持不睡着的办法。我问萧师傅:“开这样的路段伤不伤?”

萧师傅说:“每个月三趟,已经跑了一年多了,习惯了。”

我说:“你们公司的业务真强大!”

萧师傅说:“公司总部还在深圳呢,我们只负责西南这一片。”

然后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看着黑灰的夜空又安静了一会儿,但似乎已经熬过了之前的疲软期,人也变得轻松了起来。虽然很疲惫,但意识却是很清醒的。这让人无法忘怀的高原之夜算是让自己又开了一次眼界,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人直接把车子开到江里面去了。心想下山之后一定要好好地蒙头大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赶路,什么时候回到武汉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挂在回去的路上了。

颠簸摇晃,持续的颠簸摇晃,永无休止的颠簸摇晃把自己的适应性变得越来越强而不再犯困。终于在凌晨的5点钟到了新都桥郊区的三岔路口,萧师傅似乎对此地极熟,径直地穿城而过来到了这间郊区的汽车旅馆,把车子停放在旅馆门前的空地上。而此时的我们已经在车里颠腾了将近12个小时,无法接受的是我们只跑了(理塘656-新都桥439-成都0)=217公里,跑了整整一宿才跑了200公里,啊!我的内心很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相对比于在高速上两个小时就能跑完的距离,我们剩下的是10个小时干什么去了?我想这十个小时所做的事情和把我们装在一个铁皮桶子里面从山上滚下来没有什么区别,并且是不间断地滚,一分钟也不休息。不过还好还好,总算是熬过去了,这最艰难的一段路,总算是闯过来了。用了一整宿,谢天谢地!而此时的我们距离成都还有439公里的路要走,但是时间已经到了10月1日凌晨5:00了。

车子停稳熄火后,我穿好鞋子拉开车门的内锁小心地踏了下来。因为驾驶室够高,当我在冰凉的晨风中站定的时候自己的脑袋只能到站在车上的阿恰鲁的膝盖处。借着旅馆门口的小灯投来的那微弱的光线,我伸手去接阿恰鲁的手并努力支撑着她的重心示意她可以放开车门框上的拉手了。但是她还是滑了一下,尖叫一声就一下子砸进了我的怀里,而我自己也是急速地后挪几步才没有被她扑倒,她的上衣因为重心的急速下坠被我的双手给撸上来了一大截,而她的两只臂正紧紧地箍着我的肩膀,我的手就正在她的后腰窝窝里。十分不幸的是我们抱在了一起!尖叫之后的她却又“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又貌似有些鄙弃地一把推开我就开始往下拉衣服的同时嘴里似乎有一些生气:“稀里糊涂地被你揩了油!”

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慌张但嘴上还是说:“这不算好不好?黑灯瞎火的,我们又穿那么多!”而在驾驶室仍然等着下车的朱哥则明显地笑了出来,我觉得好尴尬、好窘迫,但心里还是一热,又似乎有一种隐约的兴奋,虽然嘴上仍那样回应,但脸也不自然地烧了起来。还好自己背对着灯光,而阿恰鲁还在抻着自己的衣服并弯腰系紧鞋带。此时的我没有想到更强烈的内心风暴还在后头,而这个意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前奏,我怕是要犯错误了的。

朱哥从萧师傅手里接过钥匙便领我们走向车尾打开了大货柜,我又爬上去把我们的行李拎出来递给阿恰鲁,才算是准备投宿了。而朱哥交代我们所有的空房间都没有上锁,可以直接进去睡,明天醒了补交一下房费就可以了。但要尽量行动轻一些,不要吵着其他人。说着就轻快地登上了正房旁边的一座两层的简单小房子那外挂着的简便台阶。而此时的正屋大堂里正亮着灯,且正好有人裹紧了防风衣从里面出来,举着遥控器唤醒大门口的某辆小汽车。我猜这也是和我们一样的赶路人吧,现在就出发了。看到萧师傅和朱哥上去的小楼亮了一盏灯,我对阿恰鲁说:要不我们也跟着上去吧,应该有空房间的,如果没有的话再来这边找找看。阿恰鲁便跟在后面,我们开始爬到侧面小房子的二层上去。一上到二层的楼梯口便是一个小卫生间,拐进过道里就是每侧4个门对开着的8间小房子。敞着的房间一按门边的开关就是两个平行对放的小床,厚厚的被子整齐地叠放在床头,非常整洁。而朱哥和萧师傅刚开灯的那个房间门是虚掩着的,我便前去推门打招呼,朱哥已经脱了外套和外裤正赤脚站在床上抖开被窝,萧师傅也已经脱了外套,正坐在床沿俯下身来松鞋带。朱哥见我推门进来就说:“随便找个房间吧,没事儿,把门反锁好,安全得很,可以睡到下午去,然后去补交40块钱就行了,快去吧!”

我笑了一下带上他们的房门就走到隔壁的房间按亮了灯,阿恰鲁也跟着进来了。本来还好好的安静的自己突然一下就感觉很局促了,感觉透不过气来了,是自己走错了房间还是阿恰鲁走错了房间我全不知道,脑袋空空如也,只知道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像是个呆子一样从床间的过道来回晃了一遍又走出来了,心里才又恢复了一点安静,而自己完全不知道和阿恰鲁在一个房间里为什么会那么手足无措。在鬼使神差地出了房间时还顺手把房门带了一下,又好像愣了一会儿,又无端的查看起自己的行李来,又莫名其妙的摸到更前面的一间房间按亮了灯,才在无意识中去摸手机,才记起来需要给手机充电,顺便用脚把门带了一下但没磕上,然后又把书包里的手机充电器找出来连接了手机,插在床头边的插座上,手机立马出现关机充电页面,便又长按起开机键来,但脑袋里仍然是空白一片。正当我注视着开机动画时,我的心一下子又蒙了、爆炸了,超级地局促起来,比刚才来得更剧烈,因为阿恰鲁也跟来了这个房间并且带上了房门,好像还反锁了!并且轻轻地在对面的床上卸下了她的大背包,然后开始一声不吭的解围巾和拉防风衣的开襟拉链!我突然就慌张了起来,都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哪里好,然后又看着手机的充电框在一节节塞满又清空,而不知道子该干什么,脑袋里电光火石般地碰撞,和阿恰鲁独处一室,两个床挨那么近,这一刻的手似乎还保留着她光滑后腰窝里的余温,她对我笑着的样子好美,我在每一次牵着她的手的时候脑袋里总会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我又觉得我不会是那么的滥情,我觉得我们都那么地单纯,可我又觉得我们在一起是那么的开心……我好混乱,我觉得我要把持不住了,我是一只困兽,我的脑子里好乱,我要逃跑,我要冷静,我是个好人,我……,我只想暂时快速地逃离这个房间好好地清醒一下,我不能乱,我要克制,却又找不出逃离的借口,却又到了坐如针毡的地步,好慌张!好慌张!而阿恰鲁已经俯身坐在床沿松鞋带了,我一回头又正好看见了她的……,啊,头都要爆炸了!我需要冷静,我的眼睛开始游离,我似乎应该平躺下来安静一下,可是我的女朋友还在武汉担心着,她在我登上列车的一刻给我发的信息还在收件箱的第一条,我觉得我快要疯了!好干燥,好渴,我要喝水,我要喝水,找自己的水杯,空的,哦,是的,我需要喝水,我就像鬼魂付了身一样拿着空杯子说要去找点开水,却又快速地把手机摘下来拿在手上出到过道上,顺手带了一下房门却瞬间地想到了那个邪恶的词语----机会!然后把杯子和手机急速塞进牛仔裤屁股后面的两个口袋,手又急不可耐地去搜寻钱包,慌乱半天终于是颤抖着手从钱包的角落里夹出了那枚死也不肯出来的硬币,迅速又颤抖着手把它抛向了空中,心里默念着如果是正面就留下来睡一觉,如果是反面就马上撤离!然后就看着那暗暗的过道中翻飞的硬币祈祷这神的安排能够让自己平静下来,而不是像当下这样的六神无主、心如鹿撞、紧张得无所适从。只希望任何一面都好,却一定要镇静下来。

意外再次发生,硬币还没落到手上,屁股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嘀嘀”了两声,自己瞬间就被分了神,硬币擦着手边蹦了出去砸在地砖上然后又是一阵滚动的声音,我连忙去追着找却无从找起。过道外头楼梯上的光线和卫生间里透出来的光完全照不到墙角落的暗处,情急之下又去掏出手机来照亮,一条未读信息,发件人是“老婆婆”,快速打开信息一下子就定住了神,女朋友发信息的时间是昨天晚上11:35,若在平日的这个时候她早就入睡了。信息刚一读完,手机因为刚才的充电时间过短又自动关机了!我的心中一阵暖流涌动,十分地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马上出发,连夜出发,看见车就拦,走最快的线路,坐最快的航班,立即启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紧,回到武汉,回到她身边!神智安定得近乎坚定的信念!

快速地把手机捅在荷包里,不再去找硬币而是去卫生间找了一下,没有看见暖水瓶便推门进入房间,而此时的阿恰鲁已经躺在被窝里了。快速地收拾好手机充电器,把水杯塞进旅行包,阿恰鲁一脸的诧异望着我,我背好书包挎上旅行包,使劲抬起头来对阿恰鲁说:“我现在就走!”

“可是外面这么黑!”

“不要紧,天一会儿就要亮了!”

“可是你都两天两夜没睡了!”

“不要紧,我扛得住!”

“你应该睡一会儿的!”

“不了,我这就出发!”

“你要保重!”

“嗯!”我便从门里头按上了反锁,轻轻地带上了房门,作别了阿恰鲁,作别了我的318国道川藏南线的故事女主角勇敢美丽的阿恰鲁。

带着女朋友的短信所激发的那心中的一股暖流而勃发的豪情,我拉紧了书包背带竖起了防风衣的领子就风风火火地下楼了。下得楼来辨清方向就要向前走,突地看见这孤零零的路灯杆子上张贴了一张A4的白纸,便好奇地凑上去借着路灯的光线去读那上面的内容。读完之后备受打击,所有的激情被瞬间浇熄,而又想回去睡一会儿了,因为白纸上告示的内容就是提醒路人不要连夜赶路。某月某日一对情侣在卡子拉山上被洗劫;某年某月在高尔寺山上发现一对女生的尸体,具体遇害日期不详;某年某月某日一队骑自行车的青年在剪子弯山上被骑摩托车的歹徒合围持刀洗劫等等案件罗列了一页纸,绝大多数案件后缀都是犯罪嫌疑人至今未查出,告示末尾是请各位提高警惕,尽可能结伴在白天通行,如遇天气不好,也尽量避免冒雨雪出行,落款是新都桥派出所。并且也是近日才张贴布告的,落款处的红色公章印迹仍然清晰可辨。一读完,头就大了,心里更是毛骨悚然,这下可是走不了了!站在青白的路灯光下望着漆黑的路的尽头,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一抬头,阿恰鲁的房间灯光还是亮着的,回去吧,可是我又把门反锁了,不回去吧,又能去哪里呢?心里一下子就复杂了起来,而刚才的豪情万丈又早不知哪儿去了。只是如果回去重新敲开阿恰鲁的房门,只怕自己也是睡不着的,不是我不相信自己,而真的就是我不相信自己啊!刚才明明就只是同处一室,自己心里就如同打鼓一般,而若自己真的把衣服脱了,而且又是这样的情况,关键是自己连秋裤都没穿……于是又在路灯下面立了半天,寒气也把自己的单层牛仔裤浸透了,更是忍不住打起哆嗦来。

而就在自己开始往手上哈气的时候,又有人从正屋的大堂推门出来钻到车子里面去,心想过去问一下吧,避避寒气也是好的,总比呆在路灯下等天亮要强。出来的人都又迅速地钻到汽车里面去了,而十分意外的是店堂里根本就没有人值班,而只是亮着一盏白炽灯。对于此时便又开始大胆走动起来,终于找到一间开着房门的房间,摸亮灯是掀开的有些凌乱的床铺,用手一摸还有余温,于是迅速卸下行李检查卫生间确定没人才去反锁了房门。而从窗户正好可以看到阿恰鲁的房间仍然亮着灯。对于此时的心里又是一番挣扎,我他妈的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把人家一个女孩子单独扔在这样一个孤僻的旅店,我她妈的不管怎么说也得把她交给下一个好人的手上才算是那么回事吧!可是又回头一想,人家一姑娘要你负什么责任,你又不是人家男朋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可是转头又一想,这算不算是糟蹋了一段浪漫的故事呢?可是转念又一想,人家可没你那么复杂,天下本无事,你庸人自扰之。于是又从小窗户边退了回来,用还有余温的被子裹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天一亮就出发。于是就把手机又重新充上电,把闹钟定在7点半,胡乱地裹着被子人就轻飘飘地浮起起来了。

迷蒙中仍在和阿恰鲁一路打闹嬉戏,斗嘴怄气然后又和好如初,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空旷和飘渺,她还是那样地一会儿活泼调皮得像个孩子,一会儿又安静得让我忍不住想要去骚扰一下,而似乎整个过程就像是一部没有声音的哑剧,而我们也就是在不停地笑啊,闹啊,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身体轻飘飘的像一支羽毛,就这样我们在风里飘啊摇啊,又或者是她的长头发在我的脸上扫来扫去然后我努力地用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抓来抓去抓到一个滑溜溜的会震动的东西,然后又感到十分剧烈的头疼,而耳朵里开始重复那单调又厌烦的“嘀嘀”声,烦躁得要命的同时终于抓到了床头柜上跳动的手机奋力睁开那不异于强力胶胶住的眼睛,真是沮丧啊,7点半到!

一侧头看窗户,天也开始变得青白了,而没有脱鞋子的脚是又冰又麻,大腿往下全是冰凉的,起床的情绪坏到了极点。可这又算不上起床,却又毫无办法地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心里想:我他妈的这哪里是旅行,简直就是逃难么?这造的什么孽啊?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你能体会到两天两夜没睡还要继续赶路的心情么?硬是把自己平放在泥巴里面都能睡着的啊!怀着哭丧的心情还是去把旅行包打开找到装牙刷、牙膏和毛巾的塑料袋,昏昏沉沉地开始刷牙,恨不得一头栽进面盆里去睡着。精神一闪、用力过猛,牙刷头一下子捅破了牙龈软组织,一阵刺痛是把神经彻底叫醒了,一口血沫子吐出来人也是精神了几百倍,又快速地拿了毛巾使劲地擦脸才算是完成了这悲催的洗漱。而嘴里还在隐隐地疼,一双腿沉得像是寒铁,但还是耐着性子又检查了一边行李才出得门来。

刚睡了一个多小时没脱衣服的后果就是门一打开全身就开始筛糠,从未有过的逼人寒气瞬间袭满全身,牙齿也开始打架,牛仔裤一经风吹刮在腿上特别疼,我这算是惨到家了。

但令人高兴的还是有,早起的店主夫妇已经在侧楼也就是阿恰鲁睡的小楼下的门面前生起了蜂窝煤炉子,我像看见了救星一般直扑上去对着还在冒着柴烟的炉子烤火,哪管得了什么被烟火呛着,我只想把炉子里面的所有热量全都吸收到身体里面去。我想逃难的人们都是这幅模样吧!而还在店内打扫的店主夫妇一看见我这幅模样也似乎吓了一大跳,男的走过来说:“小伙子,你没事儿吧!你不是病了吧!”

我没回答他而是问他:“有开水么?”

他指了门后墙边的暖瓶我就拿了玻璃杯子去满上,顺便拐了一张凳子到炉子边上继续熏烟喝开水,喝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把自己暖过来了,而店主夫妇看我的眼神也正常了,因为我不哆嗦了,而是一边喝着开水一边揉捏自己的双腿,搓着脸、耳朵了。男老板试探着问我:“你是昨天晚上住进来的么?”

“嗯哪!”

“你就一个人么?”

“不是的,听说进去的路很难走,我让他们开车子进去,我回头从成都坐飞机进去!”

“是的,前面的路挺难走的!吃了早饭没?”

“没那,有什么热的吃不?”

“热的没有,但可以泡面!”

“行吧!给我泡个香菇炖鸡味儿的,扔个香肠里边!”

“好咧,你烤会儿火,我泡好了给你递过来!”

正因为刚才的撒谎心虚而想着怎么蒙混过去的时候男老板把泡面送过来了,还提了一张凳子过来给我放水杯,一看我憔悴的脸色就问:“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被子盖少了?”

我心里想,我他妈的都几天几夜没睡了,我能不憔悴么?就是个铁人也快废了!但嘴上还是回答:“头疼的很,一宿没睡着,所以回头往成都去了!”

男老板有些心疼的神色,但还是说:“要是汤不够我再给你加点开水啊!多喝点汤暖和!”

我“嗯”了一下算是回答,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去弄接下来的行程,说实话,我太想一头扎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了,各位看官能理解我当时恨不得一头栽下去就睡着的心情么?

吃完泡面烤暖了身体算是恢复了一点元气,却更想睡觉了。而此时的天色已经大亮,再抬头阿恰鲁的窗户已经分辨不出关灯了没有,使劲猛灌了几口开水又加满了才付了帐,问清了往成都的方向和搭便车的难易程度。

老板说:“车子很好拦,班车也有好几班,快的话当天就可以到成都,怎么难走都只有四百来公里的路程!”

我谢了他就上路了,刚迈开没几步突然他就似乎想到了什么而独自嘟囔:“不是开车来的么!”

我有点出汗但没有回头,装作没听懂他的话,硬着头皮怀着要死不活的心上路了。

摄影天堂新都桥在驴友圈和摄影圈里都是久负盛名的,可是新都桥的清晨却是暗沉沉的。对于这依然是峡谷之中的小镇和那浮在半山腰只有几十米高的迷雾分不清是水汽还是云彩,光线的偏暗完全不适合拍照。因为还没有阳光,冷清的感觉就格外强烈,回头望了一下那间小房子不知道阿恰鲁睡得是否香甜,再见吧,谢谢你一路的信任和陪伴,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着。小心地循着高大的行道树下的路沿前进,对于这阴冷的早晨因为行人稀少仍然不敢大意,时时回头去看那背后的方向是否有车驶来或者是有骑摩托车的恐怖分子。好在道路的一侧不断地有一两栋整齐又舒适的带院子的藏式小洋楼,心中的不安才略微减少。与前面所经历的峡谷中的小镇所不同的是新都桥的山都不算很高,所以视野较为开阔,而且道旁都是依山而成的牧场,草甸的长势也是相当的好,并无明显的裸露,当视野中开始出现一片片泛黄的杨树林时,也开始有游人出现了,他们都把车子停在路旁去到杨树林里野餐或者是游乐,但对于此时的他们心中却是十分的自豪,这虽然已经进了藏区,但仍然在四川界,不过看他们低矮底盘的轿车就知道他们是过不了高尔寺山的就要回头的,而心中又窃喜了一下自己不虚此行,行走的过程中四肢也渐渐回暖,手脚也变得灵活起来。对于脑袋里若有若无的隐痛也觉得不太要紧,而身后也开始有汽车轰鸣传来,但路况的好似乎还没让司机对我的招手反应过来就呼啸而过了,又有可能因为我是个男的所以不愿载,于是又只好默默地向前走着。

又出现临路带院的小房子时就看见了一柱斜斜的白烟,似乎是有个小男孩正在院子的围墙上烧那大昭寺广场看见的植物,还时不时地从胸前的兜里抓出点什么扔进火炉里。越走越近又见那小男孩从身边拿了一只像是牛角的小号,便有雄浑低沉的嗡鸣传来,似乎肺活量相当好,一声号鸣也可以拖得有十几秒长,不由得让我想到了十分著名的藏区天葬。

天葬被视为一件非常神圣的仪式,而最著名的便是直贡梯寺的天葬。当人故去后就会被运送到寺庙内的天葬台,由天葬师去掉故人的衣服并剖开胸膛,然后烧起迷烟、吹响号角吸引他们的神鸟秃鹰来啄食。待到大群的秃鹰把故人啄食成骸骨的时候,再由天葬师将其骸骨捣碎并和以青稞等藏人供奉的五谷神,再次让秃鹰吃完,然后就祈福故人升天去往净土。而这个过程是极为严肃和庄重的,围观者不得拍照谈笑,直至全过程完毕,也就让故人经历完了他的整个人生。

对于此时的小男孩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神圣职业的继承培养者,对于天葬的意义在西藏博物馆也有详细介绍,而其精髓所在便是人与世界的融合,生于自然,归于自然。对于这种方式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又或者可以理解并赞同但不太能接受,而藏文化的精深也就可见一斑了。较之中国的传统文化更有西方的深邃理性和自然神秘色彩。怀着好奇的心情步步走近去还时不时仰头去找那巨大翼展的秃鹰,而那小男孩一发现我就突然放下号角在围墙的里头隐去了,我想我是不是打扰了小天葬师的练习了,只好快步继续向前走去,而在自己走开了几分钟后又听到了那呜咽低沉的嗡鸣。

微微起起伏的草原上散落着许多黑色的牦牛,而低矮的雾气依然在半山上勾留着,很突然地背后就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汽笛和发动机轰鸣,我还没来得及回头挥手就差点把我给刮下路肩的水渠里面去了。大车子呼啸过去后我才看清是对向来了两辆小轿车,才把我赶到了路基的斜坡上,等自己一回过神来才发现一条毛色纯正的大狼狗滚落在路边的干燥的水渠中,而眼睛和耳朵似乎还在往外流血,更让人受不了的毛皮都裂开了,几乎能看见墨绿色和粉红色交杂的内脏了,顿时心中就骂了一句:狗日的开快车的司机!又转身对着狼狗合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心中才算是熄了怒火。

才转身准备上路又看见后面一辆走得很慢的前保险杠脱落的白色大型罐车,我站在路边对着车子里面招手,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的车子便慢慢地在面前停了下来。我说自己要往成都去可否捎我一段,司机直接叫我上车。上得车来才发现车子前脸保险杠正放在十分宽敞的副驾驶座上,但这并不影响我坐进去,因为驾驶室的空间太宽敞了,去掉正副驾驶坐不算后边还有一高一低两个卧铺,而卧席的皮沙发又是那么的软,可把我高兴坏了。我一坐定司机便指着手边的一大纸箱吃的喝的叫我不要客气,我真有点受宠若惊了。

司机大哥姓段,这是要返回成都下面的资阳去,我说我今天就要到成都,他说那最好在泸定下车,然后再在泸定坐班车晚上可以赶到成都,我说那我就听你的,在泸定坐班车。

对于再次的搭上顺风车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忙去给段大哥递烟,他说刚才就看见我了,但是我没有拦他的车,那会儿我可能正在观察放迷烟的小男孩儿吧。然后他在稍后面的一个洗车店给车子加了水,没想到我就走到他前头去了,而对于自己上车的时候发现车子湿淋淋的疑问也就知道了原因。所以当他再次追上来的时候就特别放慢了速度等我拦他的车子。

我说:“如果我这次也没拦呢?”

他说:“那我也会停下来问一下你要不要搭,反正又不收你的钱。”

我说:“你人真好,你肯定载过不少像我这样徒步的吧!”

他说:“但也有拒绝我而坚持徒步的,特佩服那些的哥们,超级牛!”赞赏的神情可见一斑。

我说:“你老跑这条线?”

他说:“跑了几个月了。”

我说:“怎么不带个副手?”

他说:“带个副手就不能载你们了,而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们这些人一起赶路。”又顿了一下说:“其实开车挺寂寞的,有个人聊聊天还是时间过得快些,而且人也不容易疲劳。”

我说:“那你也一定载过许多美女呢,有没有什么香艳的故事?”

他偏了一下脑袋轻轻一笑,似乎来了兴趣,但又马上说:“我倒是没有什么故事,不过我的一个同事被一个特正点的姑娘给睡了,我没他那么厉害,那哥们在路上载了那姑娘,那姑娘到了成都还约他出去玩,打得一团火热。”

我说:“其实我很怀疑这些事情的真实性,因为我发现很多时候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说到这里我想起了阿恰鲁,很想让段大哥给鉴定一下,因为我一直对这种若有若无感到很疑惑。但又想到自己已经逃出来了,并且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于是又吞了回去。

段大哥说:“结婚了没?有二十五六了吧!”

我说:“还没呢,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再弄个孩子出来不全乱了。”

大哥笑得有些腼腆,十分潇洒地把着方向盘,侧脸仍然有很明显的笑意。他说:“这从拉萨一路过来,就没碰见一个好姑娘?”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已经把姑娘扔新都桥了。但嘴上还是说:“这个嘛,不是电影里面那样的,要是真有故事里面那么多的姑娘在路上等着,我们还回去干吗?”

大哥笑着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心里好虚,但还是对着他笑了起来。抽了一会儿烟,他问:“干什么工作的?”

我说:“工程预算。”

他说:“好工作啊,处处有人求,干几年了?”

我说:“有四年多了。”

他说:“工资不算,一年也可以挣个十来万吧。”

我说:“做这个工作很憋屈的,里外不受信任,这不辞了职跑西藏来了么!”

他说:“我见过干你们这一行的,都厉害得很,不吃不送不给签字,不打发不给拨付工程款。”

我说:“这样的人也有,不过他们多半都是老板的亲眷,才敢这么做,我们打工的稍有不慎就被关进去了。”

他说:“那也是,这年头关系才是护身符。”

我说:“你这送水泥一趟也能挣个几千块钱吧。”

他说:“你猜一下我这价格。”

我说:“这水泥出厂价300左右一吨,送到得四五百块钱吧!一趟也能挣个几千块钱吧!”

他说:“出厂260一吨,送到750一吨。”

我大呼赚钱。

他却淡淡地笑了:“其实我也是挺不想做的,没得办法,被朋友喊过来的。”

我说:“你的广东口音好明显?”

他说:“我是正宗的四川人,但是我在广东生活了很多年。我十几岁去广东,现在都快20年了,这回来的几个月也是帮一个朋友跑这活儿。”

我说:“那又是为什么呢?你在广东又是干什么工作的呢?”

他向后抹了一下短发,似乎是想了一会儿又拿不定主意,又轻松了一下口气说:“这个很难说,我做过很多工作,现在是开一个超市和一个小工厂,顺德知道吧!”

我说:“知道,顺德的不锈钢很有名,那你也算是小有成就了,为什么又要回来干这个呢?”

他笑着说:“总有一些朋友的帮忙是拒绝不了吧!”

我突然就觉得朋友这个词变得好温暖。我说:“那你的家人现在都在哪里呢?”

他说:“顺德啊,老人小孩都在那边,都接过去好几年了。”

我说:“那你现在也可以衣锦还乡了?”

他突然就变得很严肃了:“回去干什么?家里人都在广东呀!”

我说:“总还有些亲戚朋友什么的吧!”

他说:“那也等我退休了吧!”

我说:“这是为什么呢?”

他说:“我现在是混得好一点,回去不就把他们的生活打乱了,而生活本身是没有可比性的,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生活着不更好么?”

我突然就觉得段大哥很有些出乎意料了,但我还是说:“过年总得回去看看吧!”

他说:“还需要回去干吗?除了家人谁会为你担心?”

我“嗯”了一下:“难道你就没有乡愁?”

大哥“噗”地一下笑了出来:“乡愁是什么?全是些空虚无聊的情绪,对家人好一点,别老想着用衣锦还乡来慰藉内心的失落。”

我说:“我感觉你挺出世的。”

他说:“什么叫出世?”

我说:“与一般人的想法不同,但是来得太真切了。”

他说:“这个我接受,但是如果一个男人如果老想着在弱者身上去找优越感还做什么事业?一个成功的男人并不是让人知道他的事业有多成功,而是知道如何去怜悯和保护弱者,而不是去标榜自己有多牛,来对弱者形成有形或者无形的压力和伤害。再说了,真正站出来说自己混得很成功的人又有几个是凭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呢?而忘记了自己勤扒苦做的艰辛,又有什么值得炫耀呢?”

我一下忍不住伸出大拇指来。我说:“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呢?”

他说:“这个很难确定!”

我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也不能确定?难道结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

他有些犹豫地说:“要按结婚摆酒席的年龄算的话,我是27岁结的婚,可是那个时候我老婆已经是手上牵一个怀里抱一个了!”

我又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不会吧!”

他似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人生,难呐!”

我又不好意思笑了,他却笑了起来:“我们当年怀上第一个的时候,我人就傻了,一开始也是回家准备结婚,可是我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老实得让人说半句闲话就几夜睡不着觉的那种,家里也是土屋两间,全靠土里刨食!”

我问:“那后来呢?”

他说:“后来就没回去弄,农村里规矩又多,不把两个苦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逼死啊!”

我说:“然后就把孩子生了?什么都没弄?”

他说:“那怎么办?总不能去借钱结婚吧!我常年在外,债主不把两个老人逼疯啊!”

我说:“挺佩服你的,这些事情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他立马就轻松了:“日子混着往前进呗!对老婆孩子好一点就行了!不要和别人比,比死你,别人要和你比就看你的本事了!再说了,这个社会总要有人来闹点笑话吧!不然多无聊!”说完还对着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又一下就乐了。

我说:“那你当年在别人眼里可是个笑话!”

他说:“笑去呗,不过我现在倒是不想去笑别人了。”

我说:“我真心佩服你,你的心其实挺善良的。那这么些年你老婆不找你吵?”

他又回过头来颇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吵嘛,自然是难免的!一年总有一两次吧!不过我这个人特讨厌吵。因为我觉得只要你相信我,我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如果你不相信我,我磨破嘴皮子都没用。”

我说:“你说得真好!可女人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情绪焦虑吧!”

他十分会意地又笑了起来但顿了顿:“我觉得吵架绝对不是一个好的表达方式,虽然许多人认为感情好就越是吵,但我觉得吵架就是重新建立信任,因为对对方产生了怀疑才会吵嘛,而若一个家庭老是争吵,还用这个来安慰自己很爱对方,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我和我老婆基本不吵。”

我说:“那你们后来又是怎么积累起这份家业的呢?这个嘛,说来话长,先是在厂子里面倒班,存不到钱,后来老婆怀孕了就在厂子外面弄了一间小卖部,然后就攒了一点钱等孩子出生。只是孩子还没出生,门面房东的女儿得了白血病。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很讨人喜欢的,房东差不多把家业都掏空了只剩下我这小卖部一排的四间门面,当然也借了不少债。我和我老婆平时就挺喜欢那小姑娘,心疼得不得了,于是就把孩子出生准备的一万多块钱的一万主动送给了房东家里去,让他先救孩子。可最后孩子还是没了,但我们和房东就走得很近了。而我们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又只好找我这个朋友借钱,就是现在我帮他拉水泥做工程的这个朋友,才熬过了那一段的难关。不过这些都是将心比心的事情嘛!也就是后来快十年我的小卖部这一块儿的门面都涨到了三四千一个月,我的租金还是一千块钱。房东见我的生意越做越好,就把另外三间门面也给我了,从来不提涨租金的事情,直到这几年我多次主动要求涨,才算是涨了一点,但也比其他人要低得多。并且我的很多社会关系都是房东介绍和帮忙,也就是后来跟房东都结了兄弟,我把老人接过去以后都好得像一家人了。”

我说:“你这算是遇到贵人了!”

他说:“对别人好一点,别人自然也是记在心里的,这样的朋友有不要多,一两个就行!”

我说:“那这十几年你和你老婆不闹点小情绪?”

他突然就十分轻松地笑了:“这个很正常呢,不过等第一个孩子出生了就好了,因为她的注意力总算是放到孩子身上去了。而且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

我有点好奇:“什么现象?”

他说:“一个女人其实和一个四岁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我说:“这个?不会吧!”

他说:“比如说一个四岁的孩子有情绪稍微不爽就哭,对吧,而一个女人一有了情绪就会黑着脸,什么也不说!”

“这是为什么呢?孩子可以理解,女人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对呀,我曾经就问过我老婆,你黑着脸的时候心里舒服吗?如果你舒服只让我不舒服我也就认了,可是你不舒服就算了你还要让我不舒服,这还不如低着头呢!”

我一下就忍不住笑起来了,大哥又接着说:“因为她们就是直来直去的情绪嘛,不想说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但这样的情况男人就应该多解释一下嘛!”

我说:“这算是育儿经还是婚恋经?”

“你注意观察,如果你再遇到四岁的孩子和女人闹情绪,等她们闹完了,你再认真地去问她们为什要哭或者闹情绪,孩子一定不知道为什么要哭,而女人则十分难为情而不愿意解释,但肯定的是她自己都会不好意思了。”

我突然地就想到了阿恰鲁的情绪多变,总是弄得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但立马又止住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个念头本身就有犯规的嫌疑。于是我又问大哥:“难道你就没有十分生气的时候?”

“刚年轻的时候有,但到后来也就好了,因为本身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值得生气嘛!而女人也就是个孩子,你好好照顾她,把她当个孩子,那又有什么可值得生气呢?”

“也是哦,但我总觉得女人老像是在故意刁难男人一样的闹,很烦人呢!”

“咳,年轻的时候么,都被这个社会毒害了,说起来都有许多道理可讲,但如果你回过头来想一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像是一只小兽,处处寻求保护,又处处受伤。而只当对方是个小动物的时候,难道还要去折磨对方才高兴?再说了,人生这么短短几十年,互相对对方好一点,让对方过得舒服一点多好,你还要去争那些无聊的事情么?”

“可是女人的情绪太无常了,完全不用脑筋么?”

“如果她有情绪是想让你知道,让你照顾一下她的情绪么!”

“可是情绪的频率也太高了么!像这高原上的天气。”

大哥一下笑出声来:“那也简单,非关键问题不搭理她,但每天晚上坚持亲密一下!”

我一下没忍住笑了起来:“怕是中国人的体格都做不到吧!”

而大哥则十分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又没要你干什么,睡前和起床骚扰一下对方也是可以的么!其实女人挺喜欢男人耍流氓的!”

大哥说完意犹未尽地抿了一下嘴,开车也仿佛是在扭秧歌,一听到这里我就有点后悔了,后悔没有试一下而低下头在寻思自己是不是太胆小了,还没回过神来大哥却清了一下嗓子正色道:“不过男人经常把流氓耍错了地方,不耍在爱自己的女人身上却老去骚扰别的女人,在外头是黯然销魂在家里却是一本正经,所以家庭生活就难免枯燥乏味了。”

我一听完心里又是一惊,又庆幸起自己没有耍流氓,但还是问大哥:“这个很难掌握,在家里不能太放荡,要竖立家长形象的!”

大哥突然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是比较复杂,但总体来说女人还是比较爱慕一本正经的男人,但是这个爱慕是有一段看不见的距离的,就好像你很知道某个女人喜欢你但你又无法让她坦白,然后又希望有点实质性的进展,然后又觉得好像没有那么一回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女人只喜欢自己中意的男人对自己耍流氓,而决不会喜欢任何男人跟她讲道理。”

大哥说完似乎很有些飘飘然的样子,我还没参悟过来他又接着说:“家庭生活嘛,其实是隐性的,人前人后其实全是假的,装出来的,对女人好点绝对没错,注意耍流氓的场合和情绪临界点是个分水岭,上去了是风流倜傥,下去了猥琐龌龊,认真体会一下就会发现许多好玩的现象。但百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到的,你可能明白?”

听到这里,我简直是要笑死了,于是对他说:“你真是糟践了一身好功夫,把精箍棒当粪叉使!”

他却又一本正经了:“只是有些事情总让人心里痒痒,但根据我的经验那全是闲出来的心病,那些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些人基本上都是求而不得,那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是最高的境界,但这样的状况基本上是文人在意淫,因为绝大多数情况下不是动物本能在作怪就是受到这个社会的毒害,真的以为可以从中找到自信和快乐,但据我所见都是些没得什么事闲得、并且意志不坚定的家伙。”

我觉得这大哥太有意思了,聊得我睡意全无,而太阳正渐渐升起,阳光射得全身十分暖和,大哥的至情至性让我好生佩服。但又不免怀疑他也是大风大浪里面过来的男人,于是又好奇地问:“你老婆一定特漂亮吧!才让你对这些人之常情的事情不贪痴妄求”

大哥一下大笑起来:“好个贪痴妄求,不过你没经历过我那段苦日子,我说你也不会相信的,虽然说现在过得安逸些,但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忘记了那些年的苦日子,穷得响叮当的时候鬼都不惹你,生活过好了就晓得珍惜了,奉迎巴结讲道理的人就晓得避着了,说来说去不都是想占个便宜捡个面子啊,揭不开锅的时候除了那个女人守着你的冷锅冷灶谁还管你死活!”

“可是你现在搞得好了不去沾花惹草也会有狂蜂浪蝶那!”

“那是,如果我提出净身出户又有哪个愿意和我从头再来呢?”

“真的没被纠缠过?”

“真没有!”

“念都没动过?”

“把持住了!”

我觉得太搞笑了,这大哥真是太真实了。我说:“你都没经历过那些事情,可是你为什么又这么丰富的经验呢?并且能把这些东西说得这么深奥?”

大哥没有留胡须,他却莫名其妙地用虎口捏了一下下巴,我知道又有妙语了,他仍然是潇洒地侧歪着脑袋开着车:“不过男人很难做,穷的时候女人总恨你不是个坏男人,有钱了女人又担心你变成坏男人;不成功的时候巴不得把老人撇得远远的,一成功了就把老人全发展成她的势力来监管你。”

我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搞笑又真实的苦恼,而大哥又接着抱怨开了:“真不明白那些拍电视剧和写书的怎么那么唯恐天下不乱,把他们都毒害了不说还害得我恨不得像个嫌疑犯一样每天事无巨细地汇报,每天出门就像是去出轨一样,真不晓得这些个拍电视剧的怎么那么闲得蛋疼,不是婚外情就是三角恋,要么就是挖出个私生子再不就是个情人团,貌似有一点事业的男人整天都在搞这些个鬼事情。”

我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而大哥则十分潇洒地掌着方向盘。一点都不像个小老板,而时间也似乎过得快极了。我说:“那你又是怎么练就这一身好功夫的呢?”

他说:“这个嘛,多看书,少看电视,我就这一点爱好,基本上就是靠这个把自己改变过来了吧!”

我说:“真看不出来,这年头读书的就是傻子!”

他却十分认真地说:“看起来是这样,不过读书与看电视的本质区别就是一个用脑子,一个用眼睛。并且看书的时候你可以参照自己的生活,而看电视则是不行的,在我看来是纯粹的浪费时间。关于电影嘛,还有一些表现力,但我个人认为电视和电影并不能表达出最好的东西,而文字则可以表达一些。但看书有一个前提,就是要学会享受孤独!”

我说:“嗯,你都说得很有些哲理了,有没有什么好书可以推荐?”

“这个嘛,对了,有本书叫《西藏梦----爱与自由》,你听说过没?好像还是上下两部!”

“什么情况?”

“就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岁数的苦闷男写的,好像写的就是这条路上的事情,有点意思,你可以找来看看!”

“喔,你说仔细点!”

“就是一个男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家里很穷,他一个人辞了工作跑到西藏来了,路上认识了一个美女,不过那小子特呆,啥也没搞成就回去了。但是那小子写的东西还是很有看头的,基本上很真实。”

“我被你搞糊涂了,这哥们到底表达了什么?”

“我也没太总结出来,好像就是说这个社会把年青一代弄得很难过,又好像是说你们年青一代很蠢,又好像是说这全是不读书的原因,还算是比较有看头!”

“你越说我越糊涂,你莫不是被这哥们忽悠了吧!”

“这倒没有,但还是值得一看的,至少我在那本书里面看见了我早些年的影子,对他说的一些话也深有感触。”

“可他到底是讲了些什么啊?”

“就是说年轻人要用脑子,对,就是年轻人要用脑子!”

我一下笑了起来:“那哥们怕是疯了吧!”

“不不不,你看了就知道了,叫什么《西藏梦----爱与自由》,绝对不忽悠你!”

正在我们讨论这推荐的什么破书的时候,车子就一路在爬着小坡子,蓝天白云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懒洋洋。而当面前出现“折多山中桥”标识牌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新都桥距离康定也太近了吧!而此时的大哥正指着他那边窗户远处叫我赶紧拍照,我一看过去,正是网络上见过许多回的那用白色石头在山腰上拼成的“康定情歌”四个巨大汉字,下面还有藏语的对译。于是赶紧连拍了几张,而此时的车辆和游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当车子经过仿佛是“康定桥”标识的巨石时又赶紧按下了快门,但因为巨石边聚集了许多拍照留念的游人,致使照片只能分辨出“康定”两个字,不知道被游人遮去的是“桥”还是“情歌”。而也就在此时,“十一”长假出游的感觉也来了。因为当车子爬到折多山垭口的时候,才发现路边的车子已经泊成了长龙,许多游人就在此地欣赏蓝天白云。此时的温度似乎仍然很低并且风也很大,人们都锁紧了羽绒服和系了围巾,站在垭口的石头上仍然是被风吹乱了头发。而因为单向泊车造成的滞塞,我们的车子也不得不以龟速前进,而此时已有穿着醒目荧光背心的交警在引导疏通。因为我们的车子巨大被优先放行,也就是此时我们已经进入了甘孜州首府康定界了,浪漫的康定县城。

终于告别了那了无生气怪石嶙峋的褐色石头山,迎来了举目全是跑马溜溜的草原。

我问大哥:“这返回资阳后不休息又继续跑么?”

他说:“不会,要到成都去休息几天,老婆孩子和老人都会在这两天飞来成都,准备去九寨沟住几天,好好玩一下。”并问我:“如果不急可以一起去玩几天。有一大帮朋友在成都等着,可以一起打牌喝酒,并且还可以把容中尔甲请过来,他们一起都很熟悉。”

我有点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可是他把容中尔甲的经历都说得很仔细,我又不得不信。滑下折多山的速度非常快,而折多山的公路同样是从峡谷内侧的两边绕来绕去,并且似乎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康定县城。而318国道就从康定县城穿城而过,虽然道路很窄,但交通状况十分的好。奔腾的河水便从汉白玉桥栏下呼啸而过,“茶道东来”的雕塑正在城中心醒目的河边公园里。对于绿意盎然的康定小城则感觉更像是一个小公园,虽然四面仍然是山,但来得比之前的任何一座县城都要秀气得多。而康定县城里318国道的走向更多的情况下就像在巷子里面穿来穿去,而就因为这样的逼仄和不像一条国道,倒是很有游园的感觉,加上总是被十分苍翠的青山裹在怀中,反而让驱车的感觉来得分外的享受和亲昵。很显然,宽敞与广袤的感觉远不如此时的曲径通幽来得让人心旷神怡。沿着峡谷的河道沐浴着因为树木掩映的稀稀落落正午阳光一路摇摇晃晃,但对于这重型机车的豪华驾驶室却是十分的惬意。大哥打电话问他的同事到了哪里,似乎还没有过折多山,大哥便说不等他吃饭了,而我们已经快到了一个叫鸳鸯坝的地方。

下去鸳鸯坝的地方又是一个急坡,因为对向滞塞我们的车子便顺坡溜下,但此时突然从对向车队里冲出一辆黑色轿车貌似就为了超过前面一辆因上坡起步故障的小车。而我们的车子正在“哐啷哐啷”地以加速度滑下,对于这紧急的情况大哥回过神来猛踩刹车似乎完全不起任何作用,而我们的车子快速下滑也让黑色轿车司机惊吓得呆在那里,但他的半个车头已经伸到了我们的车道上,而我们的车道右边则是靠着怪石突兀的陡崖,就在这紧急的关头大哥突然猛地站起来并使劲用手向上反扳着方向盘把用力踩刹车的脚颠了一下,车子才算是晃晃悠悠地止住了,大哥一个迅猛的半侧身拉起了手刹摇下驾驶室的窗户对着黑色小车司机大骂:“屌你老母啊!找死也别往老子的车子底下钻!”大哥探出半个身子一边骂一边大口地往黑色小车上吐口水。而此时的我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一旦咬下去,黑色小车将会被我们的大罐车当场报废掉。而此时回过神的自己伸长脑袋往前挡风玻璃下面看去,才发现两个车头的距离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就要碰上了,黑色小轿车的车主这才清醒过来慢慢地把车子倒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而不敢吭声,大哥一下子跌坐在驾驶座上大出一口气,我才发现他的额头上全是大颗的汗珠,而我们车子的后面已经在鸣笛催促了。再低头看那黑色轿车正喷水开了雨刮在清理大哥的口水,大哥侧脸看了我一眼说:“吓死我了,要是不把刹车颠一下就直接啃上去了,今天就算是玩完了。”我不住地点头而不知道说什么,大哥才搓了一下手松开手刹,我们的车子又开始前进了。

迎面来的又是一个急弯向左,因为正对的是一堵巨大的崖壁,崖壁上被雕刻了一副巨大的面目狰狞的唐卡本尊神像,鼓凸的眼球和龇出的獠牙十分骇人,并且四周扯满了色彩斑斓的经幡带子,十分醒目提神。而我还在刚才的惊吓之中没有平静下来,大哥用嘴呶着那飘动的经幡和恐怖神像问我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沉默地对着他摇头。他说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死过很多人,出过惨烈事故,所以用这个来提醒过路的司机要谨慎驾驶,并且经常会有人来这里悬挂经幡和添加油彩。有遇难者的家属,也有寺院的僧人,所以有许多经幡一看上去就是新的。而此时我才明白了自己在鲁朗镇的一个桥头悬挂经幡的时候为什么过路司机都会向我鸣笛致意,只是这样会给更多的人带来安全和警戒,而危险是时刻存在的。

似乎从折多山下来就是一路的下坡,我们就直接地溜到了鸳鸯坝的一间民房改造成的酒馆旁边。段大哥大叫着“老宋”,立马就有胖胖的老板迎出来端茶递烟,显然是熟客。厨房和餐厅隔壁,就是两个门面,我就跑到厨房去参观了起来。而高压锅里已经是香气四溢了,年轻的厨师和老板都是大胖子,案板上储备的食材倒是十分的赏心悦目。等到我们的排骨大乱炖端上来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大呼过瘾了,如果阿恰鲁在的话一定是更热闹了。该死,我又想起了她。香烂的排骨,鲜亮的红油和一种看起来像黄瓜却比黄瓜来得更脆嫩的菜瓜闷在一起,再撒上一大把翠绿的香葱,让人看着就极有胃口,而吃起来竟然一点都不腻。在我反复要求老板把这个菜瓜拿过来看一下之后,才发现竟然丑得像个绿疙瘩,但水分的足也是显而易见的。吃完饭老板又送了两个月饼,因为昨天是中秋节,感觉老板很会打温情牌,怪不得这么偏僻的酒馆能留住段大哥这样的优质客人。神奇的是吃饱喝足以后竟然也不累不困了,而自己竟是三天两夜没睡了。

康定和泸定的距离之近在我用手机订机票的过程中就走完了,快得难以置信,而也就是出了鸳鸯坝的山谷之后似乎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所有的藏元素都消失殆尽了。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完全地脱离藏区了,噢,别了----西藏,梦中的天堂,永恒的回忆!

9.盛筵散席

纯洁的阳光,涤荡心灵。我可以为梦想献出生命,伊人却一直都在默默守护着我的梦想。旅途有涯,爱无限。

此时已是2012年10月1日下午两点,从我出发的9月20日已是第十二天。一长段的临江崖道上,段大哥帮我拨打川航热线预订机票,但川航已经没有当天晚上的航班,才又拨打被告知有当晚的南方航空cz3442航班,晚间22:05直飞武汉,23:45抵达武汉天河机场,含税票价770元。电话银行划账出票成功后,归去的急迫才又重新燃起,至于此时的心情自然是归心似箭,连忙给女朋友发短信告知已经预定当晚机票,半夜即可乘坐机场巴士回来。女友也兴奋得不得了,这样一来更加加剧了归去的急迫。只是不想仍然还是出了问题,修路之中的二郎山把我挽留了一夜,让第一次坐飞机的我就误了航班。

段大哥在上二郎山之前走的是江对面的临崖道,传说中的泸定铁索桥已是锈迹斑斑,桥的两头早已被封锁,而藏区常见的悬挂在铁桥上的经幡自然也是全无踪迹,横跨江面的铁索依稀可见当年的跨越之难。走到新桥之后越过江来便是泸定城的东大门,也就是二郎山的登山起点。此处视角极佳,大有气吞山河的壮阔,天堑之感尤为强烈,更不说这高地俯瞰。段大哥嘱咐我5块钱的的士可以送到泸定汽运站,目前下午两点,如若顺利登车6个小时即可以到达成都新南门车站,再转乘一辆机场巴士20分钟可到双流机场,不用担心,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打他电话。但他究竟是忘记了一件事,而我就这样把自己送上了二郎山。

告别了段大哥,两分钟的时间就被送到了泸定汽运站,马上买了去往成都的110块车票到楼下候车室候车,票面的手写时间是15:10,也就是说仍然有希望赶到飞机的起飞。可是当我等到快四点的时候汽车还没来我的头就有点大了,跑到售票处一问,说是这个很正常,因为二郎山在修路车子还没有回来,不过今天一定能发往成都。我想把汽车站给砸了,那一刻我真的有这个冲动,但仍然耐心地对他们说自己要赶晚上的飞机该怎么办?他们说这个就没有办法了。我还想问,可是里头的中年男人一下子把售票洞口的小玻璃门给合上了,我真想飞起一脚去把那家伙给撂了。倒是旁边的一个拉客的中年妇女说可以从石棉方向绕过去,四个小时就可以到。于是我就拿着票去退,那中年男人说他们只是代卖这一趟的车票,要退的话请去成都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又把玻璃洞口的小门给合上了。我有一股怒火在烧,但还是极力克制自己,解决问题要紧,于是又去问石棉方向的车票。这次换了个女售票员,告知即使现在赶往石棉,只怕也要在石棉过一夜,因为到了石棉,石棉汽运站就下班了,而现在已经快四点半了。我表示自己是注定要把318川藏线走到头的。那好吧!可是机票该怎么办?我又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说可以改签,于是又打问到南航客服号码,南航客服的小姐声音极甜但对机票浮动和改签费用毫不含糊,结果就是我的机票总价划账都达到1000了,算是把心安定在了泸定这个峡谷口子上的小城市。那好吧,安静地走完318国道上的最后一座山----二郎山,翻山的起点,也是骑士们从成都出发征服的第一座山,给这次旅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坚持到成都才算是梦想的完成。

下午5:30的时候终于迎来了登车的时刻,燥热的泸定城出发十几分钟登上二郎山的山腰已是蒙蒙细雨,微凉的山中空气使我不得不把折多山下来脱掉的防风衣重新穿上,醉氧又或者是三天两夜的疲惫让我无法分辨,找一排空的座位开始了昏睡。只希望车子不要停下来,哪怕是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前进,成都便与我更近了一些。泸定距离成都315公里。

很显然二郎山的修路已经持续了很久,因为山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商业链。当车子停住之后我又醒了过来,而雨雾早已把车窗完全迷蒙了,水珠在车窗上画出一条条曲折的痕迹,疲软似乎瞬间袭来,而精神却尚好,卖东西的人一波一波来袭,虫草、山菌、草药、粑粑、开水泡面什么都有。似乎他们是排着队一个个轮流上来折磨我,明确地拒绝了可还要被他们连连可惜一番,但我已经没有情绪可用,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雨雾迷蒙的青山,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了。浏览着一张张灿烂明媚的照片就好像是在回忆自己童年的事情,车窗外的暗黑渐渐加深,来回地翻看一路的点点滴滴,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变得静默了,一句话都不想说,什么人都不想理会。而车窗上的水珠还在悄悄地画出新的痕迹,我蜷缩在座位上仿佛全世界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想与任何人发生任何关系。请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我没有抬头轻声地对站在旁边的一个姑娘说,她想看我的照片,我用这句话拒绝了她。从鲁朗一直看到泸定,一遍一遍地看,一帧一帧地浏览,相机的明亮屏幕刺得我的眼睛好疼,可是我发现我完全不能移开自己的眼睛仍然在仔细地看,像是进入了一条时光隧道。从鲁朗到泸定,每一步的路程,每一次的欢笑,每一次的凝望,每一瞬间的感动……突然我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流下眼泪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只是泪水在不停地流,早已经皴裂的脸上是隐隐的刺疼。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仍然要继续看照片,我仍然在一页一页地浏览,我仍然在回想起这行程中的种种细节,李明安静的微笑,阿恰鲁撅起的嘴,我们三人在邦达公路上的奔跑,我们在芒康的不眠之夜,理塘广场上阿恰鲁在炫目的阳光下击响我的掌心,中秋节圆月之夜我们在野外的货柜车上将易拉罐碰响……我很哽气,我要大口呼吸,我觉得嗓子很哑,我胡乱地涂抹我的脸却发现是越抹越湿,越抹越疼,我想要调整一个姿势坐着,可是我发现我的眼睛根本就离不开相机的屏幕。我按着浏览键的指尖已经开始了阵阵的针刺般的疼,举相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我紧紧地注视着屏幕想换一个手握相机,该死,一下子把屏幕全弄花了,该死的手,上面全是湿的。我十分着急地把相机往身上擦,可是防风衣的面料太硬越擦越模糊,我很着急,可是我又找不到地方擦,我像疯了一样不停地用防风衣快速地擦又快速地看,而脸上那该死的东西还在不停地流淌似乎无法停止,我觉得我要死了,因为我开始大幅度地抽搐了,胸腔和喉咙似乎是乱了节奏,我很难受,我不要流泪,我不要哭,我要微笑,我要和照片里面一样,和你们一起奔跑,和你们一起疯闹,我不要一个人坐在这里,我不要一个人缩在这里哭,我要和你们一起大声地喊叫,和你们一起唱歌,和你们一起舞蹈,可是相机还是擦不干净,可是我的手像是着了魔一样还在使劲的望防风衣上蹭,可是怎么也不能揩干净,该死的手,求你别再颤抖了,我想我是完全的失控了,我的手,我的眼睛,我的呼吸,我的喉咙……我不愿意有人看见我这个样子,我不愿意你们看见我这个样子,我很着急可是我没有办法。蓦然却有一张纸巾递到我眼前,我没有时间抬头说谢谢,而是抢了过来揩净了相机,终于我发现我笑起来了,我像个疯子一样的抽搐着、哽咽着笑起来了,因为我又能回到了那些清晰的光影之中了,虽然脸仍然是炙热得疼,可是那又有什么重要呢?我一刻都不想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让它疼着吧,如果它模糊了,如果它瞎了,我也不会忘记你们笑着的样子。谢谢你们给了我如此美好的一段时光,让我忘记了生命的沉重。

再次醒来看到车头上闪烁的红色数字时间已是晚上22:05,今晚误掉的航班正在机场跑道上加速滑行,我想稍微坐正卷缩的身子感觉胸口被硌得很疼,用手一摸才发现相机不知何时被自己塞在了胸口,而相机包包却找不到了。我一努力睁大眼睛就觉得脸上拉扯得很疼,但却是干烫烫的,四下摸索才在椅子底下找到了,赶紧用镜头布揩去了显示屏上的花痕,装好,塞在胸前的口袋里,突然就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轻松,那么的舒畅。车子里面的空气好浑浊,我想我是该下去走动一下了,我需要下车去抽一支烟。问司机这是到了哪里,司机说是“新沟”,我“哦”了一下就站在车门外的空地草沟边点燃了香烟,空气真是清新,深呼吸一下觉得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新沟没有下雨,一抬头还有三颗十分明亮的星星。我想,李明应该到了云南吧,阿恰鲁也一定离开新都桥了,自己离成都也是越来越近了,而自己还没有告诉女朋友机票改签的消息,她一定还在盼望着我回去。吐出最后一口烟,摸出手机给女朋友发信息却发现女朋友发了五条信息过来,还有一个未接电话,心里突然就疼了一下。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她开口就问:“你误了航班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守在电脑前,你们的航班正点起飞,而你现在给我打电话一定就不是在飞机上了!”

“是的,二郎山上修路,分段限时放行,我们现在被堵在了一个叫新沟的地方。”

“那里安全么?有吃的喝的么?”

“有,都有,别担心,是一个小镇!”

女友又说了一些话,我的眼泪就又止不住地流下来,而只能用“嗯”来回答她,我知道我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来,就一下挂了电话给她追发了一条信息说手机没电了,不要担心。然后强行关机。我想我不能让她担心,我要去吃一点东西,我要平安地把自己还给她,把自己完整地还给她。

深夜的新沟集市因为大堵车而在深夜仍然生意兴隆,刚点了一碗鸡蛋面坐下来就发现前面不远处停了一辆大型罐车,告诉女老板自己马上回来就绕到了大罐车的前面,正是那辆掉了前脸保险杠的车子。我大拍车门叫段大哥,大哥探出身来一看是我立马就开门跳了下来问我:“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说:“你没交代我往石棉绕啊,就被拖到二郎山来了。”

他拍着脑袋大呼自己大意,我叫他锁了车门一起去吃面条。

他问我:“那机票怎么办?”

我说:“已经改签了。”

他问:“告诉家里了没有?”

我说:“已经通知了。”

他说:“那你晚上又要辛苦一宿,要不待会儿你把行李取了随我去资阳,我明天送你去机场!”

我说:“不必了,你也很辛苦。”

他说:“那不要紧。”

我说:“你到了资阳就好好休整,这一两天老婆孩子来了就有精力带他们好好玩。我晚上到了成都找个地方歇下,明天早上直接去赶十一点半的飞机就行了。”

正说着吃着突然就有车子在动,段大哥掏出钱包大叫买单,老板说20,段大哥怒目圆睁,我扔下20块钱到桌子上就推着他走,段大哥瞪了面馆女人一眼快步跑向车子回头对我喊:“有事一定打电话!”

我大声说:“好!”

一回头,我们的车子正从身边开过,我大惊,跑起来使劲拍打车身司机浑然不觉,好在车子刚起步速度不快我大步追到车头,跳起来拍打驾驶室的玻璃,司机才停车开门并问我干什么去了,我淡淡地说:“吃面条去了!”就低着头走向自己的座位。我不想抬眼看任何人,只想坐下去却有个声音在问我:“你还好吧!”我抬头,正是那个问我要照片看的姑娘。我笑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便矮身坐了下去,暗暗的车厢里人们昏昏欲睡,望着窗外那擦着车身的野草一丛一丛地快速向后退去,我裹紧了衣服带起了套头衫和防风衣的两层帽子,按着胸口衣袋里的照相机踏实地睡去了。

昏睡中被颠醒一次,一抬头望向窗外正好看见“万全”两个霓虹大字倒头又睡了过去直到凌晨两点被叫醒,而我们已经是在成都新南门车站外的人工河边上了。此刻的自己全然找不到方向,暗暗的临河绿道上我拎着行李看着人们快速地散去,汽车也开进了站场才发现烟已经抽完了并且很口渴,只好往明亮的地方找去。找到人民南路上的通宵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完了,并打听到有公交直达机场并且可以在人民南路上等候,此时已是10月2日的凌晨2点,我一个人游荡在距离天府广场只有一公里的人民南路上。

站牌上的300路可以直达机场,就辨清方向一站一站往前走,直到走近立交才发现公交车变了道,就只好在上立交的站牌前坐下来。而晃悠了一两个小时之后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寒气也开始加重,似乎是有些醉氧的症状,坐着也可以打起呼噜来,但又不敢睡着,对于早晨的四点去找旅店似乎也意义不大。似乎机场夜班公交停运,可是偶尔又会看到标有机场专线的巴士快速从雨里一辆辆开过,于是就时刻注意着一定要拦下一辆来,但自己的反应总是没有那么快,等自己反应过来刚冲进雨里,巴士早已经冲上立交高架了,而自己又完全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顶着极度衰弱的神经看着眼前的巴士一辆辆疾驶而去,心里一点办法也没有。雨幕之中的光线却让自己睡意更强了,只好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来打发这无聊的等待。雨声一次次地把自己的思维带入朦胧,冰冷又一次一次把自己惊醒。

熬到快6点半才开始看见了来回的公交车,没有等来机场公交却等来一对等候公交的祖孙。自己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我想我这逃难的模样是不是很有些骇人,老阿姨收了伞之后似乎有些犹豫地走到我边上问我:“小伙子,你是要去坐飞机么?”我点头:“怎么这300线路还没发早班?”“噢,这300路很慢,你应该去锦江宾馆坐巴士,只要十块钱就可以!”我又问锦江宾馆怎么走,老阿姨说:“去对面乘公交两站路就下车,你就能看见机场巴士!”我的感觉无异于救星天降,表示非常感谢之后就带了防风衣帽子冲进雨里,还没跑出去几步又听见老阿姨喊我回去,我一回头她正拿着两块钱伸进雨里喊道:“你有小钞坐公交么?”我突然就心头一暖,大声地谢谢她并说我有。就头也不回的跑向了斑马线,心头的感动过却迟迟未能散去。

锦江宾馆的机场巴士专线客流量很大,自己还未擦好打湿的头发和衣服车子就坐满了,暖气很好的空调让自己快速地打起了瞌睡,似乎还没过一会儿就被同坐的人摇醒问我在几号航站楼下,而此时已到1号川航专用航站楼。达到T2航站楼还不到7点半,因为下雨而天色很是灰暗,我想自己是不是看起来太恐怖了,因为在其他人都是象征性检查行李的情况下,我被要求打开书包和行李包还几乎是等同于搜身才被放进了候机大厅。因为只能提前两个小时办理登机手续,我又只好又跑到厕所去弄完洗漱,而时间才到八点一刻。自己是真的是到了一静下来就要睡着的地步,领了登机牌好说歹说才把自己的行李托运了,因为里面有液体的葡萄糖针剂所以不允许带进机舱,才算是背着书包拿着玻璃瓶和破得不堪入目的草帽坐在候机大厅的长椅上等待安检的时间。安检还需要等到9点半,此时才不过八点半,一坐下来就打盹,那好吧,把闹钟声音调到最大,把套头衫的帽子拉到前面,把手机塞在帽兜里面枕在耳朵下面,才又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候机大厅的明亮和喧闹全部与我无关,我只要暖气就够,我觉得是那么的舒坦,是的,我太需要睡一觉了。

一阵猛烈的摇晃让我醒了过来,但脑子里面还是混沌一团,我睁开蒙着的双眼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看见阿恰鲁在焦急地望着我,大声地叫着:“小许,小许,你快醒醒!小许!”和如美镇上一样的急迫。我不太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的,但阿恰鲁的样子却是那么的真切,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梦游而一下起身抱住了她仿佛天旋地转一样,耳朵里却分明在响着广播里在叫我的名字,让我赶紧安检登机,飞机即将起飞。我一抬头看见机场柜台电子时钟跳跃着11:15的数字才算是清醒了一些,而我抱着的竟然真的是阿恰鲁防风外套。我觉得很有些恍惚和不可思议,忙把她松开确认她的脸,我觉得太难以相信了,千真万确就是她,而她正在看着我泪流满面,我也只觉得脸上突然一下又刺疼起来,慌忙又把她揽入怀中。这一次我才发现她和女朋友是一样的瘦弱,而只是因为宽大的防风衣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匀称。我有点吐不清字地问她:“你不是往稻城亚丁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你走了之后的几个小时我就出发了!”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

“我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惊醒后就睡不着了,很担心你会出事,所以一直追到泸定!”

“傻姑娘,怎么会呢?”

“我到泸定的时候天就要黑了,而你已经不在泸定车站,我就在上给你留言了,但是你一直没有登陆。”

“嗯,后来呢?”

“我听说二郎山上修路,所以一早就从石棉往成都赶,决定来机场碰你。”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我一到机场就听见广播在叫你的名字,就知道你会还在!”

“可是如果我已经飞走了呢?”

“那你一定会登陆回复我的,虽然我们没有留电话号码。”

我无意识的抱紧了一下她,嘴里却只是在说:“谢谢你!”

“我知道你如果在登机口,地勤和乘务都会提醒你登机,而你的行李已经托运,那么只有可能是在候机大厅睡着了,你已经四天三夜没睡了!”

我松开了她,看着她被泪水淹没的眼睛心里觉得好疼却也好高兴,我伸出手去帮她揩,她却一下哽着笑出声来:“看到你没事就好了!”虽然我们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我们就那样看着对方一边哭一边笑,而忘记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当广播里再次喊起我的名字的时候,我躲开了她的眼睛松开了她的双手。她的眼神我不知道,而她的双手似乎也软了下去。我狠下心扭过头去不看她,拿起我的破草帽和玻璃瓶跑向安检口,突然就听到有东西“噼啪”一下摔在地砖上,一回头,是睡觉之前放在帽兜里面的手机。让我心碎的是转身捡起手机的一刻我也看见了阿恰鲁满脸的泪水和向我摇着的左手,我突然就觉得我快要死了,却情不自禁地跑回去拨开她的额发把裂开的嘴唇印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转身直接插到安检队伍的最前头,把身份证和登机牌扔给里头的警察而不敢回头,脑子里面混沌一片,眼泪却在不停地流。警察小姐示意我不要趴在柜台上,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把手指向了角落里的球形摄像机说:需要拍照!我才扭过脸去看那角落里的摄像机,拍了几次都没有拍好,她让我把脸擦一下,我就又胡乱地涂抹起来总算是拍好了。我没有回头,带着我的破草帽和玻璃瓶在登机口通道里飞奔起来,不停地在脸上涂抹着,在旁人的目光中奔向那似乎永远也跑不到的135号登机口。

看见登机口蓝色显示屏上鲜红的“紧急登机”四个大字时,总算是稍微把情绪安定了一些。我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给地勤小姐扫描,可能是我的神情过于狼狈了吧,漂亮的地勤小姐问我要不要紧,如果不行的话可以给我调换到下一个航班。我对她说不要紧,我会乖乖地坐在位子上。并望着她努力地笑了一下。

一进入机舱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机舱尾部正在准备午餐。与我同排座位的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婴儿,我想我的形象是不是太邋遢了,他们都站起来让我进到最里面靠着舷窗的座位,而不让我的脏衣服擦到他们一点点。

我打开手机登陆,阿恰鲁的留言一下子冲了进来,我的心头一阵暖流涌过,我回复:一定要幸福!谢谢你!退出又给女朋友发了一条短信:我已经上飞机,马上起飞,不要担心。关机。

随着舱门的关闭开始播放逃生视频,飞机慢慢离开航站楼,导流翼也正在伸出,空姐广播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大声轰鸣,加速滑行,颠簸,腾空。

望着快速掠过机翼的薄薄云纱我的眼泪又一次止不住地滑落,我尽量地把脸侧向舷窗,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这幅模样。再见,成都。再见,阿恰鲁。

当导流翼开始回缩的时候,机舱就慢慢地恢复了平衡,空乘开始分发午餐。望着万米高空之上萤亮漂蓝的天空我终于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伸了一个懒腰。是的,我永远在这蓝天的怀抱之中,从来不曾逃离过,只是偶尔的黑障让我忘记了去将你寻找,而不知道光明是可以寻找得到的。那纯洁的阳光,那纯洁的爱,便是你赠给我最宝贵的东西,只是我要学会坚定地相信,这些东西从来不曾离我远去,那么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空乘广播可以打开手机了,我翻阅着女朋友给我发的信息,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福而从前都是一无所知。登上火车那一刻她说:去飞翔吧,去追求梦想吧,注意安全!那个危险的清晨冲进来的信息是:也别太赶了,别累坏了身体,我会一直在武汉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回家!二郎山上哭着睡着的那一刻的信息分别是:

1、鸟人,快到成都了么?

2、我买好了菜,晚上给你做宵夜哈!

3、怎么不回信息?还在赶路么?

4、如果确实没有时间,就把我的电话响一下吧!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

5、我很担心,愿菩萨保佑你,看到信息回我电话。

然后就是那个未接来电,我觉得我这一刻是那么的满足,这一刻当所有的光环褪尽,当我认为我可以为梦想献出生命的时候,这些点滴都把我的心融化了。原来,所有人都在守护着我的梦想,只是我需要有足够的勇气去将它一步步实现。我把手机按在胸口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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